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面的空间是个巨型穹顶,天花板高度超过二十米,整个空间呈圆形,直径大概八十米,墙壁从地面朝上一直延伸到穹顶,墙壁的表面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颗白色的圆形储存装置,每一颗的大小都像是一个特大号的珍珠,从地面排到天花板,一颗紧挨着一颗,整面墙壁、整个穹顶被上万颗这样的储存珍珠覆盖着。
每一颗储存珍珠的内部都散发着橙黄色的光,上万颗珍珠的橙黄色光汇聚在一起,把整个穹顶空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地面是黑色的玻璃质材料,光滑得像是镜面,整个穹顶的橙黄色光从天花板朝下投射在地面上,又从地面朝上反射回穹顶,整个空间像是被泡在了一颗琥珀里面。
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的控制台,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投影里显示着整个穹顶储存珍珠的索引图,每一颗珍珠对应一份样本或一份数据。
菲斯克站在裂缝的内侧三米处,两米四的身体侧着对着裂缝的方向,右手抬着,左手垂着。
威斯克的身体从裂缝里面冲了进来,速度太快连周围的环境都没看清楚,四瓣裂开的面皮在高速移动中朝后翻卷着,黑色高领紧身衣的领口被气流扯得歪向一侧。
菲斯克的左手已经伸了出去。
威斯克的身体冲到菲斯克左前方半米的位置时,那只巨大的手掌从他的视野里弹出来,五根手指像是一面墙一样朝他的面部扣了过来,掌心覆盖了整张脸到下巴的范围,威斯克的整个头部被这只手完全包住了,移动的惯性还没有结束,菲斯克的左臂朝侧面横扫了一下,威斯克的身体被这只手提着横向飞行了八米,“砰”的一声拍在了储存珍珠的墙壁上,储存珍珠在撞击点周围的位置上朝内陷了,橙黄色的光在压力下闪烁了一下又稳定了。
菲斯克的手掌按在威斯克的脸上把他朝墙壁上死死地抵着,威斯克的两条腿在空气中乱蹬着,两只手抓着菲斯克的手腕想朝下扳,五根手指的指甲在菲斯克的皮肤上抓着但是抓不出任何痕迹,菲斯克的菌膜表层在指甲的接触下泛起了一层绿色的涟漪又散去了。
威斯克脸上的四瓣面皮朝外蠕动着想要再次裂开释放念力刃,皮肤瓣膜的边缘开始颤抖了。
菲斯克的手掌没有给他任何时间。
五根手指的指尖在威斯克的皮肤上同时升温了,指尖的温度从常温朝上飙升着,五百度,八百度,一千度,一千二百度,皮肤接触的位置上冒出了一股淡淡的白色蒸气。
与此同时,菲斯克整个上半身的皮肤表面上,几十根绿色的真菌触手从皮肤下面钻了出来,触手的直径从两毫米到一厘米不等,长度从十厘米到半米不等,这些触手在空气中扭动半秒钟感受方向,然后朝威斯克的身体方向集体扑了过去。
触手的尖端像是无数根活体注射针,“噗噗”地扎进了威斯克的不同位置,每一根触手在扎入皮肤的瞬间,其根部就开始朝菲斯克的方向回流,触手的中段透明化了一下,可以看到内部有暗红色的液体被快速朝菲斯克的体内吸取着,威斯克体内的T病毒和衍生组织通过这些触手被一点一点拽了出来。
威斯克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了。
四瓣面皮在菲斯克掌心的压力下朝外翻卷着想要裂开,但是裂开到一半就被高温灼烧住了,皮肤瓣膜的边缘开始融化但是不焦黑,瓣膜的组织在一千二百度的指尖下变成了一种半液态的状态,皮肤朝下流着像是融化的蜡。
威斯克体表别的地方的皮肤也开始裂开,沿着锁骨、肋骨、手臂内侧一切可以裂开的位置裂开。
皮肤朝外翻卷着想要变成布满利齿的触手,但是绿色的真菌触手已经扎进了那些位置,触手的根部在皮肤下面快速生长着像是一张网,把翻卷的皮肤朝内拽着拉着定住着,威斯克的皮肤在裂开到一半的状态下被这张网钉死了,朝外翻卷的弧度被强制压平了。
威斯克发出了第一声嘶吼。
吼声从融化的四瓣面皮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像是一台被泡进水里的扩音器。
“哎哟。”
艾达·王红色旗袍的下摆在镜面般的黑色地面上反射出了一道红色的倒影,她的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头朝威斯克的方向歪着。
“威斯克先生的脸比他的西装还贵。就融化了好可惜啊。”
菲斯克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根手指张开着,指尖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
“放心。我等会儿再给他装一张回去。”
“你还能给他装回去?”
“试试看。”
威斯克的体内此时正在发生别的事情。
菲斯克的真菌触手在吸取T病毒的同时,无数颗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青色微粒被从触手的末端反向注射了进去,每一根触手的尖端在威斯克体内的不同位置上释放着这些青色微粒,微粒进入血液循环以后随着血流扩散到了威斯克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之间的空隙里都开始有这些青色微粒沉积着。
突然之间,“噗哧”一声,威斯克身体侧面的皮肤从腋下到腰部的位置撕开了一道大约四十厘米长的口子,一团红色的烂肉从那个口子里以极高的速度窜了出来,像是一颗被压紧的弹簧突然释放了一样,烂肉团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啪”地摔在了三米外的黑色玻璃地面上。
那团烂肉的体积大概有一个弹力球那么大,表面湿漉漉的,挂着血丝和黄色的体液,没有四肢,没有面部特征,只是一坨蠕动着的红色组织,看上去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烂肉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表面开始快速地发生变化,新的皮肤从烂肉的表层朝外生长着,半透明的皮肤组织在两秒钟内覆盖了整团烂肉的表面,皮肤下面开始有骨骼的轮廓在生成,肌肉纤维在骨骼上附着着,血管在肌肉之间编织着。
菲斯克按在墙壁上的左手松开了。
刚才被按在墙壁上的“威斯克”瞬间塌陷了,整个身体从一个完整的人形塌成了一摊空壳,四瓣融化的面皮、黑色高领紧身衣、皮肤组织、肌肉纤维全部塌在了地面上像是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
那摊空壳在地面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菲斯克身体上还伸在外面的几十根真菌触手集体朝那摊空壳的方向涌了过去,触手的尖端“嗤嗤嗤”地扎进了空壳的每一个部分,三秒钟过后,地面上只剩下了一片大约巴掌大的绿色菌毯,菌毯的表面还在朝中心收缩着,又过了两秒钟,菌毯也消失了,被菲斯克体内的食肉真菌彻底吃了个干干净净,地面上只剩下了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地面上那团烂肉已经长出了完整的人形轮廓。
身高一米八五,瘦削的身材,黑色的高领紧身衣从皮肤表面“长”了出来覆盖着躯干和四肢,黑色的皮鞋从脚掌位置生长出来,墨镜从面部的位置生成着挂在了鼻梁上,金色的短发从头皮上生长着定型着。
整个再生过程不超过四秒钟。
威斯克的身体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高领紧身衣的领口,抬手扶了一下墨镜的鼻托。
“我现在很生气。”
“哦?”艾达·王阴阳怪调的声音持续响起。
“刚刚那一摊烂肉是你的真身?我怎么觉得那个版本比这个版本更可爱一点。”
“威斯克先生,您每次复活都自带一身高定西装,这个能力放在时尚圈能赚翻的。”
威斯克体表新长出来的皮肤又一次开始裂开了,沿着锁骨、肋骨、手臂内侧的位置,皮肤朝外翻卷着想要再次变成布满利齿的触手攻击形态,琥珀色的墨镜从鼻梁上掉了下来在空中翻了一圈。
菲斯克的右手抬了起来,食指和中指搭在了拇指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威斯克的身体在响指的瞬间僵了,正在朝外翻卷的皮肤停在了一半的位置上,两条腿在站立的姿势下突然失去了支撑,膝盖朝前一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黑色的镜面地面上,两只手撑在地面上,头朝下垂着。
“什么……?”
威斯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里面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生理层面失去身体控制权的震惊,他想要站起来但是膝盖钉在地面上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他想要抬起头但是脖子的肌肉拒绝执行指令,他想要让那些翻卷的皮肤继续变形但是皮肤的肌肉拒绝执行指令。
“你做了什么…………”
“嘘。”
菲斯克的右手食指竖在了嘴唇前面。
刚才那些被注射进威斯克体内的青色微粒,此时此刻正在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的间隙里激活着。
威斯克身上正在翻卷裂开的皮肤里面,从裂开的缝隙深处,一缕一缕的青色丝状物朝外生长了出来,青丝的直径只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速度极快,“嗤嗤”地从威斯克身体上每一道皮肤裂缝里朝外涌着,青丝在空气中接触到威斯克的皮肤表面以后立刻朝皮肤的表面生长着覆盖着编织着,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大腿,从大腿到脚掌,威斯克的整个身体在几个呼吸间就被一层厚厚的青色丝状物完全包裹住了。
青丝的密度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稀疏网状变成了密集的丝绒状,再变成了绵密的织布状,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度大约三厘米的青色茧壳。
威斯克的身体被这层青色茧壳完全包裹着,跪在镜面地面上的姿势被茧壳定型了,两只手撑地,膝盖跪地,头朝下垂着,整个轮廓像是一座青色的雕塑。
茧壳的表面还在缓慢地搏动着,一收一缩,节奏和心跳类似但是频率慢了一倍,每一次搏动茧壳的表面都会朝外鼓起一点又收回去,里面的威斯克的轮廓在搏动中若隐若现。
菲斯克的两只手垂在了身体两侧。
“成了。”
“什么成了?”
菲斯克的右手在沙滩裤的裤腰上擦了一下擦掉了刚才残留的体液。
“成功了的话,威斯克就是我的人了。”
“如果不成功?”
“茧壳里面会变成酸液。从里到外把他融化掉。”
艾达·王脚掌朝青色茧壳走了两步,右手伸出去在茧壳的表面上轻轻地戳了一下,指尖在茧壳上按下去了大约半厘米又弹回来了,茧壳的表面在指尖的位置上鼓起了一个小包又消失了。
“摸起来像是棉花糖。”
“确实!”
艾达·王的手指收回来在自己的旗袍上擦了一下,脚掌朝后退了一步,红色旗袍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朝外飘了一下贴回了大腿上,她的视线朝整个穹顶空间扫了一圈,落在了墙壁上上万颗橙黄色的储存珍珠上面,又落在了正中央的全息控制台上。
“大兵。”
“嗯?”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知道还在玩威斯克。”
“这不算玩。这是私人恩怨。”
其他人的注意力,已经汇聚到穹顶上上万颗橙黄色的储存珍珠。
“这里就是斯宾塞的保险箱?”
万磁王的右手抬了起来,手指上的金属指环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要的东西在哪里?”
所有人的视线集体转移到了安妮特的脸上。
安妮特按着腰部伤口的左手紧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头朝两侧摇了两下。
“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这里只有斯宾塞能够进来。其他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
艾达·王朝控制台的方向走了过去,红色旗袍的下摆在镜面般的黑色地面上反射出一道流动的红色倒影,她的两只手在控制台上方悬浮着,十根手指在橙黄色的全息投影上飞快地按动着,投影在她的指尖下闪烁着切换着,从穹顶储存珍珠的索引图切换到了一个分级菜单,又切换到了一个权限验证界面。
菲斯克几步就走到艾达·王身边,朝下俯视着控制台。
“你知道这控制台怎么用?”
“差不多。”
“差不多?”
“没见过,不过看上去不是太复杂。”
艾达·王的右手在悬浮投影上又按了三下,控制台的中央“嗖”地朝上升起了一块半米宽的实体屏幕,屏幕的表面散发着冷蓝色的光芒,光芒的中央显示着一行字:“请输入十六位密码”。
屏幕下方有一个虚拟键盘,按键的图案是无规律排列的随机字符。
吉尔穿着军靴朝控制台走了两步停了下来,两只手抱在胸前。
“根据我所知的条件,想要在短时间内破解16位密码的可能性等于0。看起来今天要一无所获了。”
万磁王紫红色的披风从身后飘了过来,金属指环在橙黄色的光下闪了一下。
“我来,用穷举法。”
“这种密码最多输入三次就会彻底报废,锁死。”
瑞文的蓝色身体已经站在了万磁王的右后方。
“还有可能触发自毁机制。”
里昂背着雪莉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右手默默地朝腰间的手枪上滑了过去,手指搭在了握把的弧度上但是没有抽。
菲斯克的头朝身后所有人的方向偏了一下。
“谁带手机了?”
吉尔的两只手在战术背心上拍了一下又摊开了,里昂猛的一个愣神。
里昂把右手从腰间的握把上挪开,伸进警察制服的胸口口袋里,掏出一台诺基亚翻盖手机举了起来。
“我带了。怎么了?”
“还有信号吗?”
里昂的拇指按开手机翻盖,屏幕上的信号格亮着满格。
“这里居然有信号。”
“递过来。”
里昂的右手把手机递了过去,菲斯克的左手接住了,巨大的拇指在小小的诺基亚键盘上按出了一串号码,按完最后一个数字以后他的拇指悬在了通话键上方一秒钟,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
第一遍没接通。
菲斯克嘴角微弯,拇指又按了一次重拨。
“这里是斯塔克先生的私人电话,请问是哪位?”
贾维斯礼貌的英国口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贾维斯,我。”
“菲斯克先生?请稍等。斯塔克先生正在实验室。”
“哦,你换新号码了?”
斯塔克玩世不恭的声音在三秒钟以后从听筒里传了过来,背景音里有金属敲击声和电焊的滋滋声。
“这不是我的手机。这几天还好吗?”
“你那边的信号有点差。等我换一个网络。”
电话里安静了五秒钟,金属敲击声消失了,电焊声消失了,只剩下了键盘敲击的咔哒声。
“你在哪?”
“浣熊市。”
“这是什么地方?”
“安布雷拉。”
“⋯⋯你出去郊游了?”
菲斯克的眼皮朝上翻了一下,没接斯塔克这茬。
“我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儿?我现在很忙,要是不着急的话…………”
“我要解开一个密码。但是你知道的,我在这个方面没有什么天赋。我想恐怕只有聪明的斯塔克先生能够解开这么复杂的密码了。”
“⋯⋯你这是在拍我马屁吗?说吧,什么密码?”
菲斯克的左手把手机贴在自己的耳边,右手在控制台的边缘上比划着,他的嘴对着听筒把控制台的形状、屏幕的尺寸、虚拟键盘的字符排列方式、屏幕上方的传感器开口都描述了一遍。
斯塔克犹豫了三秒钟。
“如果光靠你用嘴描述的话,就算聪明如我,也不可能解开这种密码。不过你可以看一下操作台上有没有连接口。我可以尝试一下远程操控。”
万磁王的右手抬了一下,五根手指上的金属指环同时反光,控制台的侧面“嗒”地弹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银色铁片,铁片的表面在万磁王的磁力操控下朝外扭曲着重组着,下一秒,一个标准连接口出现在了铁片的中央,连接口的旁边还自带了一根半米长的数据线,数据线的另一端是各种各样的接口。
“真不错。”
菲斯克的左手把手机翻过来,数据线的接口“咔哒”一声插进了诺基亚的底部端口。
“接上了。”
“我看到了。给我一分钟。”
斯塔克那边的键盘敲击声变得密集起来,节奏从随意的咔哒咔哒变成了职业级的连续敲击,每一秒钟超过十次按键。
控制台的屏幕上,“请输入十六位密码”的提示下方开始有字符自行跳动着,第一个字符位上滚动了三秒钟停在了一个“7”,第二个字符位滚动了两秒钟停在了“K”,第三个字符位滚动着。
“你怎么样?还活着吗?”斯塔克那边的键盘声没有停。
“还活着。”
“贝蒂女士呢?”
“她在安全的地方。”
“你又把人家女孩子弄丢了?”
“我把她送出去的。”
菲斯克的右手食指在手机的键盘上按了几下。
屏幕上的字母组合成了一行不会被听到的指令:“悄悄复制全部数据,不要在电话里说。”
斯塔克那边的键盘声顿了半秒钟,然后又恢复了节奏,但是节奏比刚才更快了,多了一层平行进行的操作。
艾达·王脚步从控制台的另一侧绕了过来,红色旗袍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朝外飘了一下,她的右手食指在控制台的边缘上“嗒嗒嗒”地敲了三下。
“大兵。”
“嗯?”
“距离核弹发射已经不到五分钟了。”
斯塔克那边的键盘声停了零点五秒。
“等等。核弹?”
“别管。”菲斯克的左手把手机贴回了耳边。
“你专心解码。”
“你他妈的说核弹?”
“嗯。”
“⋯⋯”
斯塔克那边的键盘声以三倍速度恢复了,密集得像是机关枪在扫射,菲斯克的左手把手机离耳朵远了五厘米。
“你还真的被核弹定位了。”
“哦?”
“是从内华达州一口气发射七枚核弹。是总统签发的命令。你们到底在那边干什么?”
“找钥匙。”
“找钥匙也犯不着用七枚核弹来找…………你们在地下是吗?我来调整一下,让它们空爆,这样威力能小上不少。”
“你能够改写核弹?”里昂怪叫了起来。
“谁在说话?是野驴吗?声音好奇怪啊。让我来看看这是什么?钻地导弹…………这东西是谁生产的?哦,原来是我呀。”
斯塔克的键盘声不停,控制台屏幕上的十六位字符全部停止滚动了,密码框的下方“叮”的一声响起,屏幕跳转到了下一个界面,整个穹顶的几十万颗储存珍珠的目录在新的界面上展开着。
“解开了?”
“解开了…………”
万磁王紫红色的披风在斯塔克这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朝控制台的方向飘了一下,他的右手轻轻一挥,菲斯克左手里的诺基亚翻盖手机“咔嚓”一声从数据线的接口处自动脱开了,手机在空中朝上飞起了半米的高度,接着在半米的位置上停了一秒钟,然后“咔啦咔啦咔啦”地朝中间挤压着、塌陷着、揉搓着,电池板从外壳里弹出来又被压回去,按键从面板上脱落下来又被压扁成了金属小丸,整台手机在三秒钟内被磁力碾成了一个鸡蛋大小的银色铁球,铁球“啪”地掉在了镜面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了。
整个穹顶的气氛在一秒钟内从协作变成了对峙。
万磁王的两只手垂在了身体两侧,金属指环在橙黄色的光下泛着冷光。
“我只要我要的东西。其他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里昂的右手又默默地滑回了腰间的握把上。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讨论一下该怎么活命?”
万磁王的右手朝下方的地面轻轻一挥。
“咔嚓。”
控制台前方约三米的位置上,一块两米见方的镜面地板猛地朝上掀了起来,地板的下方露出了一个朝下方倾斜的金属滑梯,滑梯的角度大概四十五度,朝下延伸进了黑暗里看不到底。
万磁王紫红色的披风在身后微微飘着。
“在没有消磁层的情况下,我可以感知到这个穹顶下面三百米内所有的金属结构。把我要的东西拷贝给我,你们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万磁王的身体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朝侧面晃了一下。
晃动的幅度不大,大概五厘米左右,他的右脚在镜面地面上朝右挪了半步想要稳住身体,但是稳不住,他的身体又朝左晃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大了一倍,紫红色的头盔在头顶上倾斜了,他的右手朝控制台的边缘伸出去想要扶住,但是手指在距离控制台还有十厘米的位置上突然失去了力气,五根手指松开了。
“什么…………”
万磁王的两条腿在膝盖的位置上“咔”地朝前一弯,整个身体朝前扑了一下,紫红色的披风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盖在了他的背上,他的身体在镜面地面上“咚”的一声砸了下去,头盔在地面上“哐”地撞了一下又弹起来落了下去。
他的整个人趴在地面上,两只手撑在镜面地面上想要把身体撑起来但是撑不起来,两条胳膊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头朝一侧偏着,下巴抵在地面上。
但是他没有彻底昏迷。
他的视线穿过镜面地面的反光,朝菲斯克的方向挪了过去。
菲斯克也朝万磁王的方向走了过去。
嘴里嘟囔着:“不愧是老牌通缉犯,这么长的时间才被麻醉。”
绿色的真菌触手已经从他的右手手腕的位置上钻了出来。
那根触手的直径只有两毫米,长度一米五,尖端尖锐如针,在空气中朝前探着,目标精确地对准了趴在地面上的万磁王的眉心。
瑞文的蓝色身体从万磁王的侧面“嗖”地扑了过来,整个身体挡在了万磁王的前方,两只手张开着试图阻挡触手的路径。
菲斯克的右手没有收回去。
那根真菌触手在空气中朝右拐了一下绕过了瑞文的身体。
菲斯克的左手同时朝瑞文的脖子扣了过去,五根手指像是一个铁环一样卡在了瑞文的喉结的两侧,蓝色的皮肤在手指的压力下向内凹陷,菲斯克的手腕朝右一甩,瑞文的整个身体像是一个布偶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撞击点周围的几十颗储存珍珠向内凹陷了一下,瑞文的身体顺着墙壁朝下滑落到了地面上。
菲斯克的头朝艾达·王正在操作的控制台的方向偏了一下。
“还要多久?”
艾达·王在控制台的另一侧站着,红色旗袍的下摆贴着大腿,她的右手在悬浮的全息投影上飞快地按着,左手在控制台的实体屏幕上点着。
“两分钟⋯⋯”
“砰!”
一声枪响。
菲斯克右手腕上探出去的真菌触手在距离万磁王眉心还有十厘米的位置上“嗤”地断了,触手的中段被一颗9毫米手枪子弹打穿了,断掉的那一截朝地面上掉了下去,连接菲斯克手腕的那一截快速朝皮肤下面缩了回去。
里昂背着雪莉站在原地,右手握着的M9手枪枪口冒着一缕白烟,枪口的方向正对着菲斯克手腕刚才的位置。
里昂的手在抖。
他的整个右臂都在抖,但是抖动的方式不像是恐惧造成的颤抖,而是像一台电机在被另一台电机反向控制的时候产生的那种机械性震动,他的手指明显想要松开扳机但是松不开,他的手腕明显想要朝下放下来但是放不下来。
里昂的右手在他自己惊恐的表情下“咔”地转动了一下,枪口对准了控制台的方向,对准了正在操作控制台的艾达·王的方向。
里昂的嘴巴张开着。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菲斯克的眉心在里昂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嗡”地传来了一阵陌生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的颅骨内侧从后朝前推着,又像是有一根冰冷的探针从他的太阳穴扎了进去朝大脑的中央延伸着。
不只是菲斯克。
吉尔的两只手立刻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踉跄了一步。
安妮特的左手从腰部的伤口上松开了猛地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就连趴在里昂的背上的雪莉也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呻吟,两只小手从里昂的脖子上松开了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趴在墙壁下面的瑞文也痛苦地抬起了头。
她的蓝色身体从地面上撑了起来,下巴上挂着一道蓝色的擦伤,两只手撑在地面上,头朝穹顶的天花板的方向抬了起来,嘴巴张开着发出了一声尖叫,那种尖叫里面没有疼痛只有不敢相信。
“是…………查尔斯!”
吉尔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砰砰砰”地朝控制台开火了,第一发子弹打在了控制台的实体屏幕上,屏幕表面“啪”地裂开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纹,第二发打在了悬浮投影的发射器上,全息投影“嗞”的一声变成了一片雪花,第三发打在了控制台的侧面板上,金属外壳被打凹了一个洞。
里昂的M9手枪也再次朝控制台开火,“砰砰砰”的枪声从他右手里连续传出,子弹一发又一发地打在控制台的不同位置上,他自己想要松开扳机但是手指在颅内压力的操控下死死地扣着没有松。
艾达·王的右手从背后腰带里抽出了那把贝瑞塔,红色旗袍的袖口在抬手时朝后滑了一下,露出细瘦的手腕,“砰砰…………”的枪声从她手中连续传出,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控制台的接口、传感器、电路板暴露的位置上。
控制台的侧面板“嗞”的一声冒出了第一缕蓝色的电火花,电火花从弹孔里朝外喷着,像一支劣质的烟花,整个控制台在十几个弹孔同时喷电的状态下“轰”的一声整个燃烧了起来,橙红色的火焰从控制台的顶部朝上窜起了两米高,黑色的浓烟朝穹顶的天花板上飘着,悬浮在控制台上方的全息投影彻底消失了。
三个人的扳机还在扣着。
直到三把手枪的弹匣空了,扳机扣下去只剩下“咔哒咔哒咔哒”的空响,三个人的手指才在扳机上松开了。
那种从颅内涌出来的精神压迫感在最后一发子弹打完的瞬间也消失了。
吉尔的右手从握把上松开,她的两只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朝两侧猛地揉了一下。
里昂的双膝在镜面地面上朝前一弯差点跪下去,背上的雪莉在他的肩膀上颤了一下,他咬牙用右腿撑住了,左手抓着雪莉的小腿没让她掉下来。
艾达·王的贝瑞塔垂在了身体侧面,红色旗袍的下摆在她朝后退了半步的动作中朝外飘了一下贴回了大腿上,她的左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菲斯克的两只脚在镜面地面上稳着没动。
他的太阳穴里残留着那种被陌生意识探入过的余韵,那种探入的方式很奇怪,没有翻找,没有读取,只有一种“按住”的力道,就像有人把一只手按在了他大脑的某个开关上,让那个开关无法被启动,没有别的动作。
那个进入他大脑的意识没有读取他的任何记忆。
只是不让他动手。
里昂、吉尔、艾达·王也是同样的状态,三个人的身体被操控着朝控制台开火,但是没有一个人在开火的过程中泄露了任何的记忆。
是查尔斯的作风。
只有查尔斯能在这种距离上做到这种程度的精神控制,又只动身体不读记忆。
“滴滴滴…………”
艾达·王手腕上那只看上去和普通女表没什么区别的银色腕表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声,蜂鸣的频率从每秒一下提速到了每秒三下,越来越急。
“核弹发射了。”
艾达·王的声音里没有刚才被精神操控时的颤抖,只有一种“该跑了”的平静。
“二十八秒后空爆。”
菲斯克的两只脚朝前迈了一步,脚掌在镜面地面上“啪”地踩了一步。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根手指张开着,从皮肤下面“嗤嗤嗤”地朝外冒出了五根绿色的真菌触手,每一根触手的直径在生长的过程中朝外膨胀着,从两毫米涨到了一厘米又涨到了两厘米,长度朝外延伸着,五根触手像是五条绿色的鞭子在空气中朝五个不同的方向甩了出去。
第一根触手“啪”地缠在了里昂的左小腿上,绿色的菌丝在小腿的位置上朝大腿绕着裹着,里昂的整个左腿被一层绿色的菌丝套住了,触手的根部还连接在菲斯克的手腕上。
第二根触手缠在了艾达·王的左脚踝上,红色旗袍的下摆被触手的力度朝上撩了一下,露出了大腿外侧,艾达·王的赤裸脚掌在地面上“啪”地颤了一下没有反抗。
第三根缠在了吉尔的左小腿上。
第四根缠在了安妮特的左脚踝上。
第五根缠在了趴在里昂背上的雪莉的左小腿上。
而自始至终菲斯克的视线没有朝瑞文和万磁王的方向看过一眼。
他的两条腿在镜面地面上蹬了一下,整个两米四的身体朝控制台前方那个被万磁王打开的滑梯口冲了过去,五根连接着五个人的真菌触手在他冲过去的瞬间朝他的方向收紧了,五个人的身体在触手的拉力下朝滑梯口的方向被拽着。
菲斯克的身体跳进了滑梯口。
下一秒,五个被触手拽着的人也跟着滑梯口的边缘“咻咻咻”地朝下滑落了下去,五根真菌触手在滑落的过程中保持着拉力让五个人不会在滑梯里翻滚。
万磁王趴在镜面地面上的身体朝前蹭了一下,右手撑着地面朝上抬了起来,他的手指在颤抖着但是磁力还在运作。
镜面地面下方一块大约三米见方的金属地板“咔啦”一声朝瑞文趴着的位置朝上掀了起来,金属地板在万磁王的磁力操控下朝着瑞文的方向拱了过去想要把她托起来,万磁王自己的身体也在金属地板的辅助下朝瑞文的方向蹭着。
整个穹顶四周的墙壁内开始有金属管线“咯吱咯吱”地从墙壁的内部朝外抽出来。
“砰嗡!”
一团蓝色的烟雾在瑞文的旁边凭空炸开了,烟雾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烟雾炸开的同时一个长着皮肤是深蓝色的男人从烟雾里蹦了出来,醒目的蓝色尾巴在身后甩着。
蓝色的男人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左手在烟雾还没散尽的瞬间扣在了瑞文的右臂上,同时朝万磁王的方向蹬了两步,右手扣在了万磁王的左臂上。
“砰嗡!”
蓝色的烟雾再一次炸开了。
烟雾散尽的时候,瑞文、万磁王、那个长尾巴的蓝色男人全部消失了,原来三个人位置上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十二根从墙壁里飞射出来的钢管“哐当哐当哐当”地砸在了空旷的镜面地面上发出了一阵金属撞击的回声。
正在朝穹顶中央拱过去的金属地板也失去了磁力的牵引“啪”地塌回了地面上。
整个穹顶里只剩下被青色茧壳包裹的威斯克跪在那里。
而伴随着菲斯克离开了一定的距离,原本看上去十分有弹性的菌丝,开始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酸水…………
地下三十米的滑梯尽头是一个金属月台,月台的轨道上停着一辆三节车厢的逃生列车,列车的车头已经朝着隧道的方向,车厢的侧门是打开的状态。
菲斯克的身体从滑梯的尽头“砰”地落在了月台上,脚掌在金属月台上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五根真菌触手在他落地的同时朝身后用力一甩,五个人的身体被甩进了车厢的内部。
菲斯克的赤脚朝车头的方向走了三步,控制板上有一个红色的圆形启动按钮,按钮上方写着“应急启动”四个字。
他的手掌“啪”地拍了下去。
整辆电动列车“嗡”的一声启动了,车门“嗤”的一声朝两侧合拢着关上了。
距离艾达·王腕表上倒计时的零秒还有六秒。
他的两只手朝两侧张开着。
体表的菌膜从皮肤的每一寸表面“嗤嗤嗤”地朝外暴涨着,菌丝的密度从稀疏朝密集生长着,从单层朝多层叠加着,几秒钟之内整个三节车厢的内部空间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墙壁到座椅全部被绿色的菌丝填充覆盖了,五个人的身体在菌丝的包裹下被固定在了不同的位置上,所有的缝隙都被绿色的活体组织填满了。
车厢的外部也开始被菌丝覆盖。
绿色的菌丝从车厢的内部朝车厢的外壳渗透着,又从外壳朝外生长着,在车厢的金属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度大约二十厘米的绿色活体外科,并且快速地丧失水分,变得坚韧而又坚硬。
地面在一瞬间震动。
没有任何预兆。
头顶上方两公里之外,一颗钻地核弹的弹头在浣熊市第三中学体育馆的正上方零米空爆引爆,等当量约一百五十万吨TNT,火球的直径在零点三秒内扩张到了一千二百米,爆炸范围内的地表上,所有的建筑、街道、车辆、生物在火球的扫过中全部被蒸发成了等离子体,地下B1到B12所有楼层在冲击波的下压下整体朝下塌陷着。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七颗钻地核弹先后引爆,整个浣熊市在七次连环引爆的冲击波下整体崩塌着,岩层在压力下朝中心塌陷着,较浅的地下水脉被光速汽化着。
逃生列车的菌膜外壳在这种地狱级的冲击下被一波又一波的压力从外壳上撕扯着、压扁着、烧灼着,外层的菌丝在高温下碳化着剥落着,但是下层的菌丝在每一次剥落之后都从内部朝外快速生长着补充着加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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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的哭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菲斯克的意识从黑暗里被这声哭拽了出来,他的上半身猛地从倾斜的座椅上坐了起来,后脑勺“咚”地撞在了车厢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根变形的金属横梁上,绿色的菌丝在撞击点周围朝外弹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车厢是歪的。
整节车厢朝右侧倾斜了大约三十度,座椅从固定螺栓上脱落了几个歪在了过道里,地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色菌丝绒毯,天花板上也挂着密密麻麻的菌丝帘幕,车窗全部被外层的菌膜堵死了,没有任何外部光源。
只有雪莉的哭声在黑暗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菲斯克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根手指张开着,掌心朝上。
覆盖在车厢内壁上的绿色菌丝从掌心的位置开始朝外散发出荧光,荧光从掌心扩散到了手臂上的菌丝,又从手臂扩散到了座椅上的菌丝,又从座椅扩散到了地板上的菌丝,三秒钟之内整节车厢内部所有的菌丝都在散发着柔和的绿色荧光,车厢的内部被照亮了。
艾达·王的身体在车厢的另一侧座椅上躺着,红色旗袍的下摆朝上翻卷到了大腿根部的位置,黑色丝袜早就只剩下了脚踝处的几圈残余布料,赤裸的双腿在绿色荧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菌丝绒毛。
她的右手在荧光亮起的瞬间朝身后腰带的位置摸了过去,但是手掌却直接摸了一个空。
菲斯克的脸在绿色荧光下朝她的方向转了过来。
艾达·王的手指从握把上松开了,身体在倾斜的座椅上朝后靠了回去,嘴角朝上弯着。
“怎么了?我们到站了?”
“被埋了。”
“又被埋了?”
“又被埋了。”
菲斯克的赤裸脚掌从座椅上踩到了覆盖着菌丝绒毯的地板上。
他的身体在倾斜三十度的车厢里站直了,头顶几乎贴着天花板上的菌丝帘幕。
他的视线朝车厢的后方扫了一圈。
里昂的身体歪在过道里,背靠着脱落的座椅,头朝一侧垂着,胸口在缓慢地起伏着,完全昏迷。
吉尔的身体蜷在车厢最后方的角落里,军靴朝上翘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呼吸平稳但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雪莉蹲在安妮特旁边的地板上,两只小手抓着安妮特的白色实验服的袖子,脸上挂着泪痕,嘴巴张着在哭。
安妮特的身体平躺在地板上,白色实验服的腰部位置上那道八厘米的撕裂伤周围的皮肤已经从灰黑色变成了深紫色,深紫色的蔓延范围从腰部扩展到了整个腹部和下胸腔的位置,她的脸色潮红得不正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浅。
菲斯克的赤裸脚掌朝安妮特的方向走了两步,蹲了下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了安妮特的颈动脉上。
脉搏一百四十次每分钟。
体温至少三十九度五。
他的右手从安妮特的脖子上移开了,食指朝安妮特腰部伤口的位置指了一下,一根细细的绿色菌丝从指尖朝伤口的边缘探了过去,菌丝的尖端接触到了深紫色的皮肤表面以后“嗤”地缩了回来,菌丝的尖端在缩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灰色,枯萎了。
菲斯克又试了一次。
这次是青霉菌。
一缕青色的丝状物从他的左手食指尖端朝安妮特的伤口延伸了过去,青丝接触到深紫色皮肤的瞬间,青丝的尖端“嗤”地冒出了一缕白色的蒸气,青丝在两秒钟内从尖端朝根部快速枯萎了,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尖上掉落了。
“不行了。”
艾达·王脚掌从座椅上踩到了地板上,红色旗袍的下摆在站起来的动作中朝下滑落回了膝盖的位置,她的身体朝安妮特的方向走了两步,蹲了下来看了一眼安妮特腰部的深紫色蔓延范围。
“G病毒已经侵入中枢神经了?”
“嗯!食肉真菌和青霉菌都进不去了。病毒把神经系统的入口全部封死了,我的菌丝一接触就被杀灭。”
“那她还有多久?”
“按照这个速度,两个小时以内就会开始第一阶段形态转变。”
雪莉的哭声更大了,两只小手抓着安妮特的袖子使劲摇着。
菲斯克的右手伸过去按在了雪莉的头顶上,掌心覆盖了她整个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别哭,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艾达·王的嘴角弯着。
菲斯克的右手从雪莉的头顶上收回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站了起来,两米四的身体在倾斜的车厢里站着,头顶的菌丝帘幕在他的头发上蹭着。
“我可以演化出G病毒的抗性疫苗。但是载体只能是体液。”
艾达·王蹲在地板上的姿势停了三秒钟。
“你再说一遍?”
“体液。我体内可以合成G病毒的抗性因子,但合成需要特定的蛋白质载体,我身体里唯一能提供这种载体浓度的体液就是…………别的体液浓度不够。”
“⋯⋯”
艾达·王的嘴角弯得更大了,她的身体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红色旗袍的下摆在站起来的动作中朝下滑落着,脚掌在菌丝绒毯上踩着。
“你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
“你每次说\'我很认真\'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事情都很荒唐。”
“这次真的很认真。”
艾达·王的视线朝车厢后方扫了一眼,里昂和吉尔都在昏迷,雪莉蹲在安妮特旁边抓着袖子在哭。
“先把雪莉弄睡着。”
菲斯克的右手朝雪莉的方向伸了过去,食指的指尖上冒出了一缕极细的绿色菌丝,菌丝的尖端在雪莉的后颈皮肤上轻轻碰了一下,雪莉的哭声在两秒钟内从大声变成了小声又变成了呢喃,她的两只小手从安妮特的袖子上松开了,身体朝侧面软了下去,菲斯克的左手接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放在了旁边的菌丝绒毯上,雪莉的呼吸变得平稳了,睡着了。
艾达·王朝菲斯克的方向走了两步,红色旗袍的下摆在走动中朝两侧摆着。
“所以。你需要我帮你。”
“你自愿的。”
“我可没说自愿,但我…………很乐意!”
艾达·王的在菲斯克面前停住了,她的头朝上仰着看着菲斯克的脸,嘴角弯着。
“坐下来。站着太高了。我够不到。”
菲斯克的身体朝后退了一步,脚掌踩在了倾斜的地板上,他的背靠在了车厢的内壁上,身体顺着内壁朝下滑了,两条腿朝前伸直了,坐在了菌丝绒毯覆盖的地板上。
烧焦边缘的沙滩裤在他坐下来的姿势下绷在了大腿上,裤裆的位置上鼓起了一个和他两米四体型成正比的弧度。
艾达·王的赤裸脚掌朝菲斯克伸直的两条腿之间走了过去,红色旗袍的下摆在她蹲下来的动作中朝大腿根部滑了上去,她的两只手搭在了菲斯克沙滩裤的裤腰上,十根手指扣在了松紧带的边缘上朝下拽了一下。
“你是不是谋划很久了?”
“绝对没有。”
“我听出来了,你就是有。”
沙滩裤的裤腰被朝下拽到了大腿中段的位置,菲斯克的肉根从裤腰的束缚下弹了出来,在绿色荧光的照射下,尺寸和他体型完全成正比,表面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绿色菌膜,菌膜在空气接触下朝内收缩着消散着。
艾达·王的两只手从裤腰上松开了,她的身体朝后坐了一下,赤裸的臀部坐在了自己的脚后跟上,两条赤裸的腿朝前伸了出去,脚掌朝菲斯克的大腿之间伸了过去。
“用脚?”菲斯克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失望。
“你还想用什么?”
艾达·王的右脚掌从菲斯克的大腿内侧朝上滑了过去,脚底的皮肤在菌丝绒毯上蹭了一下沾了一层薄薄的绿色绒毛,脚掌的弧度贴在了肉根的侧面从根部朝顶端慢慢地滑了上去,脚趾在滑到顶端的时候朝内弯了一下勾住了冠状沟的边缘,脚心的弧度贴着柱身的弧度,十根脚趾在顶端的位置上交叉着扣在了一起。
艾达·王的两只脚掌从两侧夹住了肉根的中段,脚心的弧度贴着柱身,十根脚趾在顶端交叉扣着,朝上朝下交替滑动着,脚心的皮肤在表面摩擦出了“咕啾”的水声,菌膜残留的体液从脚趾缝里朝外溢出,顺着脚背流淌。
“好大。用脚根本夹不住。”
“夹紧一点。”
“你以为我的脚是橡皮做的吗?”
菌膜残留的体液在脚掌和肉根之间被挤压出了湿润的水声,每一次脚掌滑动都会带出一声“咕啾”或者“啧”的黏腻声响,绿色荧光下可以看到透明的液体从脚趾的缝隙里朝外溢着,顺着脚背朝脚踝的方向流着。
“好黏。你身上这层东西到底是什么?”
“菌膜的代谢液。
无害的。”
“无害但是很黏。
而且有点热。”
艾达·王的两只脚掌加快了节奏。
“够了吗?”
“还没。”
“你平时和贝蒂也这么久吗?”
“你想知道?”
“不想…………闭嘴。”
艾达·王的身体朝前倾了一下,两只手撑在了菲斯克的大腿上,上半身朝前弯着,嘴巴朝肉根的顶端凑了过去,嘴唇在冠状沟的边缘上碰了一下,舌尖从嘴唇之间伸出来在顶端的小孔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嘴巴张开了,嘴唇从顶端朝下套了进去,口腔的内壁贴着柱身的表面朝下滑了五厘米左右停了。
不是她咽不下去了,而是这样的姿势,这已经到达了极限。
“唔⋯⋯”
“咕啾。啧。咕啾。啧啧。”
水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着,绿色荧光把所有的动作都照得清清楚楚。
努力坚持了十几分钟以后,艾达·王的嘴巴从肉根的顶端“啵”地松开了,嘴唇上挂着一道透明的丝线连接着顶端的小孔,她的舌头朝外伸了一下把丝线舔断了。
“还没好吗?”
“你的牙齿磨得好疼!”
“闭嘴!”
脚掌重新夹紧上半段,脚趾在冠状沟用力勾着,摩擦速度加到最快。
菲斯克的腹肌收紧了。
“来了。”
白色浓稠液体从顶端涌出,第一股射在右脚背上从脚趾根部朝脚踝流了一道白痕,第二股射在左脚心顺着纹路朝脚趾缝里流着,第三股射在交叉的脚趾上从缝隙朝外溢着。
量很大,和体型成正比。液体在绿色荧光下泛着微微的蓝色荧光。
艾达·王的食指在脚背上蘸了一团送进嘴里含了一下。
“苦的。
还有点麻…………为什么有一股甘草味儿?”
“有效成分的味道…………我合成还不是太熟练,只能合成甘草味。”
艾达·王的左手按住安妮特的下巴朝下轻压,半昏迷的安妮特嘴巴微张,右手食指把蘸取的白色液体朝安妮特舌头上抹了一下,安妮特的喉结本能地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一次就够了吗?”
“最好多喂一点,毕竟还有消化的损耗。”
艾达·王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一些。
安妮特的脸色从深红朝正常方向退了一点,额头汗珠没有继续增多。
“够了。
剩下的让抗性因子自己配合。
应该能稳定。”
艾达·王站起来,脚背脚心还挂着残余白液,右手在旗袍下摆上擦了一下。
“大兵。”
“嗯?”
“下次…………我要吃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