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的便利店玻璃门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促销贴纸,雨水从遮雨棚的边缘哗啦啦往下淌,在水泥地面上砸出连绵的水雾。
贝蒂把车停在加油机的最远端,双手已经不抖了。
她把湿透的头发朝耳后捋了一下,从副驾驶座抓起一把零钱推开车门。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印度收银员在打瞌睡。
贝蒂直奔最里面那排调味料货架。
“塔可铃辣椒粉两瓶,三磅装。”
“卡罗莱纳死神辣椒酱一瓶,那个最辣的。”
“芥末粉一袋。”
“咖啡粉两罐,要最便宜的速溶。”
“还有那个,黑胡椒粒,磨好的。最大瓶。”
收银员被她念出来的清单震得直接清醒了。
贝蒂把所有东西堆在收银台上,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二十美元甩在玻璃台面上。
“袋子要双层的。”
回到车上,贝蒂把所有调味品往副驾驶座一倒。
她拧开两瓶辣椒粉的盖子,抓起咖啡粉的塑料罐用钥匙在罐底戳了七八个洞,再把黑胡椒和芥末粉混进辣椒粉里。
卡罗莱纳死神辣椒酱单独留着,盖子先松开半圈。
车发动起来。
雨刮器拼命地左右摆动。
贝蒂把车朝着原路开回去。
距离仓库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她把车熄火,下车走最后这段路。
脚下的积水没过帆布鞋,雨水从她的下巴淌进领口,背心和牛仔裤紧紧贴在身上。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台佳能塞进胸前的塑料袋密封好,调味料的双层袋紧紧攥在右手。
仓库北侧的排水沟。
雨水把整条沟灌得满满的。
贝蒂蹲下来,把混合调味粉沿着沟壁朝上游撒了大概一百米的距离。
咖啡粉罐子里那些预先戳好的小孔让粉末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均匀速度泄漏出去。
卡罗莱纳死神辣椒酱被她拧开盖子直接倒在仓库东侧的消防梯下面,然后是西侧停车场入口的栏杆底下,南侧那个被她跑过的出入口的角落。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了不同的地方。
雨水虽然遮盖了一部分气味,但流动的水流也让气味飘散得到处都是。
贝蒂掏出手机,给菲莉西亚发了一条短信。
“如果你还能动,朝下水道走,沿着雨水流的方向。我会在希尔街的井盖下接你。”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朝着希尔街那个方向跑过去。
希尔街位于仓库西南方向四百米,是一条直接通向赫德逊河泄洪渠的老街道。
下水道系统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暴雨设计的。
井盖。
贝蒂用从加油站顺手拿的撬棍把那个生锈的井盖朝上撬。
重达四十磅的铸铁盖子被她用全身力气掀起一道缝,然后再朝旁边推。
下水道里的水位已经涨到距离井口不到一米的位置。
“菲莉西亚?”
贝蒂朝洞口里压低声音喊。
水流声盖住了大部分回应,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
紧接着一只戴着深灰色作战手套的手从黑暗中朝井口伸了上来。
菲莉西亚的脸出现在井口下方两米的位置,紧身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侧腰肋处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的右手撑着下水道的内壁,左肩明显在朝下垂,应该是脱臼了。
“你来真早。”
“上来。”
“我的左肩。”
贝蒂直接趴在井沿上,把右手伸下去。
菲莉西亚用没受伤的右手抓住她的手腕。
贝蒂的腰部肌肉绷紧到极限,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井盖边缘的钢筋作为支点,把体重几乎比她多十磅的菲莉西亚一寸一寸地朝上拉。
菲莉西亚的头终于探出井口的瞬间,几十米外仓库北侧传来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喷嚏。
“啊嚏!”
紧接着是更多的喷嚏。
“啊嚏啊嚏啊嚏!”
那个嗅觉变种人显然踩到了贝蒂铺设的第一道气味陷阱。
卡罗莱纳死神辣椒的辣度高达两百二十万史高维尔单位,对一个普通人都是化学武器级别的攻击,对一个鼻黏膜敏感度倍增的变种人简直是核弹。
仓库方向传来一连串混乱的俄语脏话和不停的喷嚏声。
“你他妈做了什么?”菲莉西亚也打了一个大喷嚏,然后趴在井沿上喘气,左肩的剧痛让她的额头全是冷汗,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但嘴角还是朝上翘了一下。
“调味品袭击。”
“你这个疯子。”
“上车再夸我。”
贝蒂把菲莉西亚的右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两人朝着停在两个街区外的福特蒙迪欧拐去。雨水把她们的脚印立刻冲刷干净。
距离车子很近时,极其沉重且节奏稳定的奔跑声从北侧的雨幕中传过来。
“熊。”菲莉西亚说。
贝蒂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熊魁梧的身躯从雨幕里冲了出来,距离她们大概八十米。
他没有掏枪,因为暴雨会让任何精确射击变成一场笑话。
他的右手攥着一根从仓库里抢来的钢管。
贝蒂把菲莉西亚朝副驾驶座一推,自己绕到驾驶位。
车门刚关上的瞬间,熊已经冲到了车尾。
钢管砸在后挡风玻璃上的声音像是闷雷。
整块玻璃直接呈蛛网状碎裂,但没有完全爆开。
福特蒙迪欧的安全玻璃在最后一秒救了她们。
贝蒂的右脚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积水的路面上打滑了一秒钟,轮胎的摩擦声尖锐到刺破雨幕。
就在车体加速朝前窜出的那一瞬间,熊的左脚抬起来,朝着后备箱踹了过去。
砰。
那一脚的冲击力让整辆车朝前抛出了大概两米。
后备箱凹陷下去一大块,车体内的GPS定位器和后备箱里的杂物全部被震得朝前滚出来。
贝蒂的记者证从后备箱储物格里飞出来,从碎裂的后挡风玻璃缝隙间被甩了出去,落在了水泥地面的积水里。
但车子已经开走了。
熊在后视镜里朝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举起了那本被雨水打湿的塑料封皮记者证。
贝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绷了一下,但她没有掉头。
“他拿着什么?”菲莉西亚捂着左肩问。
“记者证。”
“……需要回去拿吗?”
“现在回去就是回去送命。”贝蒂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念新闻稿,“那东西能查的有限,地址是我爸家,我很想看看这些混蛋找到兵营时候的样子……我先把你送到法蒂玛那里。”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菲斯克?”
“我刚才打过没通。再说就算打通了过来也得有一会,他去了郊区的变种人学院。”
菲莉西亚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左手抓住自己脱臼的左肩,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推。
咔哒。
肩关节复位的声音让贝蒂的耳朵都跟着抖了一下。
“……你能别在我开车的时候这么干吗?”
“忍不住。”
“现在打给法蒂玛。让她准备温水和绷带,纳迪亚的电流可以帮你做暂时性神经阻断。”
车子在暴雨中朝着布鲁克林的方向疾驰。
雨刮器还在拼命地工作,但碎裂的后挡风玻璃让车里灌进了冰冷的雨水,副驾驶座上湿透的菲莉西亚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早已进水报废的手机,看了一眼黑屏的界面,把它扔到后座上。
“贝蒂。”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当记者了,黑猫姐妹会随时欢迎你。”
“黑猫姐妹会?”
“对,我刚创的!”
“我宁可在仓库屋顶上挂十二个小时。”
福特蒙迪欧在暴雨里朝布鲁克林方向开了二十分钟,碎裂的后挡风玻璃灌进来的雨水把后座泡得能养鱼。
车内暖气开到最大,但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还是让人牙齿打颤。
菲莉西亚用右手把自己脱臼的左肩按了按,肩关节复位的余痛让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皮肤上的黑色紧身衣,左侧腰肋处的擦伤还在往外渗血,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把紧身衣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我得把这玩意儿脱了。”菲莉西亚的声音带着刚打完架的粗重喘息,“再不脱伤口要发炎。”
贝蒂的右手还握在方向盘上,左手已经把车内后视镜朝副驾驶那边掰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菲莉西亚用右手抓住紧身衣的拉链头,拉链卡在胸口正中间,冰凉的金属齿扣在雨水中变得涩滞。
她咬住下唇,用力朝下一拽,拉链从锁骨一路滑到肚脐,发出一连串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湿透的黑色高弹面料从她肩膀上剥下来的时候发出了黏腻的皮肉分离声。
紧身衣被她团成一团扔在后座上,砸在水洼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她的上半身现在只剩一件黑色的运动内衣。
但内衣也已经湿透了,薄薄的弹性面料贴在她胸脯上,勾勒出底下那两团饱满乳球的完整轮廓。
而真正让贝蒂踩了一下刹车的……是那两团乳球正在发光。
一层柔和、脉动的绿色荧光从菲莉西亚的胸口皮肤下透出来,穿透了湿透的运动内衣,在内衣表面映出两团朦胧的冷绿色光晕。
荧光的亮度不算刺眼,但在暴雨天昏暗的车厢里已经足够醒目,每次菲莉西亚心跳一次,那层绿光就跟着脉动一下,节奏稳定得像是某种生物信号灯。
贝蒂把车速降到三十迈,转过头看了整整三秒钟。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我还是想说,你胸口装了霓虹灯?怎么比上次更亮了!”
“菲斯克新给我植的菌膜。”
菲莉西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味道,她用右手把运动内衣的肩带朝下拉了半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正在发光的皮肤。
“说是能增强力量和恢复力。刚才我左肩脱臼能那么快按回去,就是这个东西的功劳。”
“然后副作用是让你变成一根荧光棒?”
“平时不发光。”
菲莉西亚翻了个白眼,右手把内衣边缘拉得更低了一些,整片胸口的皮肤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两团饱满的乳球从内衣的束缚里弹出来,蜜色的皮肤下那层菌膜的光芒更加明显了,绿色的荧光从真皮层深处透出来,在她乳球的侧面和下方形成一圈柔和的冷光轮廓,乳沟正中间的那道凹陷里光芒最亮,像是有一小颗发光的种子埋在皮肤底下。
“紧张的时候才亮。刚才被熊追了那么久,能不亮吗?”
贝蒂把方向盘朝右打,拐上通往布鲁克林的高架桥。
她的视线在路况和菲莉西亚的胸口之间来回切换了至少四次。
“我能摸一下吗?”
“……什么?”
“发光的部分。”
贝蒂的声音里带着记者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的好奇心,好像她问的不是能不能摸一个女人的胸而是能不能借一支笔,“我之前就很好奇,菌丝在皮下分布的范围有多大?温度有没有变化?”
“你采访提纲能不能收一收?”
菲莉西亚嘴上凶着,身体却没躲。
她把右手从胸口拿开,朝贝蒂的方向摊了一下,动作里带着一种“随便你吧反正我也没力气反抗”的无奈。
贝蒂把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
车子在高架桥上平稳地行驶,她把左手伸过中控台的档位杆,五根手指轻轻按在菲莉西亚左乳的下半弧上。
指尖触到那片湿润的蜜色皮肤的瞬间,贝蒂的指腹先感受到的是温度。
比正常体温高大概两度,发光的区域有明显的微热感,像是皮肤下面埋了一个低功率的电热毯。
接着是触感……菌丝网络在真皮层里形成了一层极薄、比正常皮下组织略韧的膜,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回弹力,像是按在一块极其柔软但弹性极好的硅胶上。
“好大。”贝蒂的手指继续朝上移,手掌完全贴住了那团发光的乳球。
菲莉西亚的胸部比她大至少两个罩杯,她的手掌张开也只能覆盖住大概三分之二的面积。
指腹陷进柔软的乳球脂肪里,掌心里那层绿色的荧光从指缝间漏出来,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
“大的坏处多了。”
菲莉西亚把脸朝车窗外转过去,雨水在车窗上划出无数道扭曲的水痕,“跑步的时候晃得疼。穿防弹衣只能定做。钻通风管道的时候卡住过不下十次。”
“可是摸起来真的很舒服。”贝蒂的手指在她的乳球上缓慢地画了一个圈,指尖绕着粉晕外侧那圈微微隆起的皮肤滑动。
荧光的亮度在她手指经过的地方会短暂地增强一瞬,然后再暗回去,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而且还会发光。这简直是全世界最酷的事情吧!”
“我不要当全世界最酷的事情……”
菲莉西亚的声音在她手指划过蓓蕾边缘的时候猛地拔高了半个调,然后她咬住自己的嘴唇,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胸口的荧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人把灯的亮度旋钮朝顺时针方向用力拧了一圈。
贝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层绿光现在亮到能照亮她整只手掌的掌纹,连她无名指上那道很淡的旧伤疤都被映成了一条细细的绿色线。
她把手掌稍微用力朝下压了压,整个乳球在她掌心里微微变形,乳球从她指缝间挤出来,荧光从被压紧的皮肤边缘漏出来,在昏暗的车厢里画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你给我差不多就行了!”
菲莉西亚的右手抓住贝蒂的手腕。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这个大吗?因为每次跟人近身格斗,对面不管男女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然后我就会用这一眼的时间把人摔出去。但这个策略用多了就不好使了。”
“所以你靠的是敌人的注意力分散?”
贝蒂把手从菲莉西亚的胸口收回来,重新握住方向盘。
“对。”菲莉西亚把运动内衣的肩带拉回原位,但湿透的内衣还是贴不住,乳球的轮廓在薄薄的面料下依然清晰可见,绿色的荧光透过内衣变成了一层柔和的漫射光,“这个该死的混蛋给我植入了这个东西以后,我就再也没敢找人打架,出门都要穿加厚的衣服。就算是跑步,都得跑一会儿找个地方蹲个几分钟,等胸口的灯灭了才敢出去。该死的混蛋。流氓!”
“我觉得挺好看的。”
“而且实用。你不是说左肩脱臼靠它恢复的吗?那在实战里等于多了一条命。”
“你说的都对,但下次你试试看胸口的灯在年度记者晚会上突然亮起来是什么感觉。”
“会是什么感觉?”
贝蒂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把车速提到五十迈,挡风玻璃上的雨点已经开始变稀疏了。
高架桥下方是布鲁克林区的街道,路灯的橙色光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菲莉西亚把湿透的金发拢到脑后,右肩靠在车窗上,胸口的绿光已经开始慢慢变暗了。
心跳平稳下来之后,菌膜的荧光反应就会自动减弱,现在只剩下很淡的一圈光晕还残留在乳沟深处,像一颗快没电的夜灯。
她用右手摸了摸腰侧那道擦伤,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菌丝的修复速度比正常愈合快了好几倍。
“贝蒂。”
“嗯?”
“谢谢你回来救我。”
贝蒂的双手在方向盘上稍微调整了一下握姿,雨水从碎裂的后挡风玻璃溅到她后颈上,她缩了一下脖子。
“你掩护我先走的时候我就决定了,不可能把你扔在那儿。”
“我可以在一整队俄罗斯武装黑帮的追杀下活下来,我有经验。”
“我知道。但我不想赌你的经验。更何况……”贝蒂的嘴角朝上翘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菲莉西亚胸口那团还没完全熄灭的荧光,“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世界上会发光的胸就少了一对。那可是生物学上的重大损失。”
“你果然还是想写采访提纲。”菲莉西亚用右手把运动内衣的肩带扯下来一根,把那根湿漉漉的带子弹向贝蒂的方向。
弹力带在空气中弹了一下,没能弹到贝蒂身上,软趴趴地落在中控台上。
贝蒂用两根手指把那条湿漉漉的肩带从中控台上夹起来,扔回菲莉西亚腿上。
“受伤的盗贼不要乱扔东西。”
“受伤的记者不要乱摸别人。”
“我没乱摸。我摸了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科学探索。”
“放屁。”
车子在布鲁克林的街道上拐了最后一个弯。
贝蒂踩下刹车,把车停在红狐酒吧后门那条窄巷子里。
后巷的遮雨棚勉强挡掉了一半的雨,另一半顺着棚沿灌进巷子里的垃圾箱缝隙。
她熄了火,把车钥匙拔下来捏在手心里。
就在这时候,中控台旁边的车载蓝牙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来电提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贝蒂没见过的新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
“贝蒂,你没事吧。”菲斯克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低沉稳定,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说明他是在确定贝蒂身份的第一时间就直接切入正题。
“我没事。菲莉西亚受伤了,我们现在在红狐。你的手机什么时候换了?”
“手机碎了,斯塔克的车有内置系统,刚才正在跟弗瑞通着话看到你打了七个未接来电。菲莉西亚伤得怎么样?”
菲莉西亚偏头朝车载麦克风的方向,声音轻描淡写得像在汇报天气:“左肩脱臼,自己按回去了。腰侧擦伤,菌膜已经封住了。不碍事。”
贝蒂七嘴八舌地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
话筒那边沉默了片刻。
“……卡罗莱纳死神?”
“对。那个辣度是两百二十万史高维尔单位。”
贝蒂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敲着,“我在便利店挑调味料的时候想到的。既然我们自己在高处会被他闻出来,那就让他什么都闻不到。”
“你把整瓶都用了?”
“对。”
菲斯克的声音里那种紧绷的语调终于松弛了一丁点,从车载音响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呼气。
“贝蒂。”
“嗯?”
“你做得很好!菲利西亚也做得很好。”
菲莉西亚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说道:“那你会给我……”
“债务免谈,不过我额外给你十万美元的奖金。”
“才十万啊!”贝蒂眨了眨眼睛,朝着手机喊道。
菲利西亚还没反应过来,菲斯克无奈的声音便传出了。
“那就二十万美金好吧……我最近都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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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在一栋灰扑扑的写字楼地下停车场停了下来。
楼体外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黄铜招牌,上面刻着“索尔·古德曼会计师事务所”,字体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衬线体,左下角缺了一个角。
停车场的水泥柱子上贴满了已经发黄的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丰胸不是梦”。
菲斯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导航屏幕,纽约边缘,皇后区和长岛交界的地段,附近全是仓储和小型加工厂,根本不像一个会有重要机构的位置。
中控屏幕上弗瑞那个“已抵达目的地”的红色感叹号还在闪。
他没急着下车。
体内的真菌网络从他的毛孔里轰然铺开,无形无质的菌丝孢子像涟漪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
半径三百米。
半径四百米。
半径四百八十米。
孢子穿过了停车场的水泥地面,穿过了上方两层混凝土楼板,又朝下钻过了三层加固隔离层,最终在距离他垂直方向四十二米的地下停了下来。
那里的生物特征图谱亮起来了。
其它的倒还好。
尼克·弗瑞和希尔,菲斯克都认识。
最后那一个让菲斯克眯了眯眼。
那时候这个女人在他家自称艾米丽·罗杰斯,离开前会给法蒂玛带一盒她自己烤的蓝莓玛芬。
烤的还挺难吃的。
菲斯克的嘴角朝下撇了一下。
他拉开车门下车。
推开“索尔·古德曼会计师事务所”的玻璃门。
一楼没有人。
楼上有聊天的声音。
楼梯间。
三楼的清洁工具间。
一扇看起来像是配电箱的金属门。
菲斯克伸出手指在金属门上轻轻一按,菌丝从指尖渗进去顺着电路爬上指纹识别器,三秒钟后绕开了所有的生物特征验证协议。
门朝内侧滑开。
里面是一部钢制电梯。
电梯下行的速度极快。
在他下行的同时,地下三百米深处的某个房间里,娜塔莎·罗曼诺夫正坐在一张医疗推车旁边,左手用酒精棉签擦拭着锁骨下方那三道被帕特森抓出来的红肿抓痕。
她身上的紧身战术服已经换了一套新的,但领口的位置依然显得有些紧绷,因为锁骨的伤还没完全消肿。
她的耳麦里突然响起了警报音。
“地下二十一层电梯井,未授权使用。识别码为空。”
娜塔莎从医疗推车旁边站起来。
她没有去通报。
弗瑞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卡特女士进行第二轮电话沟通,此刻打扰他不合适。
希尔正在调取伦敦档案室的资料。
其余的内勤人员都被弗瑞调去监控帕特森的脑电活动。
毕竟,帕特森可是一个“危险分子”!
她按下开关,电棍朝外伸展到八十公分的长度,顶端两个金属电极之间炸开了一道明亮的电弧。
紫色电弧在地下基地的白色LED灯光下噼啪作响。
她把电棍藏在身后,无声地走到电梯门外,背贴着电梯井右侧的墙壁,正好处于电梯门打开后死角的位置。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
门朝两侧滑开。
娜塔莎的右臂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瞬间从墙壁后侧弹出,电棍带着高压直接朝着电梯里那个高大身影的胯部捅了过去。
她的目标精准至极,瞄准的是男性身体上最致命的神经反射区,一旦电流接触到那个位置,任何接受过训练的男人都会在剧痛和肌肉痉挛中失去战斗能力至少十秒钟。
电棍尖端距离菲斯克的西装裤前裆只剩下三公分的时候,菲斯克的左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握得极轻。
手掌覆盖住她的尺骨远端,五根手指像一个温柔的箍。
但娜塔莎的整条右臂在那一瞬间就丧失了所有的自主控制权,肌肉群从肩胛到指尖被一股恐怖的外力锁死,电棍从她虎口里被那只大手轻轻一旋就抽了出来。
菲斯克把电棍随手扔在电梯地板上。
电棍在地面滚动了两圈,撞到电梯角落停下,电极还在嗤嗤地放电。
他的右手攥住了娜塔莎那条偷袭的右臂,左手按在她后腰上,整个人毫不费力地把她从电梯门外拖进电梯里。
她那一身紧身战术服在拖拽中和电梯壁摩擦出咝咝声。电梯门在她整个人被拽进来的同时合上了。
“看来在二十二层。”菲斯克说。
电梯朝下继续运行。
娜塔莎被他反手按在电梯壁上,左脸颊贴在冰凉的不锈钢镜面上,红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镜面上。
她试图用左手肘朝后顶,但菲斯克的体重压上来的瞬间,她那条胳膊就被卡在了她自己的腰侧动弹不得。
“罗杰斯老师!”
菲斯克的右手把她的右臂朝上扭到肩胛骨的位置,左手压在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朝镜面上贴得更紧了一些。
“你之前演的真像!”
“莱拉特别喜欢你做的蓝莓玛芬,虽然法蒂玛每次都偷偷扔进垃圾桶。”
“莱拉问我什么时候罗杰斯老师还来,我说罗杰斯老师去南美洲做志愿者了。”
“你在我家蹲了多久?”
“训练有素。”
娜塔莎的左眼朝侧面瞥了一下镜面里那个把她按在墙上的男人。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咳嗽,因为脖子被压得有点喘不上气。
“你早就知道?”
“第二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
“因为雪莉确实需要老师,而你的英语发音比我之前找的那两个家庭教师都标准。”
电梯还在朝下走。
菲斯克按在她后颈的左手缓慢地朝下移动。
经过她的肩胛骨,经过她的脊椎中段,经过紧身战术服腰部那条尼龙腰带,最后停在她的臀部上方两寸的位置。
他的指尖在她紧身战术服的腰带卡扣上轻轻一勾。
卡扣弹开。
战术服后腰那块加厚的防护布料朝两侧裂开。
“你他妈……”
娜塔莎的整条脊椎绷得像一根钢丝。她试图朝后用力撞击,但菲斯克左手肘的位置压在她的肩胛骨上,让她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支点。
电梯还有三秒到二十二层。
菲斯克的左手从战术服后腰的开口处探进去,沿着她紧致温热的腰侧朝前绕过去,掌心贴在她小腹上一寸的位置。
掌心朝上。
五根手指开始朝上爬。
经过她的肋骨下缘,经过那块训练有素、薄薄但极其紧实的腹斜肌,最后整只手掌从下方托住了她那对被战术内衣束缚得严严实实的乳球。
“罗杰斯老师的胸还挺有料的。”
菲斯克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近乎闲聊的语气,五根手指在她的乳球下方掂了掂。
“以前你穿那套灰色的开襟羊毛衫是故意的吧?把胸都压扁了一半。”
娜塔莎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
她的双手都被菲斯克的体重压在身侧,腰间的备用枪和匕首全部被压在她自己的肋骨和电梯壁之间,根本没法摸到。
她的左腿试图朝后撩起来踢菲斯克的膝盖,菲斯克的右脚直接朝侧面跨出半步,用大腿外侧把她的左腿堵在墙边。
电梯到了二十二层。
叮的一声。
菲斯克按下了“暂停”按钮。
整个电梯停在二十二层和二十三层之间,门没有打开。
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在他们头顶闪烁着,但菲斯克在进入电梯的瞬间就用菌丝顺着摄像头的线缆爬进了存储服务器。
菲斯克的左手将她的战术内衣从下摆朝上掀起。
弹性面料在她饱满的乳球下方被卷成一团。
两团饱满紧实的乳球完全暴露在电梯的冷光下,蓓蕾在镜面冰凉的反射光中粉嫩挺立。
“咦,比想象中的还要白。”
菲斯克的手指掐住其中一颗蓓蕾搓了一下,“你是冰岛人?还是芬兰人?俄罗斯人不会这么白吧?这种白皮肤明显是北欧的基因。”
“不关你的事!”
“也是。”
菲斯克的左手从她的乳球上离开,朝下移动。
经过她的肚脐,经过那条隐隐若现的下腹肌纹理,最后在她紧身战术裤的腰带处停下。
腰带的卡扣是磁性快拆设计。
菲斯克的拇指和食指在卡扣上轻轻一捏,磁扣分离的咔嗒声在电梯里清晰可闻。
战术裤的腰头朝下松了三寸。
里面那条内裤的边缘露了出来。
是淡粉色的。
菲斯克的眉毛朝上挑了一下。
“罗杰斯老师。”
“我以为你这种人会穿黑色的T字裤,或者那种全包式的功能性内衣。”
“松手,混蛋!”
娜塔莎的下颌咬得格格响。
菲斯克的左手食指勾住那条淡粉色内裤的边缘朝外一拽。
整片淡粉色的棉质内裤被拉离她的小腹,露出底下那一小片打理得极其干净、皮肤白皙的耻骨区域。
耻骨上方有一小撮修剪得非常整齐的浅色绒毛,颜色比她头顶的红色稍微浅了一个色调,证明她头发的颜色是天生的而不是染的。
更下方那条秘密的缝隙也是淡淡的粉红色。
边缘的两片肉瓣紧紧合拢着,没有任何赘肉外翻的痕迹,皮肤的色泽和质感和身体其他部位几乎没有色差,干净得几乎过分。
菲斯克“咦”了一声。
不是装的,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疑惑。
他的菌丝从指尖渗出来,一缕极其纤细的菌丝触须探到那片粉色的皮肤表面,进行了零点三秒的接触式生物分析。
数据反馈回他的中枢神经。
处女膜:已破损,破损时间评估约十五年前。
近期性行为:无。
最近一次可能的残留代谢物:约十四年至十五年前,激素分泌曲线显示当时年龄约十六到十八岁之间。
菲斯克的手指悬在那条淡粉色内裤的边缘,没有再往里探,只是把内裤朝外拉得更开了一点。
“罗杰斯老师!”
“……”
“你有点意思。”
菲斯克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换了个角度。两根手指的指腹贴在她那条紧紧合拢的肉缝外侧,没有插入,只是沿着外阴的轮廓朝上朝下慢慢地摩擦。
指腹经过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湿润感。
“你十六岁的时候就破处了?”
“不关你的事!”
“然后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碰过男人?”
“不关你!”
“还是说特工的训练里包含这一项?我听说过那种东西,把女特工的某些神经反射给永久关闭,让她们在执行美人计的时候不会真的产生反应。但你身上没有那种手术疤痕,菌丝可以读到的……原来被破坏了?人工绝育吗?”
菲斯克的两根手指换成了一根。
食指的指腹精准地按在那条肉缝顶端那颗藏在淡粉色肉褶里的小小蓓蕾上。
“所以是你自己选的。”
他的食指开始画圈。
不快,但极其精准。
“这十五年来你都没让任何男人靠近过你。”
“是出于工作需要,还是出于对那个让你十六岁就破处的家伙的执念?”
“我猜是后者。”
娜塔莎的脸贴在镜面上的那半边脸开始发红。
她的双腿被菲斯克的右腿堵在墙边,臀部被战术裤的松垮腰头露出大半,最隐私的部位被一个她讨厌至极的男人用一根手指反复地摩擦。
最让她绝望的是,那根手指的力道、节奏、角度,全部精准得像是被某种生物级的传感器在实时调整。
每一次画圈的弧度都比前一次更接近她神经反射的临界点。
每一次按压的力度都比前一次再深半毫米。
她的下腹深处那个被她封闭了十五年,几乎要被她自己遗忘的开关,在这种精准到非人的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朝外渗出液体。
“住……住手……”
菲斯克嘴角挂着恶劣的笑容。
“我懂你的意思!”
娜塔莎的左手在身侧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
她受过的训练告诉她应该立刻挣脱、攻击、汇报。
但她的下腹深处已经开始痉挛性地收缩,那片淡粉色的肉缝在菲斯克的指腹下变得湿漉漉,分泌液从内部朝外渗出,沾湿了菲斯克的指根和她自己内裤的内侧。
“你他妈的……快放开我!”
菲斯克的食指把那颗已经被他反复盘弄到完全充血凸起的小肉粒朝下重重地一压。
娜塔莎的整个身体在电梯壁上颤抖了一下。
是非常短促,被她用尽全力压抑住,但还是没能完全藏住的颤抖。
她的脚趾在战术靴里蜷紧,腰肢朝镜面贴得更紧了一些,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极其压抑的鼻音。
下腹深处涌出一小股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菲斯克的指根。
菲斯克把手指从她的内裤里抽出来。
指尖沾着一层晶莹的液体。
他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清淡得不像是十五年没用过的人。我有点失望。我以为会更浓郁一些。”
他把那根沾着液体的手指在自己西装裤的口袋外侧擦了擦,左手把她的战术内衣和战术裤重新拉回原位,磁扣咔嗒一声扣回。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电梯的“暂停”按钮被他重新按掉。
电梯叮的一声开始下行。
菲斯克的手离开了娜塔莎的身体,朝后退了半步。
娜塔莎缓慢地从镜面上转过身来,左手按住自己的腰部,整个人靠在电梯壁上喘息。
她的下腹深处还在一阵阵地痉挛,每一次轻微的余震都让她不得不咬紧牙关。
她的脸颊红得像是发烧,整个上半身都泛着一种健康人不该有的潮红。
“你这个……”
她想骂一句什么,但喉咙发干,没骂出来。
电梯到了。
地下基地主廊道。
门朝两侧滑开。
弗瑞沉默了两秒钟。
“你来得很快。”弗瑞最终开口,“我以为你至少会先打个电话再过来。”
“我打了。你在通话。”菲斯克从电梯里走出来。
“……罗曼诺夫特工怎么了?”
“她想电我……罗曼诺夫?原来是俄国人!”
弗瑞低头看了一眼电梯地板上那根还在嗤嗤放电的电棍。他朝菲斯克翻了个白眼。
“罗曼诺夫,把你的玩具捡起来。”
“是……局长!”
“菲斯克。我们去办公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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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瑞的办公室在地下主廊道的尽头。
“坐。”
弗瑞用下巴朝桌前那两把皮椅指了指。
其中一把皮椅的扶手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痕,刀痕的位置正好在右手手肘自然搭放的地方。
菲斯克挑了挑眉,选了那把没有刀痕的椅子坐下来。
“没想到你们在这里居然还有一个秘密基地。”
弗瑞绕到办公桌后侧,把那杯速溶咖啡放在桌面上。
“这地方原本荒废了有十几年了。”
弗瑞的视线在菲斯克身上停留了大概一秒半。
“原本是不打算重新启用的。不过现在嘛……”
菲斯克翻了个白眼。
“这地方不会是专门为我重新启用的吧?”
弗瑞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把那杯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在橡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他沉默了大概四秒钟。
“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具体是哪个小麻烦?”
“你不只一个,菲斯克。”
弗瑞翘起左手两根手指数了数。
“瓦坎达的那个项目。”
“纽约日报副主编男朋友身份带来的麻烦。”
“克拉克·肯特,你在普利策晚会上注意到的那个东西。”
“还有你在斯塔克工业里那笔做空操作产生的尾巴。”
……
“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够你忙半年。”
“我没办法直接给你提供帮助。但是……在情报方面,我可以帮你补全。我手上有的资料比你能买到的多十倍。”
弗瑞从桌面下方抽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盖着一个红色的“绝密”印章,印章下面还压了一个更小的“卡特特批”圆章。
文件夹被他朝菲斯克的方向推过来,停在桌面正中央。
“如果你愿意接下这个活,帮这位帕特森女士成功地适应现代社会,让她不要乱杀人,不要破坏现行法律,能听懂指令,听得懂指令以后还得能不情不愿地执行指令……”
“你可真会推销。”
“最关键的一点是,让她别去触碰政治!”
“前面那些条件我都做不到。”
“前面那些是我对你的期望,最后那一个才是底线。”
“底线我能尽力。”
弗瑞嘴角朝上勾了一下。
“接下这个活,我给你提供情报支援和经费!”
菲斯克伸手把文件夹翻开。
最上面一张是一张黑白照片,年代大约是1944年初。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美军救护员制服,戴着钢盔,钢盔下露出一缕浅金色的头发。
她正蹲在一个炮弹坑边缘给一个伤兵做止血,左手按着伤员的大腿动脉,右手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骆驼牌香烟。
伤员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她自己的脸上写满了那种农场姑娘特有的、对眼前任何事物都见怪不怪的从容。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打字机印的字:“1944年2月9日,安齐奥滩头,第169战斗工兵营战地记录”。
下一页是基本身份信息。
帕特森,玛格丽特·E。代号列兵天使。1921年3月15日生于堪萨斯州帕特森农场。
身高一米七七。体重六十九公斤。体脂率百分之十六。O型血。
“身高比我想象的矮一点。”
“一米七七已经比当年百分之九十九的女兵高了。”
再下一页是身体机能。
肌肉密度为普通成年男性的四倍。
对芥子气、路易氏剂、沙林免疫。对吗啡和氯胺酮无反应。
静脉注射四百毫克以上苯巴比妥钠才能麻醉。
表皮擦伤一分钟内闭合。
深层肌肉撕裂八分钟内再生。
断肢解剖学位置固定后五到十分钟重新连接。
菲斯克的手指在“断肢重连”那一行停留了一下。
“一九四三年一月,左前臂被钝器截断,固定后七分十二秒恢复握力功能。”
“这种东西居然写进档案里。”
“当时的实战模拟测试要测到极限。一号实验体的相关数据更血腥。”
“罗杰斯被砍过手?”
“罗杰斯被砍过的部位比这个多。”
“话说,这个女人和罗杰斯的对比数据……”
“你看下面那一行。”
菲斯克朝下扫了一眼。
最大卧推四百八十公斤,低于罗杰斯的五百四十公斤。
冲刺、垂直弹跳、长距离耐力都略逊于罗杰斯。
但自愈速度是罗杰斯的六倍以上。
“相当于一个削弱版的罗杰斯,但是续航开了挂。”
“这是当时的军方策略吗?”
“是厄斯金博士本人留下的备份方案。他原本想看看两条路线哪条更适合量产。”
“量产没成。”
“因为厄斯金死了。”
菲斯克翻到下一页。
二战服役经历。
1943年上半年,她作为列兵“天使”被战争情报局征用拍摄征兵海报。
1943年9月,在华尔道夫酒店的一次晚宴上,她被卡特说服递交了前线申请。
“别让他们把你钉在海报上,玛格丽特!你比那张纸有用得多!”
“卡特女士?”
“我的前任!”
菲斯克朝弗瑞偏头。
“卡特女士说话还挺有煽动性。”
“她当年是煽动一整个特种部队的人,煽动一个农场姑娘对她来说是基本操作。”
“两天后帕特森递交申请。”
“你说得对,我快被纸割伤了,让我去被子弹割吧。”
菲斯克朝下读着那一行字,嘴角朝上翘了一下。
“不错的女人。”
“别太快下结论。”
安齐奥滩头“天使坑”前线救护站,第169战斗工兵营中士迈克尔·奥哈拉的回忆。
“她扛着两个大个子从炮弹坑里爬出来的时候我们全都愣住了!然后她冲我们喊‘看什么看,你们这帮兔崽子倒是挖深点儿啊!’,那是第一次有人叫我们兔崽子我们还觉得挺光荣的。”
“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奥哈拉?1947年死于车祸。”
“可惜。”
1945年5月胜利巡游,纽约第五大道第一辆花车。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称她“仅次于美国队长的美国甜心”。
《生活》杂志标题“堪萨斯之女:一个农场姑娘如何赢得世界大战”。
下一段。1947年堪萨斯州议会“堪萨斯之女”荣誉称号事件。
“你们把我的农场搞破产了,然后给我一个称号就想打发我走?”
“这个开场白,相当不错。”
“她接下来骂了州长、三位银行家、两位土地投机商,加上整个州农业委员会。州议会警卫把她拽下台。接着被她一拳揍断了脊椎。后来还是卡特赶到了现场,把她给带走的。”
“群众不傻。”
“群众从来不傻,菲斯克。”
弗瑞从那杯咖啡里抿了第二口。
“你接着翻,1953年那一段。”
菲斯克朝下翻。
1953年那一页只写了七个字。
“服役状态:终止。原因:冰封意外。”
“就这么七个字?”
“档案上就七个字。”
“档案外呢?”
弗瑞放下咖啡杯。
他朝身后那六块全息屏幕扫了一眼,确认了一下数据加密状态。
然后他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个动作做出来的瞬间,菲斯克知道接下来要听到的东西不在任何官方记录里。
“1953年5月,麦卡锡参议员在华盛顿特区的米尔布鲁克酒店开了一场私人晚宴。出席者包括三位参议员,两位胡佛局长的副手,还有麦卡锡新成立的反美活动调查特别委员会的几位幕僚。”
“帕特森也在场?”
“帕特森不该在场。她是被胡佛的人骗去的。胡佛那边有人告诉她那是一场为退伍女兵募捐的酒会。她就穿了一身正装去了。”
“然后呢?”
“晚宴吃到一半,麦卡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战时女兵里有大量同性恋者和共产主义者,要求联邦调查局对所有曾经在欧洲战区服役的女性退伍军人进行政治审查。然后他特别点名了帕特森。”
“点名说她什么?”
“他说,‘比如说我们眼前这位帕特森女士。她在堪萨斯州议会大厅骂过整个州的农业管理层,这种言论模式和苏联农业政策的鼓吹者完全一致。她在欧洲战区接触过大量共产主义组织的成员。她现在的政治立场需要被严肃地审视。’”
“他真是……”
“他还没说完。他接着说,‘当然,我们也都知道,前线女救护员那种工作环境……那种工作环境……大家都懂的。’他朝在场的男人们使了个眼色。”
“他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都没明说。但在场的所有男人都笑了。”
菲斯克的指尖在文件夹封皮上敲了敲。
“然后呢?”
“然后帕特森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麦卡锡那一桌,把麦卡锡从他的椅子上拎了起来。”
“拎?”
“单手抓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悬空。在场的有一位参议员后来在私人日记里写过,‘他双脚离地至少半英尺,整个人在那个农场姑娘的拳头下面挂着。’”
“然后呢?”
“然后她揍了他。”
“揍到什么程度?”
“断了三根肋骨,鼻骨粉碎性骨折,下颌骨脱臼,左眼眶骨裂,三颗牙齿掉在地毯上。他被送到沃尔特·里德陆军医疗中心抢救了四十八小时才稳定下来。”
“在场没人阻止?”
“在场几位参议员里有两个站起来想拉,被帕特森回头看了一眼,又坐回去了。”
“坐回去了?”
“坐回去了。”
“胡佛的人呢?”
“胡佛的人在外面警戒。等他们冲进来的时候,麦卡锡已经躺在地毯上了。他们给帕特森拍了张照片就把她带走了。她当晚在联邦调查局拘留所过夜,第二天早上被卡特直接保了出来。”
“卡特那时候还在战略科学局?”
“那时候已经是神盾局了。神盾局1947年成立。”
“好。”
菲斯克的手指朝下翻档案,但后面的页面是空白的。
“后面没了?”
“后面是空白的,因为我刚才说的这些事情没有出现在任何档案里。”
“为什么?”
“因为麦卡锡死了。”
菲斯克的手指在空白页上停了下来。
“麦卡锡死于‘急性肝炎并发症’。”
“官方记录是这样写的。”
“非官方?”
“非官方?麦卡锡在一个连续四个月的酒精滥用周期之后,肝脏功能崩溃。但他的酒精滥用周期是从1953年6月开始的,也就是被帕特森揍完之后的下个月。在那之前他虽然喝酒,但远没有到那种程度。他后来跟身边的助理说过一句话,‘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农场婊子的拳头朝我脸上来。’”
“PTSD加酗酒。”
“后续的医学评估也是这么写的。”
菲斯克把档案合起来。
“所以麦卡锡之死和帕特森没有直接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
“但是?”
“但是麦卡锡背后那一帮人觉得有关系。”
弗瑞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没点燃的雪茄,在指间转了一下,没点燃。
“麦卡锡死后第三周,神盾局接到一份内部情报。FBI的一个前副手联合了几个国会山的金主,私下出资成立了一个临时小组,准备处理掉帕特森。”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帕特森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她在堪萨斯骂过银行家,在华盛顿揍过参议员,她随时可能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麦卡锡死了之后,她在堪萨斯老家的支持率反而上升了。如果她真的进了国会,那帮人在金融监管和农业补贴上的所有操作都会被她拆穿。”
“所以他们想干掉她。”
“是的。”
“神盾局当时的反应是?”
“当时的局长是卡特女士。她的反应是,把帕特森秘密带离堪萨斯,伪造一次北极圈飞行任务事故。”
菲斯克朝弗瑞挑了挑眉。
“伪造意外?”
“是真的派她出去执行了一次任务。任务的内容是协助挪威方面调查一个二战时期纳粹德国在斯瓦尔巴群岛留下的废弃基地。任务本身是真的,但那次飞行的天气预报被人为修改过。”
“卡特把她送进暴风雪?”
“是。”
“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以为是普通侦察任务。但卡特给她的飞行员的简报里写明了,如果遇到极端天气,必须按照B方案返航,B方案的返航路线会让飞机在某个时间点经过北极圈一片极不稳定的低气压区。”
“然后飞机在低气压区出事了。”
“飞机在低气压区结冰,迫降在浮冰上。机组人员两人,一名飞行员当场阵亡,帕特森被困在机舱里。两小时后,浮冰开始下沉,帕特森随机舱沉入北冰洋。”
“那帮人买账了?”
“买账了。葬礼办得很隆重。卡特亲自出席。
麦卡锡那一帮人也派代表去了。
回去之后写报告说,‘那个农场婊子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