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再生因子不是用来给你治疗糖尿病的!

发射井的底部冷得不像是在纽约。

高夫人蹲在一排摞到胸口的木箱子后面,用拐杖头撬开最上面那只箱子的盖板。

撬的时候拐杖在铁钉上滑了一下,把她虎口震得发麻。

她甩甩手,把拐杖换到另一侧腋窝下面夹着,弯下腰从箱子里捞出一包用油纸裹成方砖大小的东西掂了掂分量。

这包海洛因的纯度能把人直接从血管里送上西天,前提是注射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往血管里推什么东西。

她把油纸包搁在箱盖上,转过身朝指挥室的方向走。

指挥室…………她这么叫它。

其实就是发射井原来的控制中心,四面墙上还残留着冷战时期钉上去的线路图,图纸上画的导弹轨迹跟蛛网一样从纽约往东边辐射出去,终点全标着俄文地名。

她搬进来的时候没撕那些图纸,觉得留着图个吉利。

哪天菲斯克要是真把她逼急了,她至少还能指着墙上那些箭头跟手下说…………看见没,当年这口井里立着的东西能一口气飞到莫斯科去。

现在这口井里屯的东西能让纽约爽上天。

“阿兰。”

角落里一张折叠床上坐着的男人抬头。

他右手吊着绷带,是前些天FBI突袭索万德仓库时被流弹擦伤的。

当时他从后窗翻出来跳进垃圾车斗里躲了四个小时,天快亮才爬出来,半条胳膊被玻璃碴子割得翻出肉来。

“你来把那边几排点数给我报一遍。”

阿兰从折叠床上站起来,吊着绷带的右手在胸前晃搭晃搭的,左手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把黄铜小刀走到木箱子堆那边去撬封条。

他撬一下,刀就会滑脱一次,撬到第三下刀刃差点戳进自己吊绷带的胳膊里。

“你右手要是还能用,那帮FBI真该全员开除。”高夫人说,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双手叠在拐杖头上。

阿兰咬着刀背换了个角度撬进木箱缝隙,用身体重量把箱子盖别开,箱子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他往里扒拉了两层稻草,开始把油纸包往外码。

每码一包就在嘴里咕哝一个数字。

数到二十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箱底翻出一包用红蜡封口的…………那包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繁体标签,写着缅甸北部某军阀的封签,日期是六年前。

“这几包老货还留着?没往五大家族那边铺?”阿兰把红蜡封的油纸包冲高夫人晃。

“那是留给特殊客户的。市面上买到的货都不够纯,这批能在分装前拿来做母粉。

一克兑出去能催生一堆次品。”高夫人用手指在拐杖头上敲了两下,又说,“什么五大家族…………早就成废物了,如果不是我花钱供养着FBI早上门。”

“那还不是你下令按着库存不让放。”

“废话。放的越多,FBI盯得越紧。索万德和巴库托被端之前干的最蠢的事就是扩大了出货量。他们以为有钱就能打通关节,结果才销了两个月的量就被那帮参议员拿住了把柄。”高夫人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从水泥地面上弹起来在整口发射井里扩了两圈。

冷战时期的隔音设计就这德行…………扩声不隔音,方便导弹发射的时候所有人一起赔葬。

阿兰把点数报完的时候高夫人已经站了起来,她沿着墙根往发射井最深处走。

那地方原先安放着导弹的导轨支架还在,导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混凝土盖板下面。盖板上面应该就是某个公园的林荫草坪。

她现在住的这个发射井藏在地面以下整整九层,冷战时纽约周边疑似盖了东海岸最大的导弹防御圈。

苏联解体以后这批发射井陆续退役,有的被封了灌水泥,有的被转卖给私人的安保公司做地下金库。

这一口井落进手合会手里纯属运气好…………九十年代手合会用一票日本泡沫经济破产清算时换来的地产文件从某个破产的安保公司手里接过了使用产权。

产权文书上写的是“地下仓储设施”。手合会的名字都不在上面。转了三层壳公司。

“菲斯克现在在哪。”高夫人停在发射井正中央那只早已被掏空陀螺仪组件的导弹基座前。

她用手在基座上拍了拍,上面一层灰黏着她的指尖扬起来。

阿兰歪头想了想。

“摩洛哥回来之后一直在东海岸。

这几天没离开纽约。”

“他手下那些从阿富汗拉过来的老兵,这两天也有没有动静了。”

“没有。”

“你去把最后面那几箱给我撬开。”

阿兰拖着那把黄铜小刀往发射井最深处走去。

那后面堆着的木箱比前面叠得更高,有些箱子已经旧到松掉了封口的铁箍,稻草从缝隙里往外掉。

箱子打开之后里面不是油纸包,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透明小包装,每包只有拇指大,里面塞满了彩色的小药丸,一粒粒像给小孩吃的糖豆。

靠着这批摇头丸,去年圣诞节手合会光在布鲁克林一个区就清了三大仓库。

高夫人走过去从最上面拿起一小袋凑近灯光,拇指和食指挥开袋口闻了闻…………芭比粉药丸,中间压了一条细槽。

药片上面的图案是个咧嘴的笑脸。

她把这袋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掌上沾的淀粉粉末。

“把前几箱海洛因的总数加上后面的摇头丸加上角落那几箱甲胺,全算一遍,估价给我。”

阿兰把撬棍别在腰带上开始扒拉着手指头心算。

左边一列是海洛因,右边一列是甲基苯丙胺,中间一列粉红色的小药丸还有几箱可卡因,角落里还有一批散装大麻,但那玩意儿太占体积,被高夫人挪到最前面堆着当掩护。

“换现的话……全铺出去能让纽约从皇后区到布朗克斯连着爽一个月。”

阿兰把最后一个数字填在心里,报了个数目。

高夫人沿着那排摞了三米高的货箱从一端走到另一端,走得很快,拐杖在水泥地面上笃笃地敲。

走了两趟之后她忽然拿拐杖敲了敲最靠外那只装摇头丸的箱子。

“把这个箱子搬到指挥室那边。

单独放。”

阿兰把撬棍从腰带上抽出来放在箱子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住箱子一角发力往旁边拖。

拖两步喘一口,箱子底下在水泥地上磨过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高夫人就站在那里看着,一只脚踩着旁边一只矮木箱,下巴搁在拐杖头上。

“你刚才问这批货为什么捂这么久没放。”她说。

阿兰点点头,背上已经渗出一圈汗印子。

“现在货还在我手上,管道却像烂掉的肠子,上面有警察堵口,下面有拆家急得跟要饭一样。”

“所以你准备让菲斯克接管道。”

“让他守约。

上次跟他订的合约是他帮我端掉四指,他没亲自动手,借了米兰达这把刀来砍。

砍完了他想毁约…………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你准备让他帮我们把货在纽约铺出去?”阿兰刚说完,自己就皱了皱眉,“他那种人,跟政府走得近,又搭上斯塔克那边的线,手上光是合法的资产就比我们洗过水的钱干净。

你要他怎么帮我们。”

高夫人把怀表掏出来又看了一眼,这次她把表壳打开之后掰掉了里面那张越南语纸签,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他不是帮我们铺,是帮自己。

纽约抢着要好货的拆家很多都认识他,他的人脉能把整套吸毒链条从头接到尾,而且警察查不到他。我现在找他不讨论是非…………我去找他谈分成。”

她拿拐杖指着搬过来的摇头丸箱子,“这箱,加上刚才算出来的海洛因头档货,一共价值十四亿两千万,这个数拿到市面上卖能让整个纽约警察局加班加到退休。”

“你拿这箱当门槛。”

“我拿这批能淹掉纽约的货跟他说一句话。”

高夫人从指挥室抽屉里摸出一张手合会信笺纸,毛笔在旁边的小砚台里已经干了。

她往砚台里啐了口唾沫拿起墨条研了两圈,不等全部化开就把毛笔尖往砚台里戳。

“你那边别闲着,最前面的海洛因母粉箱子撬开,分五百包单放。

明天不管谁先到这口井里,看到这排布局就得先把舌头吞下去。”

阿兰拎着撬棍去照办。

撬箱子时碰翻了旁边一只破了口的瓦罐,罐子滚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高夫人脚边,里面粘糊糊的蜜汁滴到了她鞋尖上。

瓦罐上贴着张老笺,写着缅甸某地收的鸦片膏…………也是六年前跟军阀谈判时拿到的,货放到现在大概比市场上任一种都纯。

高夫人一脚把瓦罐慢慢推开,然后在砚台边上的毛笔落完最后一个字。

她将信纸折成四方叠块递给阿兰,手指上沾着未干墨迹在阿兰的吊绷带上擦了一道。

“出去找个没断奶的拆家,加钱给够,让他把这张信交到菲斯克手上。原话让他说…………”

她在导弹基座边缘上坐下来。

头发从肩上滑下遮住半边脸。

她拿手指往后拢了一把头,说话时下巴往上抬着,整个身体虽然佝偻却在坑道的扩音里显着一股掘到头来还掌着棋局的悠哉。

“告诉他,我这儿有批货。货可以让整个纽约陷入狂欢。

他想作壁上观我就把货全倒进大西洋,他跟四指之间那档子事也算白干了。

他想要货就来拿,顺便把我的分成谈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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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飞机的起落架触到楼顶停机坪的瞬间,托尼·斯塔克正站在天台边缘的玻璃围栏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加冰的威士忌。

酒是佩珀睡前给他倒的,他端了快两个小时也没喝几口。

楼顶的风从东河方向灌过来,把他那件破了一个袖口的工装衬衫吹得啪啪响。

他衬衫下面还穿着新反应堆的测试背心,胸口三角形核心的蓝光从布料里透出来,在夜风里一明一暗地跳着。

飞机舱门往上掀开。

布鲁斯·韦恩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上了密码锁的铝合金箱子。

箱子的边角有一道刮痕,看起来不像是托运时蹭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韦恩把箱子放在脚边,抬手在耳朵后面按了一下…………大概是在关掉耳内的某个通讯装置…………然后朝托尼的方向走过去。

“你那个降落航线是从大西洋城那边绕过来的,对吧。”托尼用酒杯底点了点韦恩身后的夜空,“贾维斯把你的飞行计划跟现有防空区比对了一下。

你绕了大概八十海里,为了躲两套雷达。”

“三套。”韦恩在离托尼大概两步的位置停住,把手插进裤兜里,姿态像个刚下班的公司中层,而不是一个丢了老家的亿万富翁。

“长岛最北边还有一套去年刚换的相控阵。

你的卫星没扫到。”

“扫到了。贾维斯只是没告诉你。

怕你觉得我在跟踪你。”

“你本来就在跟踪我。”

托尼耸了一下肩,把这个耸肩做得既像承认又像懒得反驳。

他把威士忌杯子搁在围栏平台上,转身面对韦恩。

夜风把他头发往后吹,额头上那块在新反应堆合成时被烙铁烫到的红印子露出来,边缘已经开始结痂。

他拿拇指在痂上蹭了一下,蹭掉一点点干皮,然后把手重新插回破衬衫兜里。

“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韦恩没动。

“你上次发加密邮件给我问的那组公式。

你说你需要验证一下氪星细胞对特定辐射频段的衰减曲线。”

托尼的语速在说到专业术语的时候没加快,反而放慢了。

为了照顾韦恩的理解,而是他自己在复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同步跑着另外几条并行计算。

“我当时给了你三个方案。一个是用高能粒子束轰击,一个是用特定波长的激光阵列。

第三个我没写全,因为你告诉我你已经搞到样本,需要实地测试。”

“前两个不行。

我试了。”

韦恩蹲下来,把铝合金箱子平放在地上,用拇指压在密码锁上转了三组数字。锁舌弹开的声响被楼顶的风吞掉了一半。

箱盖翻开之后里面是一层定制的填充海绵,海绵中间嵌着一颗手雷…………漆成暗绿色,保险拉环上系着一条很细的红色丝线。

手雷旁边还放着一排弹匣大小的备用罐,罐体上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底部印了一个蝙蝠形状的暗纹。

“你的楼顶正上方悬着一艘氪星飞船。”韦恩把箱子合上,只把那颗手雷拿出来握在左手里,右手手指穿过拉环的圈扣在上面,没拉。

他把箱子推到一边,站起来,稍微偏了偏头,将视线对准托尼背后的夜空。

他看的是黑零号悬停的方位…………虽然肉眼看不到隐形状态下的船体,但他通过其他手段知道了位置。

托尼几乎在他抬头的同一时,把手指从破衬衫兜里抽出来,在围栏平台的触摸感应面板上点了两下。

楼顶四角的四组发射井盖板同时弹开,从井口升起四台定向动能拦截器的炮塔。

每台炮塔的转向电机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水平预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韦恩刚才看的那片夜空…………然后停住。

炮塔没有发射。

它们只是锁定了。

韦恩看着那四台炮塔。炮塔的导向槽里已经泛起了蓄能状态的蓝白色辉光,把楼顶的停机坪和围栏都照得多了一层冷调。

“你什么时候装的。”韦恩问。

“上次有个疯子组装了一个丑陋的家伙,把我顶到高空中的时候。我当时就想,下次我至少可以有防空的手段。”托尼把手从感应面板上移开,在裤子上擦了擦指尖蹭到的露水。

“今天上午贾维斯跟我说有个质量异常漂浮在我的空气空间上方,移动速度几乎为零。

隐形模式。屏蔽了所有雷达反射…………但没屏蔽引力场的微弱扰动。”

“所以你就拿防空炮瞄着它。”

“是定向动能拦截器。这可不是防空炮。

每分钟一百二十发,每发加速到四分之一光速,用它自己的动能去撞。”

韦恩没接话。他把那颗手雷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

韦恩转过身,面朝机库里那扇通往楼顶的维修通道入口。入口那扇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应急灯昏黄的光。

“你让她过来的?”韦恩说。

“没让。她自己闻着味道上来的。”

托尼重新拿起威士忌杯子,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咽,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她在楼下厨房偷汉堡的时候闻到你的飞机燃料味,说你那燃料添加剂里含氮量比正常航空煤油高…………她说只有韦恩企业的定制引擎才会这么调。

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会来。

所以没拦她。”

维修通道里响起一阵很轻快的脚步声。

哈莉·奎茵从铁门里跳出来的一瞬间,嘴里还塞着大半个双层芝士汉堡。

她身上穿了一件明显太大的斯塔克工业纪念T恤,袖子长到只能往上卷到接近腋下,下摆盖住大腿差不多到膝盖上方。

脚上踩着一双拖鞋,鞋面是那种塑料鳄鱼头的卡通款,走在楼顶的水泥地面上嘎吱嘎吱响。

“劳驾借过…………我找韦恩先生…………对…………那个从哥谭来的…………对…………”哈莉在说话的同时还在嚼汉堡。

面包屑从嘴角掉在T恤前襟上没拍。

她走到离韦恩大概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偏着脑袋用一根沾着沙拉酱的手指戳了戳韦恩的方向,“你果然就是蝙蝠侠!

看起来上一次我那一棒子并没有打错人。”

韦恩把拉环拔了下来。

手雷从他手里飞出去的速度比正常人扔棒球的挥臂速度还快一截…………他扔出去的时候手腕往前抖了半圈,手雷在空中转体的轨迹几乎是一条直线,直奔哈莉脚前三步远的水泥地面砸过去。

撞击。

手雷的壳体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第二下没弹起来,直接裂成了两半。

裂开的壳里涌出来的不是火焰,是一团浓到几乎不透明的绿色雾气。

雾在风里没有立刻散开…………它比空气重,贴着地面往四周铺开大约两米直径,然后才开始往上蒸腾。

哈莉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绿色的雾。

嘴里的汉堡还没咽下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

雾气钻进哈莉鼻腔的瞬间,她的瞳孔从蓝色变成了浅灰。

汉堡从她手上掉下去。

手指忽然间失去了全部力气…………指节松开、手掌摊平、塑料袋裹着剩下的半个汉堡砸在停机坪地面上,沙拉酱溅在她的脚背上。

哈莉没低头看。

她的两只手已经同时抬起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十根手指的指甲掐进脖颈两侧的皮肉里,掐得关节发白。

“唔…………呃…………”哈莉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像尖叫。

像是有东西从气管里一路往上爬卡在声带缝里,把哈莉所有能发出的音都压成了半截的闷哼。

她往后退了一步,拖鞋后跟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把哈莉整个身体带得往后仰,没完全跪。

一只手从脖子上松开抓在自己脸上,指甲从颧骨一路往下刮出五道红色的印子,另一只手还死死掐着脖子不放。

她的嘴张着,张到最大,舌头在口腔里僵成一块不会动的肉。

她的细胞在新陈代谢的十字路口上突然集体熄火。

这可不是缓慢的衰竭。

而是断崖式的崩塌。

所有依赖于佐德基因的超能力细胞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对氧气的利用能力,像被一把刀直接挑断了脊椎神经连着的那一整条脊髓。

哈莉感觉到的不是窒息…………她能呼吸,空气进得去,氧气在肺泡里扩散正常…………但氧气进到血液里之后,细胞不认识它了。

全身从上到下每一个细胞都像被扔进了滚水里。

哈莉把脸埋在自己掐着脖子的那只手掌里,从指缝间往外吐出来的气已经冷到了零下。

她在本能地发动超级口气…………但没了佐德基因供能,她能吹出来的不再是能把人冻结实的冰风暴,而是一缕连楼下空调外机风扇都不如的凉气。

她下巴在抖。

锁骨下面两块肌肉同时抽搐,身上的汗一粒一粒从T恤领口往外渗。

汗水的颜色先是正常的透明,然后变浅绿…………那是氪石辐射在通过体液往外排异。

“哈莉。”托尼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往前迈了一步,韦恩伸手挡在他胸前把他推回去。

“别靠近她。现在她皮肤表面全是氪石辐射残留。”

“那我跟你算账。”托尼把韦恩的胳膊从自己胸前拍下去,没往哈莉那边冲,而是转身面对着韦恩,用食指戳在韦恩锁骨正中间。

“你带这玩意儿来之前,没告诉我剂量。.

你说你需要实地测试…………我以为你打算在我实验室里用培养皿做。

你不是说完了吗?

你在哥谭是怎么测的?”

“测了。就是测不出准确剂量才来纽约。

哥谭没有现成的基因载体。”

韦恩指了指在地上抽搐的哈莉,“她体内有氪星基因。

还是最顶尖的基因宝典,那些普通的氪星战士和工程师都没有她体内的克星基因要有特征性。

你要骂我等她恢复再说。

她排异反应的峰值还没到。”

托尼咬了咬牙,转过身朝贾维斯喊了一声,让他把电梯准备好。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韦恩,然后看着那个在地上蜷成虾米一样发抖的哈莉,把身上那件破工装衬衫脱下来卷成一团隔着手去垫哈莉的后脑勺。

手指碰到她发丝边缘时,他感到了那上面残留的氪石辐射静电,像被猫轻轻挠了一把。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托尼蹲在地上,把哈莉脖子后面的T恤领子翻开来…………她后背上从肩胛骨往下全是一条一条暴起的黑色血管,那是佐德基因在被迫休眠时留下的代谢淤痕。

托尼拧过头,盯着韦恩。

良久,托尼又抬头朝天上那片被炮口锁定的虚空看了一眼…………黑零号依然悬在那里。

隐形状态稳定,没有任何要显形或者要逃跑的迹象。

“至于这个大家伙。

怎么,你研究完了,终于到我了吗?”

托尼往上挑着眉毛。

韦恩没回答。

他蹲在哈莉旁边伸手翻开她眼睑查看瞳孔反应,又用拇指按在她脉搏上数了十几秒,然后从箱子里取出一支备用罐拧开后盖,倒出里面的透明中和液淋在自己手心里,往哈莉脖子上那几道她自己抓出来的血痕上慢慢抹。

“你刚才说我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韦恩的手没停,头也没抬,“现在拿出来了。

效果合格。

你要不要去把你那些炮塔先关机,我今天晚上用的燃料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呵,我可没兴趣和你打架。

我现在还是一个病人,但是脾气比我差多的家伙可就在路上。”托尼斯塔克的语气充斥着阴阳怪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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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天台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托尼·斯塔克正在观察哈莉的状态。

哈莉的心跳快得不像人,每分钟两百多下,把托尼的指尖从她皮肤上弹开好几次。

铁门撞在机库内壁上。

菲斯克走进来的步子不快。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右手提着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袋子里是楼下厨房刚出炉的甜甜圈——他在来的路上顺路拿的。

他先看的不是韦恩。

是哈莉。

哈莉躺在托尼那件破工装衬衫铺成的临时垫子上,脖子上的抓痕还泛着绿光,整个人蜷成虾米,嘴唇白得发紫,T恤领口一圈汗渍已经浸透到布料纤维里面去了。

菲斯克在她旁边蹲下来。他把甜甜圈纸袋搁在地上,右手悬在她胸口上方两寸的位置。

掌心张开,从他掌纹里渗出几缕几乎透明的灰白色菌丝,丝尖在空中探了不到一秒就找到哈莉的鼻腔,从她鼻翼两侧轻轻钻进去。

侵入很浅,只在呼吸道黏膜表面扩张成一张极薄的感知膜。

数据回传。

细胞线粒体活性断崖式下降——这不是损伤,是休眠。

佐德基因片段在氪石辐射的离子干扰下被迫关闭了所有超能表达通道,但底层的人类原始基因还在正常运转,肺在吸气,心脏在泵血,肝脏在代谢那层浮在血液里的绿色毒素。

没生命危险。

菲斯克把菌丝从她鼻腔里抽出来,转了个方向,把同一束菌丝探到她脖颈上那几道她自己抓出来的血痕上。

菌丝末梢分泌出一层薄薄的透明胶质覆盖在伤口表面,胶质里裹着修复酶和抗炎因子。

血痕边缘的红肿开始往后退。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然后他转向韦恩。

布鲁斯·韦恩站在离停机坪边缘大概五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刚才淋完中和液的空罐子。

他看到菲斯克转向自己,把空罐子放回铝合金箱子里。箱子盖还没合上,里面那排备用氪石罐还嵌在填充海绵里,其中一格已经空了。

“测试结果合…………”

韦恩话没说完。

菲斯克出拳。这一拳从腰侧起,身体没转,腿没蹬,只靠腰腹肌肉的收缩把整条右臂像活塞一样推出去。

拳头碰到韦恩身体的一瞬间,韦恩身上那件定制西装的布料从受力点往四周炸开一圈冲击波。

西装下面那层隐藏在碳纤维织物里的防护装甲板被拳劲压到极限后裂成碎块,碎片从衬衫破口里往外崩,有几片扎进韦恩胸口的皮肤里,有几片飞出去打在停机坪地面的防滑纹上弹了三四下才停住。

韦恩整个人离开地面往后飞。从停机坪边缘一路擦着地面滑到天台电梯井旁边的承重墙上。

他的后背撞在墙面上的时候,墙壁往里凹了一个脸盆大的坑,水泥碎屑从他肩膀两侧簌簌往下掉。

他没吐血。

菲斯克收力了。

拳劲在穿透防护装甲之后刹住,只留了刚好够让他嵌进墙里的余量。

韦恩靠着墙半躺,两条腿叉开在身前,脚底的皮鞋底磨掉了一层皮。

他把头仰起来靠在墙面上喘了两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块被一拳掏穿的西装。

里面露出来的衬衫已经不能叫衬衫了,只剩下几片还挂在领口上的碎布,剩下一部分皮肤上全是防护装甲碎裂时划出来的细长血口。

他没说话。

把后脑勺重新抵在墙上,闭上了嘴。

托尼站在哈莉旁边,从头看到尾。

看到韦恩嵌进墙里那一帧,他噗地一声笑出来。

笑完把手里那杯没喝几口的威士忌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又笑了一声。酒杯里没融化的冰块撞在玻璃壁上叮叮当当响。

“我跟你说过。”托尼把酒杯举向韦恩的方向做了个敬酒的姿势,手腕一翻没收住,洒了几滴在自己没穿外套的胳膊上,:“打了小的,总会来老的。打了孩子,她爸会来找麻烦的。”

“他不是她爸。”韦恩话音含糊,背抵着墙没动。

“你看他揍你的力度。不是亲爹,胜似亲爹。”托尼把酒杯放在围栏平台上,转过身面对着墙上的韦恩,把手插进裤兜里。

“我再多嘴问一句——你那个防护装甲,多少层?”

“十七层。”

“他一拳打穿了多少。”

“……全部。”

托尼把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打了个响指。

响指的脆响在天台上荡出去老远。

菲斯克没理托尼,走过去站在韦恩面前低头看他。

“你要测氪石,跟哈莉说了吗。”菲斯克的声音不高。

“跟托尼说过了。”

“我问的是哈莉。”

韦恩没应。

菲斯克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走回托尼面前,抬手。

托尼本能地把头往旁边一偏,但没完全躲开——菲斯克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上,拍的力道不重,但托尼的脖子还是被拍得往前弯了一下,下巴差点磕在自己胸口的新反应堆上。

“我把哈莉借给你当保镖,撑门面的。”

菲斯克的手还压在托尼后脑勺上,每说一个词就往下按一丁点,“不是让你把她当实验品,借给别人。”

托尼把后脑勺从菲斯克手掌底下挣出来,用手揉了揉被拍红的那块皮肤,歪着嘴反驳:“我没借——他自己找上门的。

半夜停在我楼顶上面,我不开门他就从通风井…………”

“你那个通风井锁了吗。”

“……没有。”

“那你自己不锁门赖谁。”

托尼张了张嘴,又合上。

躺在地上的哈莉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从里面往外慢慢吐出一片绿色的薄霜。

薄霜落在她自己的下巴上化开,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淡绿色水痕。

她额头上暴起的黑色血管正在退潮,从荧光绿褪成深蓝,再从深蓝缩成正常皮肤底下那种青紫色的细线。

菲斯克蹲回去,把手重新悬在她额头上方。

菌丝从他指尖探出去贴在她太阳穴上,传回来的数据更新了——细胞线粒体活性开始回升。

佐德基因片段在氪石辐射被中和液浇灭之后重新启动,像一台被人拔了电源又插回去的引擎,正在嗡嗡嗡地重新点火。

哈莉猛地坐了起来。

她坐起来的速度太快,额头差点撞在菲斯克还悬在半空的手上。

菲斯克把手往后撤了两寸。

她没看他。

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看手掌,又翻回去看看手背,手指张开又握拳,握得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然后她拿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圈,从额头摸到下巴,摸到脖子上那几道还覆着菌丝胶质的抓痕时指尖顿了一下。

“刚才有个混蛋。”哈莉把手指从脖子上放下来,撑着地面站起来。

拖鞋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掉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踩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十个脚趾头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往我脚下扔了颗绿色的东西。然后我就…………”

“晕了。”托尼在旁边接话。

“我没问你。”哈莉头都没回。

她看到了韦恩。

韦恩还靠在墙坑里,正在用一只手把胸口那些碎装甲片往外捡。

他看到哈莉站起来了,把手上的碎片扔在地上,准备从墙坑里撑起来。

哈莉先到了。

她从停机坪中间到承重墙这一段距离冲得比菲斯克刚才那拳还快。

脚底光着踩在水泥地上蹬出两步,第三脚直接踩在托尼搁在地上的铝合金箱子上借了个力。

箱子盖被她踩出一个凹坑,里面剩下的几支氪石罐在填充海绵里弹跳了一下,其中一支滚出来骨碌碌滚到托尼脚边。

她冲到韦恩面前,也没见到他怎么出拳,韦恩身体就对折。

她的拳头把他腹腔里的气全挤出来,然后后背再一次撞进承重墙,这次墙坑从脸盆大变成了澡盆大。

墙里面的钢筋被撞弯了两根,一根从墙皮里捅出来戳在他左肩外侧,把他的衬衫袖子从肩膀到肘部整条刮开。

他整个人嵌在新坑里,两条腿悬着,脚底离地面大概差了一个手掌的高度。

哈莉收拳,站在坑前。

她把手腕转了转,甩掉指背上从韦恩胸口带出来的墙灰。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吸得整个天台的空气都在往她嘴里灌。

附近几米内的碎纸屑、墙灰粉末、全都顺着气流往她脚下滚。

她仰头往后蓄了半秒气,然后张嘴。

菲斯克从她身后把她的嘴巴捂住了。

哈莉嘴里的冷气已经喷到唇边,被突然压上来的掌心堵在口腔里出不去。

那股寒气从她嗓子眼里往上顶,顶得她两面腮帮子鼓起来,鼓得像只塞满食物的小仓鼠。

她发出“噗——”一声闷响,像吹气球吹到一半被人掐住了气球口。

冷气从她鼓起来的嘴唇缝隙里往外硬挤,几道细细的白雾从菲斯克的指缝间哧哧往外冒,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在他衬衫袖口上冻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不甘心,又往外猛吹一口气,结果还是被手掌堵得严严实实,只有“噗噗噗”几声闷响在天台上回荡。

每次“噗”一下,菲斯克的手指就被她嘴里的气压往外顶一点,下一秒又被他自己按回去。

哈莉的气蓄在嘴里散不出去,腮帮子鼓得像含了满口水。

脸从下巴往上憋得发红。她又“噗”了两声之后就抬起手抓住菲斯克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腕使劲往下拽,结果没拽动。

她改成用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两下。

见还是没用,她整个人像是泄了气,鼓起的两颊慢慢瘪下去。

菲斯克没松手。

她把脸转过去了一点,第一次在今晚真正看清了菲斯克的脸。

哈莉把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松开了,没再硬拉他的胳膊。

哈莉慢慢用额头抵在自己刚才用指甲刮过的那只手背上面停住,闭上嘴。

还没散的冷气从她自己鼻孔里往外冒,两缕细长的白雾顺着菲斯克的手指边缘往上飘,混进楼顶的风里消失了。

然后哈莉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菲斯克低下头的间隙里,她的手指从他手腕上滑下来,摸到了衬衫袖子上那片刚才被她吹出来的冰霜,下意识地用指尖在上面画了几道乱七八糟的线条,画完又蹭掉,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你还带了甜甜圈。”她闻到纸袋里的糖霜味了。

“刚出锅的。”

“我的汉堡掉地上了。”她把额头在他手背上又蹭了一下,“刚才掉的时候我还没咽完。那个汉堡里夹了两片培根。”她顿了顿,“我刚吃了四口。”

菲斯克把手从她嘴上拿下来,哈莉抬起脸来,把嘴角从鼓着瘪下去之后残留的唾沫星子用自己手掌胡乱抹了一把,然后瞪了嵌在墙坑里喘气的韦恩一眼。

“他那个绿色的手雷,里面是氪星石头?”

她把手背到身后,用光着的那只脚在冰凉的地面上踩了踩,找拖鞋。

另一只拖鞋掉在箱子边上。

“氪石气化。”菲斯克把那只被她踩出凹坑的箱子旁边捡起来的那只掉落的拖鞋拎着递给她。

哈莉接过拖鞋套在脚上,把脚趾从鞋口那排鳄鱼头的卡通眼睛里一个个捅出来,捅歪了又蹲下来重新套。

套完站起来,把甜甜圈袋口打开,挑了一个巧克力涂层的咬下去,咬到一半又瞪了韦恩一眼。

“你再掏一颗氪石手雷出来。”她把甜甜圈叼在嘴里,腾出双手握拳对撞了一下,嘴上巧克力酱糊成了一大片,“我就用超级口气在你脸上写蝙蝠侠三个字,然后直接把你做成根冰棍。”

韦恩两腿从墙坑边垂下来,脚总算够到了地板。

他站稳后半跪在坑边伸手在碎墙皮里翻自己刚才崩掉的一枚腕带搭扣,翻两下没翻到,索性站起来,靠在承重墙破口边缘上,用手将残留在胸口的碎衬衫布片往外扯了一片扔地上。

“你刚才就准备这么干。”他说的语气很平。

“现在还想这么干。”哈莉又把甜甜圈从嘴上拿下来,拿沾满糖霜的手指指了指韦恩,“你别以为老板在这我就不敢。

他不在的时候我更敢。”

“行了。”菲斯克把哈莉指向韦恩的手指往回弯了弯。

托尼靠在围栏上看着这堆人,往天上那片定向动能炮台还锁着的虚无区域看了一眼,忽然举着手指对准韦恩,又挪向菲斯克,再停在哈莉身上。

抄起围栏上的威士忌抿了最后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手背来回蹭掉下巴上一块糖霜和威士忌的混合液印子,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承重墙上那个越来越大的坑。

“明天让工程部的人来修墙。

账单我寄给哥谭。”他偏头对着韦恩方向指了指,“你欠我的。”

“你知道我的地址。”

“放心,我会全部交给你的财务。”

天台上静了片刻。

菲斯克转过头看向韦恩。

男人还在承重墙的窟窿前站着,终于把嵌在肩膀附近墙皮里那截戳出来的钢筋往旁边弯了半圈以免下一次有人撞过来时被扎穿。

他看到菲斯克的目光,把手从钢筋上松开,冲菲斯克点了下头。

“下次你你在对自己人动手之前,先跟我打招呼,告诉我,你站在我的对立面。”菲斯克说。

“我没想过会把她伤成这样。”韦恩把左手举起来平摊了一下。他手上还有几道深色擦痕。

“氪石气化在哥谭用来对付氪星人是标准程序,但她的基因有一半来自佐德模板,对特定波段的辐射比纯氪星人还敏感。

我需要调整配方。”

“你自己的身边有四个克星的科学家,没必要对我的人下手。”

“放心,就算你想也没下次了。

剩下几支罐我现在全部交出来。”韦恩转身往倒在旁边的铝合金箱子走了几步,蹲下把里面剩余的几支备用罐一支一支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外头,码完再从自己后腰皮带内侧摸出最后一支……刚才扔雷之前从箱子里拿走藏在身上的备用……搁在最顶上。

“一共六支。

全部给你。”韦恩站起来,“研究结果我会同步给你。.

应该在一周内能改出一个对她无害的配方。”他偏头看了一眼在围栏平台边拿甜甜圈纸袋扇风的哈莉,“到时候如果她愿意,帮我做一次抗性测试。”

“问她。”菲斯克往哈莉那边稍稍抬了抬下巴。

哈莉听到这句立刻把纸袋从膝盖中间抽出来,头往后仰靠着炮台外壳把脸朝向韦恩。

“给我买一个月…………一年的甜甜圈。”

“一年的甜甜圈就把你打发了。”菲斯克的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真没出息!”

“那就两年……不,三年!”

哈莉把三根手指竖起来,想了想又加了一根,然后又加了一根。

最后她把整只手摊开对着韦恩晃了晃,晃完发现手指上还沾着糖霜,赶紧把手缩回来舔了两口,舔完重新摊开。

“五年。

每天一打。不准重样。”

托尼正在喝威士忌。

哈莉说“不准重样”的时候他呛了一口,酒从鼻子里往外喷了几滴。

他把杯子搁在围栏上,用手背蹭掉鼻子上的酒渍,转过身来看哈莉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刚学会砍价但砍错了货币单位的学徒。

“你知道一打是多少个吗?”

“十二个。”哈莉把舔干净的手指一根一根弯回去,弯到第六根的时候停住,又把手指弹开,“六年!每天两打!”

“你看,她数数是这么数的——加一年加一打,加着加着自己就乱了。”

托尼把手插进裤兜里,走到菲斯克旁边站定,拿胳膊肘碰了碰菲斯克的小臂,“你这个保镖平时买菜是不是也这么砍价。”

菲斯克没看托尼。

他看着哈莉。

哈莉还在掰手指头。

掰到第七根的时候她把两只手都用上了,十根手指全张开摆在韦恩面前,又从纸袋里摸出半个甜甜圈咬了一口重新数,结果嘴里的甜甜圈咽下去之后忘了自己数到几,只能从头再数一遍。

“你教教你。”菲斯克把抱着的手臂松开一只,用手在哈莉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他叫布鲁斯·韦恩。韦恩企业的老板。哥谭市最有钱的人。

他的资产后面跟的零比你吃过的甜甜圈上的糖粒还多。

你跟他要三年甜甜圈——你想想你刚才那句话值多少钱。”

“三年甜甜圈……大概……”哈莉歪着脑袋,把甜甜圈举在嘴边,眼睛往上翻着心算。

算了大概五秒。

“算不出来。”

“让你算三年几个甜甜圈,你就发呆了?”菲斯克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没学过乘法?”

“我数学是化学老师教的。”

托尼在旁边笑得弯下腰去,一只手撑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晃,好不容易喘匀气了才直起腰,“化学老师教你什么了——教你用试管煮甜甜圈?”

“化学老师教我浓度配比。一升水加多少克糖能调出跟甜甜圈糖霜一样甜的溶液。”哈莉把手指从嘴边放下来,表情认真得像在背实验报告,“我还记得那个配方。一份蔗糖,零点三份葡萄糖,零点一份盐。盐是用来提味的。”

“你看。她化学记得住,数学记不住。”

托尼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用拇指朝哈莉那边戳了戳,“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当保镖,不能当财务。”

“财务能免费吃甜甜圈吗?”

“财务不能。”

“那我不当。”哈莉用后脚跟踢了一下她靠着的那台炮台的底座,炮台被她踢得嗡嗡响了一声,贾维斯在楼顶扬声器里发出一声很克制的叹息。

菲斯克把哈莉手里还剩半个的甜甜圈拿过来搁在纸袋里,用手拍了拍她头顶。

“听好。

你现在跟韦恩谈的不是甜甜圈。

是你刚才被氪石熏晕过去之后躺在地上抽了半天、脖子上自己抓出五道血痕、差点把胃里那两口汉堡吐出来的补偿金。

补偿金可以换成甜甜圈,但你得把汇率算清楚。”

“汇率是多少?”

“你问他。”菲斯克下巴往韦恩那边抬了一下。

韦恩还站在承重墙那个被哈莉一拳打凹的坑旁边,用手在胸口碎布片里扒拉。

他刚把嵌在皮肤里的最后一块防护装甲碎片拔出来搁在铝合金箱子盖子上,碎片上还沾着一点血。听到菲斯克这句,他把头抬起来。

“你想好数字再开口。”菲斯克对哈莉补了一句,然后把身体微微往托尼那边偏了过去,“你要实在不会谈,就想想刚才躺在地上的感觉。再想想要多少甜甜圈才能抵消得了。”

托尼在一边鼓着掌:“好一个谈判大师!先把自己人揍得嵌进墙里,然后教受害人怎么算精神损失费。这套流程你是不是在军校学过。”

“军队不受理甜甜圈赔偿。”

“那倒也是。”托尼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走到韦恩那口摔坏了的铝合金箱子前面蹲下,用手指翻动被压扁的填充海绵,从里面抠出一支滚到角落的备用氪石罐,对着天台灯光转着看上面的蝙蝠暗纹。

看完站起来,把氪石罐举在韦恩眼前轻轻晃了晃,罐子在指尖甩出微小的金属碰撞声。

“你听听我算的账。

你开蝙蝠飞机撞破斯塔克的楼顶防御系统,两百万。

你扔氪石手雷把我在休息日从厨房炸上来,误工费算你五十万——斯塔克工业CEO的时薪很贵的。

你用我员工的肺测试生化武器,劳工赔偿险我自己掏,但精神损失你得出,再加一百万

然后把墙面撞出两个坑,其中一个坑还是被同一个人在同一面墙上、间隔不到五分钟、撞了两次才撞成现在这个澡盆大的。”

托尼掂了掂手心里的罐子,“这笔最后算。

先算前面的——三百五十万,不含税。”

“你那面墙第一次是他打的。”韦恩指菲斯克。

“他打的是第一个坑。

你欠的是第二个坑。两个坑不冲突。”托尼用手上的氪石罐当指挥棒,点在墙上一大一小两个凹陷处来回比划,“你看,第一个坑还能补,第二个坑把承重钢筋都打弯了。

建筑结构工程师明天来现场评估,搞不好要把整面墙拆了重砌。

这笔预估七位数起步。”

“你派给你的工程师打电话前先派给你的会计。

韦恩企业法务部收到的索赔单一般要等三个月才能排到。”

“我等。”托尼把罐子从右手抛到左手,“我的贾维斯可以把账单编成一到周五每天自动发一份到你邮箱里的程序。

你那个蝙蝠洞里肯定有打印机。”

“蝙蝠洞里没有打印机。”

“那你每次接到我信息都是手抄的?”

布鲁斯·恩翻了个白眼,没有再和托尼·斯塔克胡搅蛮缠。

“OK。”托尼用手里的氪石罐在炮台边沿上当当敲了两下,转过身对着贾维斯的音频输入方向说,“贾维斯,起草一封索赔邮件。

收件人是布鲁斯·韦恩总裁办。

抄送佩珀、菲斯克和哈莉。

标题写‘关于氪石武器在斯塔克楼顶非法试爆的后续维修及精神补偿清单’。”

顿了一拍,“最后再加一行备注——哈莉·奎茵的甜甜圈费用已由对方承诺承担,但如果她吃出糖尿病,斯塔克工业不负责医保报销。”

“不用你报销,老板上次说我血清里有再生因子。

再生因子能让胰腺长新的。”哈莉·奎茵一脸认真地说道。

“再生因子不是用来给你长胰腺吃甜食的。”

“那…………用它长什么?”

菲斯克没回答。

他把手从她脑袋上拿开,往托尼身边走了几步,看着他面前那一排整整齐齐码在箱盖上的六枚氪石备用罐,蹲下来用拇指碰了碰最左边那枚。

微生物从他指腹底下探出极细的丝尖,在罐体金属表面划过,没有探进去。

他收回手,站起来,对托尼说了一句:“这些先放你实验室。

锁好。”

“锁在让哈莉够不着的地方?”

“锁在让…………布鲁斯·韦恩够不着的地方。”

“嘿,我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