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把右臂慢慢放了下来。
肩膀的酸意累计的他胀麻不已，连续几轮高度集中，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截，呼吸跟着沉下去，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去。
然后他转过身。
酒馆里大部分皆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莫斯从后排座位上站了起来，科林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吧台边上有几个客人同样从凳子上起了身，门口围着的那堆人往里探着脑袋，彼此对视。
法尔科站在靶区边叹了口气，走过来抬起林杨的右手，高高举起来朝着场内转了一圈。
外头先动起来的，是门口那些路过的人，拍掌声稀稀拉拉冒出来，然后是酒馆里头，一下接一下，蟒纹壮汉迟疑了两秒，两掌也合在了一起，科林和莫斯对视一眼，跟上了。
潘妮已经站起来了，手拍得比所有人都要用力，眼圈有点红，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
面板亮了。
【恭喜侠盗在此番绿林较技中扬名立万，以一己之力折服酒馆内诸路好汉。】
【中级委托：赢得绿林莽汉们的敬重——已完成】
【奖励：体质＋3】
【今夜这名初出茅庐的侠盗，以一手身法将林中浸淫多年的老手尽数压下，末镖凿落满壁旧痕，连坐镇此地二十载、未尝一败的鹰眼头领亦俯首相让。经此一役这帮绿林弟兄另眼相看。】
【侠盗阵营隐藏道具解锁——“鹰眼手环”：佩戴后在投掷类运动中辅助线精度提升一阶，夜间投掷不受视野惩罚。】
深色手环随系统提示出现在林杨手腕，同一时间，汹涌的热流也直袭体内，让他一时间头脑有些发晕。
但仅在片刻之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站定的动作比之前要来的稳。
“靠，愿赌服输！”
老头嗓门一抬，朝那头喊了一声，把蟒纹壮汉跟潘妮都叫了过来。
蟒纹壮汉磨磨蹭蹭挪过来，脸涨得通红。
“瑞克，杵在那儿干什么。”
法尔科瞪他一眼。
“他娘的，喝了几杯马尿就不认人了是不是？说好的事，男人做事痛快点，别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
蟒纹壮汉张了张嘴，被这一通数落噎得没词。周围的机车党都看着他，没人帮腔，连刚才一块儿起哄的那几个都把脑袋扭到一边去了。
“……抱歉，刚才是我不对。”
膀大腰圆的壮汉这会儿活像被老师叫到讲台前的学生低着脑袋认错。
潘妮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可她的眼睛压根没在蟒纹壮汉身上。
从林杨举起手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没怎么挪开过，这会儿人站在她跟前道歉，她的注意力还是落在旁边那个神色平淡如初的校友身上，看他低头摆弄腕子上那只新来的手环，看他抬眼焦急地法尔科说话，连壮汉说了什么话她其实没太听清。
林杨到底在跟那个酒馆老板说些什么呢？
他会说这个人的道歉还不够吗？
蟒纹壮汉退开后呼啦一下，林杨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机车党们围上来的架势比刚才看比赛还热闹，七嘴八舌的，有人伸手要拍他肩膀，有人凑过来问他那一镖到底怎么打的。
仔细看才发现这帮人虚张声势的外壳底下，其实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眼角有皱纹，肚子也松了，多半是下了班的，家里有老婆孩子的那种。
凶不到哪儿去。
科林挤在人堆里，朝林杨那边努了努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亲一个，亲一个，让跟他的小女朋友亲一个。
莫斯在旁边跟着起哄，两只手作势要往两人背后推。
可推到一半，几个人又收住了。
他们瞧见林杨没怎么搭理这边的热闹，转过头去，正凑近法尔科，神色比拿冠军那会儿要急上几分，嘴唇动得快，像是有什么正经事要问。
老机车党们倒也识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真往上凑。
倒是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开了，话题歪到了那个怪姿势上。
“哎，下回我也来一发那个……仰天发射的。”
“得了吧你那老腰。”
“试试又不要钱。”
潘妮站在原地，手指头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眼睛还是黏在林杨身上，心里头那个问题翻来覆去。
他到底在急什么呢？
“钱呢，现在能不能给？翻倍就是一千三对吧？”
林杨有点后悔之前没顺着法尔科的话让他再加一百。
冠军的荣光、机车党的敬重、系统的奖励，那些固然好，但揣进兜里的票子才是顶顶要紧的东西。出来一趟图什么，不就图这个。
法尔科被他这副急吼吼的模样逗得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伸手摆了摆。
“行行行，现在就给你。”
他朝围在林杨身边那堆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散开点，然后偏过头。
“这么多人盯着不方便，跟我来后头。”
说着转身往吧台后面那道半掩的门走去。
林杨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瞥了潘妮一眼，伸手指了指那张桌子，意思是让她在原地等着，别乱跑。
潘妮愣愣地点了点头。
后台是间不大的休息室，靠墙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只满是烟灰的烟缸。
法尔科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弹簧吱呀响了一声，他抬手示意林杨坐对面。
“说说看。”
他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沙发背上。
“你这准头怎么练出来的？”
林杨在对面坐下。
“也没什么，就是平时有点小爱好。”
“小爱好？”
“你这点小爱好，把我们这几个老伙计十几年的功夫全给赢过去了。”
他摇摇头，伸手摸出根烟叼上。
“你叫什么？”
“哪里哪里，我叫林杨。”
林杨嘴上客套着做过自我介绍。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往那男人的口袋、抽屉那些地方瞟了一圈，琢磨着钱到底搁在哪儿、什么时候才掏出来。
法尔科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你是留学生？”
“怎么着，这个奖励还分本地人版的和非本地人版的？”
林杨嘴上接得轻巧，心里的弦却悄悄绷了起来。话题往这个方向拐，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法尔科把烟在指间转了转。
“我们这个比赛确奖励实是给几个老朋友定制的东西。”
靠，按照这个说法，他们的奖励不会是些什么魔法白色小粉末之类的吧？
虽说他们看着没那么糟糕，但这毕竟是酒馆，毕竟对方是飞车党，林杨总觉得对方所说的定制物是擦边内容。
美利坚的擦边物可都是狠玩意儿。
除了糟糕的白色魔法粉末，林杨还有其他的推断。
外面那么一圈壮汉，说不得都是九龙拉棺，打药打群勃龙之类打出来的，法尔科说的还有可能那种健身房里偷偷流通的玩意儿。
这玩意儿在美国可不算稀罕，肌肉佬扎的药剂、提神的、上头的，地下渠道一抓一大把，混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再正常不过。
万一今晚这一千三的奖金，到头来兑现的是一袋子来路不明的白粉或者几支针剂之类的，那他可就摊上事了。
“老板，我不沾那些玩意儿，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来参加比赛纯粹想搞点现钱花，要是方便我们就简单点，直接给现金成不？少一点我也能接受。“
法尔科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脑子里在转什么，乐得直摇头。
“小子，想哪儿去了你。”
他伸手往腰后一摸，掏出个手枪咣地搁在了茶几上。
枪身规整，握把上的纹路磨得有些光亮，明显是上过手的。
“喏。这就是比赛奖品。一把格洛克，市面上六百五十美金一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翻倍嘛，就是两把。”
机车党们之间还有玩枪的爱好，其间大部分人也有狩猎许可证，所以就以枪支作为奖品，这场飞镖比赛本来就是他们游戏中的一环，没想到被林杨这个外来人打了个落花流水，所以这就是情况对法尔科来说情况之外的事情。
林杨额角隐隐冒汗。
果然是给自己人定制的家伙。
机车党们玩的是这个路数，可把枪弄到了他手里，跟塞雷差不多。
纽约州，全美枪支管制最严的几个州之一。买枪要许可证，背景审查有着诸多条件，他是一样都不搭边。
真把这两把枪塞兜里带出去让人举报了，自己的美利坚之旅就速通了。
法尔科看着他，先是一怔，随即又是一阵大笑，烟灰抖了一地。
“行了行了，不用你说。”
他努了努嘴，把茶几上的枪收回腰后。
“瞧你这表情，我就知道，准是留学生没跑了。”
笑过之后，他摆摆手，站起身。
“那这玩意儿对你没用了，留着也是给自己惹麻烦，等会儿我去柜上，给你拿一千三现金。”
法尔科让林杨稍等片刻，转身出了休息室。
几分钟后人回来了，手里捏着一沓票子，钞票边角磨得发软，一看就是从柜面零零散散凑出来的真钱。
他把钱递过来。
“数数。”
林杨接过来掂了掂没有立马揣进了兜里，用舌头舔了舔，对着灯照半天，看着老头儿有点恼火。
前几轮交流下来，这老头说一不二、信守承诺的脾性他算是摸清了。钱到手，他没必要再去疑心什么假币之类的事。
虽然已经检查过了。
“感谢，那我走了。”
“路上当心。”
法尔科重新叼上烟，这回点着了。
“以后路过，随时来玩。”
林杨点头应下，转身往外走。
刚拉开门，面板又跳了出来。
【检测到与绿林阵营首领建立有效联系】
【解锁人脉网络：绿林好汉】
【“鹰眼”法尔科（绿林首领）】
【提示：此人于绿林之中威望甚高，门路宽广。日后与其往来叙谈，有概率触发“绿林好汉”系列支线委托。】
今夜的收获，远在他动身来这家酒馆之前的预想之外。
将一千三的现金揣在兜里，体质涨了三点，腕子上多了只能提升精度的手环，临了还白得一条通往绿林这帮人的门路，林杨心情很是舒畅。
他当即就琢磨着回去要把这钱充一部分到储值见底的交通卡，手机费，再去购置些衣物行头让自己体面点。
带着这份舒畅，林杨推门回到了前厅。
外头的喧闹比先前淡了些，几桌机车党换了话头，正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靶区那边围了几个人，似乎有人当真在试他那个仰天发射的怪姿势，引来一阵哄笑。
林杨没找见潘妮的身影。
座位让别的客人占了过去，几个生面孔围坐着，桌上摆开了酒杯，谈笑正酣，仿佛那位子从来就是他们的。
正这么站着的当口，一名酒保从吧台那侧绕了过来朝他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