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曲翼大楼顶层的代理指挥官办公室里,光线透过巨大的环形落地玻璃洒在宽阔的深色木质办公桌上。
玛利亚·希尔站在桌后,单手扯松了制服领口的扣子,将那本厚达三厘米的《神盾局交接与代理指挥官权限临时限制条例》横向推到了桌沿边缘。
在其对面,整齐地站着三名身穿灰色行政西装的内务审计员。
领头的一名中年官员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本条例横向往回拉了半寸,顺势从西装口袋里拔出两支金属签字笔,平放在桌面上。
“希尔特工,请注意你的指尖位置。”
审计员指了指那本条例的最后一页签章栏,语气死板得像是在照本宣科:
“根据弗瑞局长生前亲自签署的《紧急状态下指挥权接管标准程序》第四条第三款,在最高指挥官确认死亡且尸检报告尚未通过世界安全理事会合规性审查前,代理指挥官无权直接调阅十级权限以上的加密档案。”
希尔前倾上身,两条修长的前臂重重按在办公桌上,把整个人的体量压向对面:
“尼克·弗瑞遭遇了暗杀。
我是神盾局的副局长,代理指挥权在十几分钟前已经自动切入我的终端。
我现在要求调阅老圣玛丽医院的现场弹道分析、急救室全程监控,以及追查狙击手位置的无人机链路。
你们告诉我,这叫十级权限受限?”
审计员神色未变。
他抬起双手,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随后将一份盖着红色椭圆形印章的公文袋横向摆在桌子中央。
“老圣玛丽医院的急救室属于临时封锁区。”
审计员抬起左手拍了拍公文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打拍声:
“就在二十分钟前,华盛顿特区警务处与五角大楼宪兵司令部联合提交了跨部门调取申请。
根据《国土安全法案》第十九条,神盾局在没有理事会三名以上成员联合授权的情况下,不得单方面封锁涉及地方治安与军方重地交界处的尸检证据。
文件在这里,上面有亚历山大·皮尔斯议员的电子签章。
如果你强行调阅,系统会在千分之一秒内触发自动化审查机制,自动暂停你对三曲翼大楼防空重炮的指挥权限。”
希尔后退半步,两条直挺的腿横向分开,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嘴角勾起一道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合规。
你们真是把规矩用得丝丝入扣。
弗瑞死在华盛顿的后巷里,你们的手续比他在医院拉平的心电图还要整齐。”
“我们只是在执行程序,希尔特工。”
审计员收回签字笔,将公文袋重新揽入怀中,转身朝着办公室大门横向迈出脚步:
“建议你先去三楼的行政后勤处,把上季度防空母舰维护资金的超支报告签了。
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审查小组二十分钟后登顶。”
办公室的电动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三名审计员踩着规整的步伐离开。
希尔站在原地,右手横向一甩,将桌上的金属水杯重重扫落在厚实的地毯上。
她迈开大腿跨过落地的水杯,两步走到落地窗前,双臂紧紧交叠在胸前,两只手掌死死扣住自己的前臂肌肉。
外面的华盛顿天际线上,空军的巡逻直升机正沿着波托马克河横向飞行,大楼下方的广场上,几十辆黑色的SUV正按照标准安保队列排开。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一台被精密切割过的齿轮机器,每一个轴承都在严格按照规章制度高速旋转,却偏偏把她这个代理指挥官卡在了最核心的齿轮缝隙之外。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沉响在走廊里拉开。
希尔转身走向办公室侧面的私密电梯,伸手按下了通往最高行政层的按键。
电梯急速上升。
几十秒后,电梯门滑开,露出了一间格局宽敞、布置得极其古典典雅的办公室。
亚历山大·皮尔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手里正拿着一只精致的小喷壶,弯着腰给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喷水。
听到脚步声,皮尔斯横向转过身来,顺手把喷壶放在大理石案头上,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指尖上的水渍。
“玛利亚。”
皮尔斯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侧面的红木沙发:
“坐。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装满了一座随时要爆炸的弹药库。
来点埃塞俄比亚的黑咖啡?
尼克生前最讨厌这股酸味,但我一直觉得这能让人在抓狂的时候保持脑子清醒。”
希尔没有去坐沙发。
她直挺挺地立在办公桌前方三米处,靴在地面上踩出一道沉稳的重音,双手插在腰间的皮带边缘:
“皮尔斯议员。
内务处封锁了弗瑞局长的尸检报告与链路。
他们说这是你的授权。”
皮尔斯叹了一口气,把手帕折叠整齐塞回口袋里。
他走过桌边,两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皱纹里透着一股老派官员特有的疲惫与沉稳:
“是我签的字,玛利亚。
不仅是我,世界安全理事会的其他三位成员也在五分钟前投了赞成票。
你知道今天早晨国会山那群老家伙在问我什么吗?
他们在问,神盾局的局长在自己的大本营华盛顿被人在大街上像射打靶弹一样干掉,我们的天罗地网防御系统到底是不是一堆摆在阳台上好看的塑料花。”
“所以你就把真相锁进保险柜里?”
希尔横向迈出半步,逼近桌沿,前臂按在桌面上:
“弗瑞在临死前去过史蒂夫·罗杰斯的公寓。
那里的监控被全盘抹去,狙击手的弹道来自于千米外的顶楼,用的是穿甲高爆弹。
这不是普通的街头仇杀,这是针对神盾局最高指挥链的斩首行动!
我们需要立刻启动追踪,接管华盛顿周边所有的地下频段!”
“然后呢?”
皮尔斯抬起头,那张沉稳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极其冷静的反问:
“然后你带着STRIKE小队封锁整个哥伦比亚特区?
把防空母舰拉到白宫上空开火?
玛利亚,尼克已经死了。
神盾局现在站挂在悬崖边缘,半年以后的‘洞察计划’三艘母舰就要升空。
参议院的听证会就在后天。
如果我们现在乱了阵脚,向全美承认神盾局内部可能出了问题,国会就会在十秒钟内冻结我们所有的资金链,把‘洞察计划’打入冷宫。”
皮尔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横向递到了希尔面前。
希尔没有接。
她的前臂维持着按在桌面上的姿势,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半点。
皮尔斯也不尴尬,顺手把水杯放在她手边,自己靠在桌沿上,两条腿横向交叉:
“我知道你怀疑这一切有蹊跷。
我也怀疑。
尼克是我三十年的老朋友,我比你更想知道是谁在他背后开了枪。
但是程序就是程序,玛利亚。
你是军人出身,你明白军方的规则。
越是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我们就越要像机器一样精准。
我已经授权内务处与五角大楼成立联合调查组,三小时后开始核对弗瑞生前的每一笔黑色预算。
在此之前,你必须待在代理指挥官的位置上,把三曲翼大楼的日常运转稳住。”
希尔嘴角拉出一道极其干瘪的冷笑:
“联合调查组?
让五角大楼那群只懂核算发票的审计员去抓九头蛇或者顶尖刺客?
皮尔斯议员,你这套太打官腔了。”
“打官腔能保住这栋大楼!”
皮尔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分,手掌在木质桌面上重重一拍!
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皮尔斯站直了身子,属于前局长与理事会核心的高位气场在这一瞬间狂暴压开:
“尼克生前最喜欢玩他那一套神秘主义,把所有的秘密通通揣在自己的口袋里!
结果呢?
他把自己玩进了太平间!
我不允许你跟着他一起发疯!
希尔代理局长,从现在开始,执行你的本职工作。
去把罗杰斯队长找回来,让他配合内务处做完询答。
这是指令。”
希尔的牙关死死咬紧了一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腹部的浊气顺着鼻腔缓缓吐出。
她没有再多说半个字,整个人极其规整地立正,双脚横向碰撞出一道沉闷的靴响,随后转过身,大步朝电梯走去。
“玛利亚。”
皮尔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股长辈般的温和与告诫:
“别去尝试破解弗瑞的私人服务器。
自动化防火墙是固化程序,连续三次错误,它会把三楼的数据中心通通烧成废铁。”
希尔没有回头。
电动门滑开,她迈步跨入电梯,任由金属门将皮尔斯那张沉稳的面孔彻底隔绝在外。
电梯向狂暴地下坠落。
希尔靠在电梯的金属壁上,抬起右手,指尖顺着外套的内侧口袋伸进去,捏住了那一枚硬质的私人加密盘。
那是弗瑞在送往医院前,由小队从现场私下收拢出来的备用节点。
但在三曲翼大楼内部,只要她把这枚胶囊接入任何一台终端,合规性审查网络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将她定性为“未经授权盗取机密”,从而直接剥夺她的副局长权限。
合规。
合法。
每一个步骤都无懈可击,把她整个人像是一具标本一样,死死钉在了名为规章制度的木板上。
咔哒。
电梯在地下三层的机密数据中心停下。
希尔整理了一下衣领,从电梯里横向迈出。
数据中心的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高频冷却液味,几十台数米高的服务器正在高压风扇的呼啸声中飞速运转。
在核心控制台前,站着四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STRIKE小队特工。
领头的布鲁克·罗姆洛正把两手插在马甲的挂钩上,两条粗壮的大腿横向分开,斜靠在主控制台边缘。
听到脚步声,罗姆洛横向侧过身来,伸出两根手指在额前滑了一下,算是一个极其随性的军礼:
“希尔局长。”
希尔走到主控制台前,伸出右手按在了扫描仪的感应区上:
“罗姆洛队长。
把今天早晨八点到十点之间,所有进出三曲翼大楼地下停车场车辆的车牌记录拉出来。
我要亲自核对。”
控制台的屏幕打闪了两下,随后爆出一道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权限不足。该数据库已于十秒前切入理事会管辖状态。需提交A级调度单。】
罗姆洛靠在控制台边,嘴角拉出一道戏谑而无奈的弧度:
“抱歉,希尔局长。
五分钟前,皮尔斯议员的办公室直接向我们下达了封锁令。
为了防止内部数据泄露,整个地下数据中心现在处于静态物理隔离状态。
没有三位议员的联合数字签名,连一只苍蝇的进出记录都调不出来。”
希尔的右手还按在扫描仪上面,掌心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她侧过头,直挺挺地看着罗姆洛那张挂着伪善笑容的面孔:
“罗姆洛。
你是STRIKE小队的队长。
你的直属上级是神盾局局长,不是世界安全理事会。”
罗姆洛推开控制台,横向迈出一步,庞大的躯体站在希尔侧面,伸手拍了拍自己马甲上的神盾局鹰徽:
“希尔局长。
我的发票和装备预算,全靠理事会拨款。
内务处的大佬们现在就在隔壁的监察室里坐着,几百个摄像头正对着我的后脑勺。
我要是现在给你开了这个权限,两分钟后我就得去禁闭室里蹲着喝凉水了。
你也不想看到小队的队长因为违规被扫地出门吧?”
罗姆洛的话听起来极其顺从,甚至带着几分粗鲁的幽默感。
但他那两条粗壮的手臂却横向横在主控制台的键盘前方,将整个操作区域挡得严严实实。
后面的三名STRIKE特工也向前横向挪动了半步,形成了标准到了极点的安保防御队列。
合规的拒绝。
没有半点抗命的言辞,全都是理直气壮的规章制度。
希尔缓缓收回了右手。
她按在控制台边缘的指尖轻轻抠了一下木质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很好。”
希尔顺着喉咙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没有半点波动:
“辛苦了,罗姆洛队长。”
她转身,迈着极其规整的军步朝外走去。
罗姆洛在她身后大声喊了一句:
“希尔局长!后勤处刚才送来了咖啡!要不要给你送一杯去办公室?”
希尔连手都没抬半下,径直跨入了地下通道的拐角。
冷风顺着地下车库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几缕碎发。
希尔顺着避开主监控摄像头的后勤通道一路前行,来到了三曲翼大楼最底层的地下二号车库。
这里堆放着几十辆等待报废或维修的旧式越野车。
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汽油味与发霉的橡胶味。
希尔在一辆车门凹陷的漆黑车旁停下了脚步。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自动化感应探头后,半蹲下身子,伸出手顺着车底盘的金属大梁摸索了进去。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用磁铁死死吸附在梁柱内侧的硬质塑料盒。
抠下塑料盒。
希尔坐在车库发霉的干地砖上,背部靠着发烫的轮胎,双手熟练地拆开塑料盒,露出了里面一台早已停用多年的老式手持终端。
这是弗瑞六年前在皇后区建立地下安全屋时,私下给她留的一条没有接入神盾局主主机的频段。
希尔把那枚私人加密盘插入终端侧面的槽口里。
屏幕打闪了几下,跳出一道绿色的命令行框。
【使用者:玛利亚·希尔。权限校验:通过。】
【注意:该设备未连接神盾局主服务器,数据将以离线广播形式发送。】
希尔看着那道绿色的命令行,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了一丝微弱的弧度。
规章制度。
安全协议。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家伙们用最完美的合法手续把整个神盾局包裹得像个铁桶,把她这个代理局长当成木偶一样死死拴在椅子上。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在规则内部,他们就能用天量的行政资源与法律程序把任何想要查明真相的人生生耗死。
但他们忘了。
神盾局从来都不是靠那些摆在纸面上的规章制度建立起来的。
尼克·弗瑞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那间宽敞明亮的局长办公室。
希尔靠在轮胎上,两条腿自然伸展,双手在老式手持终端的物理按键上快速敲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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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顶层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办公室的桌子上,横向摆放着十几份等待签署的行政公文与五角大楼的划拨单据。
希尔拉开椅子坐下。
她顺手拔过一支精致的金属水笔,在第一份关于“防空母舰弹药常规补充”的申请单上,签下了自己那笔画冷硬的大名。
电动门再次滑开。
一名年轻的行政女特工端着一叠文件走进来,恭敬地将一份加密电报放在桌角:
“希尔局长。
世界安全理事会刚刚发来通知。
明早八点,在三十九楼大会议室,举行尼克·弗瑞局长的追悼会筹备会。
皮尔斯议员希望你能亲自出席,并代表神盾局全体外勤特工致辞。”
希尔签完最后一笔,将笔尖横向扣回笔帽里,发出清脆的咔哒沉响。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而冷酷的面孔在日光灯下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回复理事会。
我会准时出席。
另外,让后勤处给我准备一份最标准的黑色丧服。”
“好的,局长。”
女特工抱起签好的文件,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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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区临河工业区的一栋私密办公楼顶层。
室内没有摆放任何常规的大型电子显示屏,取而代之的是成排成排高耸入云的重型硬木文件柜。
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复写纸油墨味、新烫皮革的香气,以及刚煮好的浓缩咖啡蒸气。
娜塔莎·罗曼诺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软垂的深灰色丝绸衬衫,袖口高高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两截紧致修长的前臂。
她正整个人半跪在宽阔的红木桌案前,两只手掌狂暴地在一堆半米高的纸质表格里来回翻找。
在她手边,搁着整整三盒印泥、七把不同规格的金属钢印,以及几十本用牛皮纸包裹得死死的高危生物实验清册。
“第三批次暴君-F型的蛋白质饲料采购单……退回。”
娜塔莎右手捏着一支重型签字笔,在表格末端极其利落地划出一个巨大的叉。
她将文件往左侧一甩,纸张横向滑出半米远,精准地跌落进那堆标着“待修正”的铁皮筐里:
“皇后区九号地下养料池的防腐液配额……审批通过。
告诉财务部,别用汉墨工业留下的那批劣质丙二醇,直接去五角大楼的后勤清单里调军用级。”
咔哒!
她左手抓起一枚重型钢印,重重砸在盖章处,顺势拉开抽屉,将盖完章的文件扔了进去。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拆卸一支自动步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娜塔莎虽然没有任何官方头衔,却实际上承担着“万福玛利亚生物有限公司”整个庞大黑产帝国的行政总秘书职责。
这个位置的吞吐量与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佩珀·波茨在斯塔克工业的岗位,甚至在工作强度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佩珀在马里布的写字楼里,有贾维斯那种顶级人工智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进行数据建模与自动分流;而娜塔莎面前,只有堆积如山的手写账目与物理凭证。
维多利亚直接否定了菲斯克拟定的人工智能接管方案。
在维多利亚那种习惯了国会山暗箱操作的老狐狸看来,任何接入局域网的人工智能,都是留给神盾局、国家安全局或者顶级黑客的天然后门。
唯有最原始的纸质凭证、印章与烤漆封蜡,在用完后直接投进焚化炉烧成灰烬,才是最合规、最安全的商业保密手段。
这就苦了娜塔莎。
这位曾经在全世界最顶尖暗杀机构与情报网络里游刃有余的超级特工,如今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几十家离岸避税壳公司的大额划款、皇后区地下基因实验室的耗材报销,以及长岛庄园那群半恶魔小队的鲜肉供应单。
“该死的维多利亚……”
娜塔莎伸出两根沾着微量红色印泥的指尖,用力按揉着自己发烫的太阳穴。
她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顺手拉开右侧最底层的抽屉,准备拿出一本新的发票存根。
啪嗒。
侧面墙壁上的私密液压门传出一道轻微的开启沉响。
玛利亚·希尔穿着一身未挂任何徽章的深色便服,从电梯狭缝里横向迈了出来。
希尔的腰间横向扣着隐蔽枪套,脸色看起来极其干枯而疲惫。
在经历了三曲翼大楼内部那场毫无硝烟的规章制度绞杀后,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冷硬火气。
希尔的靴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摆满木质文件柜、几乎看不到一台电脑的奇特办公室,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趴在桌上核对账目的娜塔莎身上。
“斯塔克工业有贾维斯。”
希尔走到桌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拉出一道极其干瘪的冷笑:
“你这里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苏联集体农庄财务室。”
娜塔莎头都没抬。
她右手里的签字笔在账册上飞快书写,左手横向一伸,准确无误地从旁边的铁盒里摸出一枚长条形夹子,将厚厚一叠凭证夹死:
“五十年代的苏联农庄可没有每天几千万美元的账目往来。
希尔代理局长。
如果你是代表五角大楼或者神盾局来查税的,建议你现在就回头。
因为维多利亚准备的假账凭证,足够让参议院审计小组查到下个世纪。”
希尔顺手拉开桌对面的一张木质靠背椅,直挺挺地坐了下来。
她把两条长腿横向架在桌角旁边的废纸桶上面,两手交叠搁在小腹前,顺着喉咙长长地吐出一道浊气:
“我不是来查税的。
我刚刚从皮尔斯的办公室出来。
内务处封锁了尼克生前的所有数据,罗姆洛带人在地下数据中心搭了物理隔离防线。
我现在调阅一份车牌记录,都需要提交三名理事会议员的联合电子签名。”
娜塔莎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千分之一秒。
但她很快重新恢复了节奏,将一本核算完的账册重重扣上:
“这很合规。
皮尔斯是个极其讲究合法性的老狐狸。
当年他在神盾局当局长的时候,连外勤特工买手套的发票都要亲自核对签名。
他想困住你,根本不需要动用枪支,用规章制度就能把你活生生撑死。”
希尔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伸出右手,从衬衫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份带着黑色暗纹的正式请柬,横向推到了娜塔莎面朝的桌沿中央。
请柬的正面,印着神盾局最原始的黑色鹰徽,边缘带着一道沉重发干的银漆。
“明早八点。”
希尔的声音沉了下来,少了平日里在指挥台上发号施令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三曲翼大楼三十九楼大会议室。
尼克的追悼会筹备会。
理事会牵头发起的,全美所有七级以上的特工都会到场。
我觉得你应该去一趟。”
请柬静静地躺在堆满账单的木质桌面上。
室内原本狂暴的纸张翻动声与盖章沉响,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娜塔莎那双死死捏着签字笔的纤细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请柬上那个黑色的鹰徽上面。
在极其短暂的几秒钟里,她身上那种属于顶级行政秘书的冷漠与算计剥落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海底般的阴暗与沉重。
尼克·弗瑞。
对于全美军方与世界安全理事会来说,那是一个掌控着全美最庞大黑幕与核按钮的冷酷独裁者。
但对于娜塔莎·罗曼诺夫来说,那是当年在红房子的追杀网中、在俄罗斯克格勃小队的围剿下,亲手把她从地狱泥潭里扯出来、给她发了一张合法身份牌的良师益友。
没有弗瑞当年顶着军方压力的私下担保,她早就成了华盛顿地下冷库里的一具尸体,或者被关进黑牢里当成基因小白鼠。
娜塔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去拿那张请柬。
她缓缓松开了手里的签字笔,任由金属笔身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发出两道清脆的咔哒声。
“我不去。”
娜塔莎伸手将那张请柬推回了希尔面前,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明早八点,我有两批从南美运过来的高能基因原液要在纽约港强行清关。
维多利亚不在纽约,菲斯克上校还在加州收拾斯塔克留下的破烂摊子。
如果我不亲自在清关文书上盖章,这价值几千万美元的货物就会被海关缉私局扣在码头。”
希尔的面色变了。
她横向前倾上身,右手猛地伸出,按住了娜塔莎正准备去拿另一本账册的手掌!
掌心相碰。
希尔能清晰地感觉到娜塔莎指尖上传来的冰冷与极其微弱的发抖。
“娜塔莎!”
希尔顺着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尼克死了!
他被人像街头流浪狗一样射杀在后巷里!
你现在坐在这里帮一个军火商与黑帮头子算账,连他的追悼会都不愿意参加?
尼克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娜塔莎任由希尔按着自己的手掌,没有反抗,也没有抽出。
她慢慢抬起头,那张精致优雅的面孔上拉开了一道充满了嘲讽与自嘲的弧度:
“不希望看到我这个样子?
希尔。
你以为我想坐在这个破地方,每天看几千张发票与清关单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吗?
因为尼克·弗瑞在几周前的一次私下政务交易里,把我当成一项资产,输送给了菲斯克!
我得替那个大块头做整整几年的行政总秘书,来抵扣神盾局欠万福玛利亚的那些黑色债务!”
希尔按在娜塔莎手掌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她的眼中爆出一道极度震惊的光芒:
“什么……?
尼克把你……输给了菲斯克?!”
“这叫资产划转。”
娜塔莎冷笑了一声,收回手掌,拿出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指尖上的印泥痕迹:
“在尼克眼里,没有任何东西是不能摆在桌面上交易的。
包括我,包括你,也包括整个神盾局。
所以别在我面前提‘尼克不希望看到我怎样’。
他死的时候,连他的猫都没带走,更别说管我到底在帮谁算账。”
希尔站在桌前,双手死死按着木质桌沿,脑子里的思维在狂暴飞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决绝:
“跟我回三曲翼大楼。
你不需要留在这里给菲斯克当打工仔。
你是神盾局八级外勤特工,你的编制还在我的代理指挥链里。
菲斯克那边的事情,我去帮你搞定。
我亲自去见他,开出一份五角大楼认可的补偿协议,把你的编制重新强行抽调回来。”
“你去搞定?”
娜塔莎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了全美最荒谬的幽默玩笑一般,直接轻声笑了出来。
她把身子向后一靠,软软地瘫在宽大的木质靠背椅里,两条手臂横向搭在扶手上,那双清冷的瞳孔直挺挺地横向扫向希尔:
“玛利亚·希尔。
你凭什么去搞定菲斯克?
凭你那个被皮尔斯用几本规章条例就给死死卡住的代理局长头衔?
还是凭你在地下数据中心连一条调阅记录都拿不到的权限?”
希尔的牙关死死捏紧,嘴角的肌肉打着颤。
娜塔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她这几天来强行装出来的威严与冷硬外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娜塔莎向前倾斜上身,两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你现在在三曲翼大楼里,最多只算是一个挂着牌子的傀儡空架子。
皮尔斯把你捧在这个位置上,不过是为了拿你当一张安抚外勤特工的牌。
等‘洞察计划’的母舰正式升空,等联合参谋部的审核一过,他就会随便找个失职的理由,把你扔去基斯特海军基地养老。
你连你自己的副局长位置都保不住。
你拿什么去跟菲斯克谈?”
室内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的油墨味与发凉的咖啡味显得格外刺鼻。
希尔站在那里,背部绷得像是一道拉紧的硬弓。
她知道娜塔莎说的是事实。
在面对由皮尔斯、世界安全理事会以及五角大楼老牌将军们构建起来的官僚铁笼时,她这个代理局长除了合法合规地签字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破局手段。
“那我该怎么做?”
希尔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股卸去防备后的干瘪与沙哑:
“看着他们把尼克的案子定性为普通的恐怖袭击?”
娜塔莎看着希尔那张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面孔,眼神里的嘲讽渐渐收敛了下来。
她伸出右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精细的女士香烟,拿出一只铜质打火机擦亮。
微弱的火光在她指尖横向闪烁,将一团淡白色的烟雾喷在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你想破局。”
娜塔莎透过烟雾看着希尔,语气变得极其冷静而务实:
“就不能在神盾局那套该死的规章制度里打转。
皮尔斯玩的是白宫与参议院的规则,你用他的规则打他,一辈子也赢不了。”
“你想让我去找外部力量?”
希尔眉头捏紧。
“不是外部力量。”
娜塔莎用香烟在桌沿上轻轻弹了弹灰:
“去找菲斯克。
去找那个两百多公斤的大块头上校。”
希尔的面色横向变了数变。
她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当场脱口而出:
“不可能!
菲斯克是个极其危险的野心家!
而且……我在阿富汗前线的时候,跟他结过仇。”
“阿富汗的旧账?”
娜塔莎听到这里,再次笑出了声。
她将香烟吸了一大口,烟雾顺着鼻腔缓缓吐出:
“玛利亚。
你真是太不了解菲斯克了。
你以为他像华盛顿那些心狭量窄的老头子一样,每天把几年前的一点口角写在记仇本上?
在菲斯克的眼里,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
一种是有价值的筹码,另一种是没用的废渣。
他从来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特别是……对于一个像你这样有身材、有能力、而且还长得不错的女人。”
希尔的脸蛋横向抽搐了一下。
她冷冷地看着娜塔莎: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娜塔莎站起身来,两手按在桌面上,庞大的身躯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到半米:
“菲斯克刚刚拿到了五角大楼授权的全美特别镇压部队指挥权。
他现在手里的兵权与自由度,比整个神盾局还要高。
皮尔斯可以用程序卡住你,可以用理事会卡住神盾局,但他卡不住菲斯克。
因为菲斯克要是疯起来,敢直接带着半恶魔小队冲进三曲翼大楼,把皮尔斯的办公桌砸成面渣。”
娜塔莎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希尔的胸口扣上横向点了一下:
“去找他。
放下你那点可笑的代理局长架子,放开你那些该死的军方自尊。
告诉他,你手里有神盾局在华盛顿的所有离岸监控接入口。
他需要你手里的情报网络来吃下更多的利益,而你需要他的怪力和兵权来砸碎皮尔斯的锁链。”
希尔站在原地,双拳在裤兜里死死捏紧。
空气中的烟草味与墨水味混合在一起,让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娜塔莎重新坐回靠背椅里。
她拿过手边的第一本发票存根,翻开第一页,重新抓起签字笔:
“请柬拿走。
我明天不会去参加尼克的追悼会。
但我可以在这里给你透个底。
如果你去的太晚。
等菲斯克把加州和白宫的盘子全部吃完。
你连去给他当助理的资格,可都没有了。”
希尔直挺挺地立在桌前。
她看着桌面上的那张黑色的请柬,又看了看埋头在发票堆里疯狂盖章的娜塔莎。
半晌过后。
希尔伸出右手,干脆利落地点在请柬边缘,横向往回一拉,重新将那份黑色的请柬塞回了衬衫内侧的口袋里。
“谢谢你的黑咖啡,罗曼诺夫特工。”
希尔转过身,靴在地面上踏出极其清脆沉稳的撞击沉响。
她迈着大步朝着私密电梯走去。
在她身后。
娜塔莎手里的重型钢印再次横向砸下!
咔哒!
一道浓红色的“核准”印记,精准无误地印在了万福玛利亚生物有限公司的下一周度采购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