潘妮这几天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她想主动给林杨发消息问候或者闲聊，好几次手指头都摸到了发送键上，又缩回去。
所以她跟母亲提过这茬，母亲当时正忙着别的工作，随口应了一句，说男孩子在这种事上一般比较主动，你要真惦记，等他来找你就好，别显得太急切。
她把这话记进了心里，一等就是几天，林杨似乎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翻着手机相册里她拍下林杨在众人面前赢下格雷森的视频，她越看越觉得心里发虚。
这么惹人注目的一个人，凭这张脸，身边围着的人怕是从不缺。
说不定他压根没把自己放在心上，那点她自己揣摩出来的暧昧，兴许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错觉，人家转头早忘了。
潘妮越憋越难受，索性豁出去，一口气把攒了好几天的疑问敲了出去，连发了几条。
林杨就纯粹很多了。
因为他记得当时潘妮是说等她找到合适的兼职再来邀请他的，所以就没有联络。
他还记得潘妮当时说的话，等她那边找到合适的兼职，再来约他一块儿干。
这话搁心里挂着，他也就没主动联络，觉着这事等对方那头有音了自然会说。
看到潘妮那几条连发的问句，他也没多想，直接打字回过去。
“找到工作了，谢谢你之前想着我。”
发出去这条，他就把手机放下了，继续琢磨车次的事。
潘妮盯着这条回复，翻了个身，躺倒在床铺上，白皙的小肚皮从睡衣底下露出一截，手臂搭在眼睛上，暗骂自己真不该找这么帅的交朋友，非要往人身上寄托点什么，男人的话根本信不得，根本没人在乎她。
她一下子坐起来仰面，不然小珍珠都要落下来，同时考虑要不要把林杨删掉。
手机在旁边忽然滴滴响了一声，接讯通知弹出来。潘妮猛地翻过身子，一把抓过手机凑到眼前查看。
“我在射箭馆兼职，不算正式工作，给熟人帮忙。过两天要去罗切斯特参加个射箭比赛。”
林杨订完票还是把具体情况发给了潘妮。
他结合潘妮的忽然传讯，突然意识到潘妮不是那种擅长张口找话聊的人，冷场了说不定容易多想，索性多说几句，把自己这两天忙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包括要出门比赛的事情
潘妮看完这条消息，手指飞快地敲起来。
“我是新闻学专业，正好有个暑期实训就是报道罗切斯特那场比赛，我们可以一起去。”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那边一点动静没有，她这心一点点又悬起来，指头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抠着。都快把她等急死了。
好半天，手机总算响了一声。
“我刚才在健身房洗澡回来才看到，订了明天下午的票，会很赶，而且赛程有三天时间，你要去的话我把座次发你。”
潘妮松了口气，赶紧回了个好，林杨这回隔了没多久把座次截图发了过来。
她一确认完，立马打开票务软件，挑离林杨最近的座位把票订了下来。
订完票，她想起这事还得跟学院那边说一声，直接拨了金教授的电话。
潘妮话说她要把已有的实训选题改成罗切斯特那场射箭比赛的报道。那头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我不是跟你联系好了选题吗？那个射箭赛跟学校有什么关系？还是有我们学院的学生参与了？”
金教授问。
“要是只是普通比赛，学生纯粹去玩玩，这也称不上新闻选题吧。”
她并不记得学院有什么擅长射箭运动的学生，否则肯定会找她规划路线转学到ncaa（全国大学体育协会）里知名的体育院校。
潘妮支支吾吾地想解释，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是自己认识一个要去参赛的人，又觉得这理由摆不上台面，因为她也不知道林杨水平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金教授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里添了点郑重。
“潘妮。”
她开口。
“你现在是学院里唯一有希望拿到全额美研奖学金的学生，这机会不是谁都有的。我劝你，这段时间的心思还是多放在正事上，别把时间耗在旁的事情上，哪些人只会拖累你。”
电话那头正说着，潘妮突然闻到一股焦味，猛地想起灶台上还炖着的汤，慌忙应了一句“老师我先挂了”，也不等金教授回话，直接挂断电话冲去厨房关火。
“嘟嘟。”
听着那头匆匆挂断的忙音，金教授捏着手机坐在办公桌前恼火起来。
金教授略一琢磨，就想起那天在系里碰见潘妮身边带着的那个年轻人，叫林杨还是什么名字，她后来特意查过这人的底细，成绩履历都平平无奇，一份简历摆出来，实在挑不出什么过人之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潘妮这几天心思浮动，怕是被这人给搅的。
这孩子是她这几年带下来难得的好苗子，眼下正是冲奖学金最要紧的节骨眼上，倒让一个没什么分量的闲散小子分了心。
金教授把手机扣在桌上，神色沉了下来。
等下次见了面，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绝不会给这人什么好脸色看。
不管他找没找着什么实习工作，在她眼里都不作数，潘妮的时间不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第二天，出发时间是傍晚，林杨提前五十多分钟就到了宾夕法尼亚车站。
这地儿在曼哈顿中城，人流量大得吓人，各条线路的旅客进进出出，广播里的报站声混在一片嘈杂的脚步声中。
林杨拖着行李箱找候车区的当口，一眼就瞧见了先到的潘妮。
她今天这身打扮精致许多，碎花裙裁到过膝，配一双白色长袜，头发在脑后扎了个蝴蝶结，整体透着股亚洲风格的少女气。
潘妮本身长相带点混血感，眉眼轮廓深，鼻梁挺，搭上这套装扮衬得她比平时精神了不少，意外地合适。
林杨走近了些，随口打了个招呼。
“来这么早？”
潘妮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飘开去，手指绞着裙角。
“我……我怕迟到。”
林杨看着她这打扮，随口夸了一句。
“你打扮的挺好看。”
潘妮脸颊微微红了下。
林杨这话说完，手不自觉就想伸过去揉揉她的头顶，看着这一身少女打扮怪招人喜欢的，但又忍住了。
两人还没熟到这份上，这么摸上去怕是唐突了。
上了车，两人挑了挨着的座位。列车启动没多久，林杨随口问起她实训的事，说是要跟拍什么内容，选题定了没有。
潘妮眼珠转了转，编起话来。
“就……跟拍一下比赛现场，写点选手的故事，观众的反应之类的，回去交个稿子，我带了相机。”
她说得含糊，具体细节一句没提，含混着糊弄过去了。
林杨没多想，点了点头。潘妮趁机把话头岔开，转而问起他。
“对了，你飞镖那么厉害，篮球也打得好，怎么射箭也会？这么多项都在行，怎么没考体育院校，反倒来了纽约城市学院？”
“因为以前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潘妮听完这话，愣了一下，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是突然哪天就变厉害的？”
林杨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
列车一路往西开，到罗切斯特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两人拖着行李下车，站台上灯光稀稀落落。潘妮打了个哈欠，随口念叨了句。
“没想到体育比赛还能在晚上办呢。”
林杨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不是啊，明天才比赛。”
他说。
“不是跟你说过是纽约州室外射箭锦标赛吗？”
话说晚上比的话不怕把场边的黑兽人扎到吗？
林杨默默嘀咕。
潘妮愣了半秒，随即一拍脑门，装出一副恍然的样子。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记错时间了。”
她出门光想着打扮，没来得及关心比赛流程稀里糊涂的就跟出来了。
接着说自己已经在附近订了家汽车旅馆，明早直接过去场地方便些。说完顿了顿看向潘妮。
“你那边住的地方，应该早订好了吧？比赛要持续三天呢。”
潘妮憋了半晌，脑子里飞快地转。
说订好了，还得编个地址出来，可她压根不认识罗切斯特这地方，一个人摸黑找旅馆，心里又没底。
犹豫了几秒，只好老实说出来。
“……没订。”
林杨闻言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指了指前面那栋招牌亮着的建筑，说就这家，不远，先去问问看。
两人拖着行李走进那间汽车旅馆的前台。
灯光昏黄，前台后头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着单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林杨上前问了价，独立房间一晚九十美金，两间就是一百八。
林杨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订房的钱这钱理应她自己出，可这场面又不好直接甩过去，谁让自己主动把比赛的事透给她听，早知道就该憋着不说。
场面一时僵着，林杨眼珠子转了转，冲着前台那位老哥使劲眨眼，暗示能不能匀出个特价房、少收点钱之类的意思。
前台老哥抬眼瞅了瞅林杨这表情，又瞟了眼旁边站着的潘妮，脸上露出个了然的神色，眨了眨眼，配合地开口。
“不巧，今晚就剩一间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