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马车稳稳地刹停在两层高的军绿色板房前。
这里是巴格拉姆基地的新闻联络处。
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几盏昏黄的探照灯打在铁皮墙壁上。
“我要去洗澡。”
贝蒂推开车门。
双脚刚一落地,脚踝猛地打了个颤,膝盖一软,整个人的重心差点栽向地面。
她赶紧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悍马车的车门框。
深灰色的T恤下摆皱得不成样子。
底下那条黑色的运动短裤湿答答地贴在大腿上。
大量的透明液体混合着白色的黏稠物,早就干涸在皮肤表层,又在车外凉风的吹拂下变得极其粘腻。
每一次迈步,大腿内侧都能感受到那种滑溜溜,同时又发肿硌得发疼的怪异感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瞪着驾驶座上的人。
“确实。”
菲斯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没有任何避讳,目光直白地从她被汗水打湿的领口,一路往下扫,最后停留在她那条贴满水渍的短裤上。
“现在是蛮臭的。”
“去死吧你!”
贝蒂从脚垫上抓起那台DV摄像机。
重重地摔上车门。
“砰!”
她踩着军靴,强忍着大腿根部的酸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往前走了两步。
突然停住。
转过头。
眼睛在夜色里瞪圆了。
“明天早上!
早点来接我!”
“你起得来吗?”
“不用担心,那是闹钟的工作!”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板房漆黑的走廊里。
菲斯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右手推上换挡杆。
柴油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宽大的轮胎碾碎地上的沙石,悍马在原地打了一个大弯,迅速没入基地庞大的夜色之中。
巴格拉姆基地是有夜生活的。
这里虽然没有合法售卖酒精的喧闹酒吧,但从不缺乏灰色的交易网,暗处的赌场和各路走私掮客的聚集地。
只要有足够的钱和路子,在这片防弹墙围起来的钢铁堡垒外围,想找什么都不难。
菲斯克在平民区的边缘放慢了车速。
土路坑洼不平。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团微弱的篝火,几个裹着破旧毯子的阿富汗人围坐在旁边,眼睛麻木地盯着驶过的军车。
菲斯克凭着记忆,将车停在了一栋独立的两层土楼前。
周围很安静。
高高的土坯围墙里,镶嵌着一扇紧闭的铁皮大门。
熄火。
拔下钥匙。
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军靴踩在干硬的黄土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掏出手机。
拇指快速按下几个数字键,拨通了哈桑的号码。
把手机贴在耳边。
“嘟……嘟……”
响了两声。
“喂?
长官?”
电话那头传来哈桑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惊喜的声音。
“下楼。
我在你家门口。
带上你的秤。”
“马上!这就来!”
菲斯克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揣回兜里。
身体向后一靠。
整个后背贴在悍马车滚烫的引擎盖上。
他从侧边口袋里摸出那包已经瘪了一半的万宝路,叼出一根咬在嘴里。
右手掏出打火机。
“啪。”
金属盖弹开。
拇指擦过砂轮,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瞬间照亮了他那张轮廓锋利,毫无表情的脸。
他偏过头,凑近火苗,用力吸了一口。
烟尖亮起红光。
就在这一瞬间。
极其微弱的生物电信号反馈,顺着空气中不可见的微生物网络,迅速传递进了菲斯克的大脑皮层。
他抬起头。
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土楼二层的阳台上。
没有灯光。
但借着惨白的月色,能清晰地看见一个黑影正站在生锈的铁栏杆后面。
法蒂玛。
她穿着一件极度保守的黑色阿富汗长袍。
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头巾都紧紧缠绕,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靠在车头抽烟的菲斯克。
冰冷。
戒备。
浓烈的敌意。
以及隐藏在眼底最深处,那种如同被天敌盯上一般的极度恐惧。
她知道楼下这个男人的身份。
菲斯克咬着烟蒂。
吐出一大口浓浓的灰白色烟雾。
烟雾在夜风中慢慢散开。
他抬起右手。
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并拢,缓缓贴上自己的嘴唇。
碰了一下。
然后。
隔着十几米的夜空,迎着法蒂玛冰冷的视线,做了一个极度轻浮,充满挑衅意味的飞吻动作。
夜风拂过。
阳台上的黑影瞬间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紧接着。
空气中游离的电荷开始不受控制地暴动。
“劈啪!”
极细微的静电摩擦声在半空中炸响。
一道幽蓝色的微弱电弧,从二楼阳台的黑暗中猛地窜出。
如同夜空中一条发光的毒蛇,无声无息却又快若闪电般,笔直地射向菲斯克的面门。
偷袭。
没有预兆。
极其狠辣。
但那道锐利的电弧,在菲斯克的动态视觉之中,却慢得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脖子极其自然地向左偏了偏。
“啪!”
幽蓝色的电弧擦着他的右耳飞过,狠狠击中了悍马车的右侧后视镜外壳。
坚硬的塑料外壳上瞬间被打出一个焦黑的凹坑,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
菲斯克甚至连靠在车头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嘴里依旧稳稳地叼着那根万宝路。
只烧了三分之一的烟灰稳稳地挂在烟头上,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看着阳台上那个因为一击未中而明显慌乱起来的黑影。
嘴角慢慢上扬。
扯出一个极度残忍且充满嘲弄的弧度。
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铁皮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轴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哈桑穿着一件宽大的条纹睡袍,手里拿着一把高光手电筒,满脸堆笑,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长官!
深夜大驾光临!
快请进,快请进!”
菲斯克站直身体。
没有挪动脚步。
“不进去了,就在这看。”
“省得打扰你女儿睡觉。”
右手直接探入迷彩夹克右侧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里。
手指摸索到一块冰冷且沉重的硬物。
掏出来。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重重地拍在悍马车的引擎盖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属于高密度金属碰撞的实心声响。
哈桑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手里电筒的光束立刻死死地打在那块鸡蛋大小,表面坑洼不平且沾满干硬泥土的沙金上。
呼吸在这一刻直接停滞了。
“真主啊……”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连忙从宽大的睡袍口袋里摸出一个高倍数放大镜。
几乎是整个人趴在引擎盖上,脸快要贴到那块金子表面去了。
菲斯克根本没有看金子。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
挺拔的身躯在黑暗中如同一座铁塔。
视线越过哈桑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直直地盯着二楼阳台上那个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黑影。
“今天,这路可真不好走。”
他吐出一口烟圈。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了什么。
“是啊长官,最近不太平。”
“这成色……也是天然矿?”
“没有提炼过?”
哈桑一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着金块表面的泥土,一边随口附和着。
“你看不出来吗?”
“看的出来,看得出来,长官您没听说吗?
坎大哈那边的反抗组织,最近活动很频繁。”
菲斯克咬住烟头。
二楼阳台上的那双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疯子,到处惹事,搞得生意都不好做。”
“长官,这样品质的货……有多少?”
哈桑用拇指抹去放大镜上的灰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菲斯克没有回答问题。
“他们好像在到处拉拢人。”
“还把手伸到了平民里,连女人都不放过。”
这句话一出。
阳台上的法蒂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夜色掩盖了她的脸色,但菲斯克那散布在周围的微观感知网络,清晰地捕捉到了她体内瞬间飙升至每分钟一百四十次的心率。
极度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
“是吗?
这帮天杀的混账。”
哈桑不在意的应承着,目光全在金子上!
“长官,这块我收了。”
“价格好商量,绝对包您满意。”
哈桑完全沉浸在黄金带来的狂喜中,根本没有察觉到对话里的异样。
“你说。”
菲斯克夹下嘴里的香烟,用拇指把长长的烟灰弹落在地上。
“要是,我刚好知道几个躲在平民里的组织骨干,把名单直接交给CIA那个叫罗林斯的长官,你说,我能换多少赏金?”
哈桑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兴奋冒出的汗水。
“那肯定是一大笔钱,长官!
罗林斯长官对这些情报开价一向大方。
长官高明。
至于……这块金子……我出八千美金。”
菲斯克的下巴微微扬起。
对着阳台上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黑影。
右手缓缓抬起。
食指伸出。
指尖朝下。
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决的向下拉拽的动作。
阳台上。
法蒂玛呼吸急促得仿佛要窒息。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清楚地读懂了那个手势。
更清楚地听懂了楼下那个恶魔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
他在威胁她。
明目张胆地胁迫。
只要他一个不高兴,随时可能把她是变种人,是反抗组织成员的双重身份告诉CIA。
菲斯克看着阳台上毫无动作的人影。
指尖在引擎盖的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嗒。嗒。”
“哈桑。”
“在听呢!
长官!
那……八千五?
真的不能再高了,这上面的泥土也占不少分量呢。”
菲斯克咧了咧嘴。
“听说,反抗组织里,还有几个能放电的怪物。”
声音不大。
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法蒂玛的神经上。
“军方的生物实验室对这种特殊标本开价极高。
活体切片,从大脑一直解剖到下体。
一点点抽干体液。
至于,家属更是不可能放过,特别是直系亲属,都是可能携带X基因的,你要是知道有谁是变种人……记得告诉我一声,赏金我们平分!”
“砰!”
阳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重物撞击声。
法蒂玛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整个人瘫倒在了护栏后面。
“什么声音?”
哈桑疑惑地抬起头,手里的高光手电筒就要往二楼扫去。
就在光束即将抬起的瞬间。
菲斯克伸出一只手,直接死死压住了哈桑的手腕。
“猫而已。”
力道大得惊人,哈桑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继续看你的货。
这只是一小部分,给你看看成色。
后面,还有更多……”
“更多……”
哈桑的手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手电筒“吧嗒”一声掉在引擎盖上,光束直直地照亮了那块沙金。
他想起了菲斯克和他说过,要一起开矿的事情。
他仿佛彻底忘记了楼上刚才的动静,整个脑袋再次疯狂地埋进了那块黄金里,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似野兽护食般的粗重喘息声。
菲斯克松开手。
目光重新锁死二楼的阳台。
眼神变得极度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温度。
最后通牒。
一阵冷风吹过。
法蒂玛双手扒着铁栏杆底部,极其艰难地从水泥地上站了起来。
眼泪终于冲破了眼眶的阻碍。
屈辱。
恐惧。
对暴露身份的绝望。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攥住了法蒂玛的心脏,将她所有的尊严碾成了齑粉。
她妥协了。
一双剧烈颤抖的手,缓缓抓住了那件极度保守的长袍下摆。
布料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簌簌”声。
缓缓地。
一点一点地往上拉起。
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被卷起。
先是露出了脚踝。
接着是白皙得几乎看不见血色的小腿。
长袍的布料全部堆叠,拥挤在了腰间。
被她用发抖的双臂死死抱住。
在长袍的内部,她还穿着一条极其宽松,传统的阿富汗女式黑色长裤。
她咬紧了牙关。
牙齿在口腔里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双手慢慢摸到了裤腰处那根细细的系带。
拉住绳头。
用力一扯。
裤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宽大的布料顺着极其光滑的肌肤瞬间滑落,没有任何阻碍地堆叠在了她的脚面上。
微弱的月光,刚好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阳台边缘。
两片白晃晃的大腿,彻底暴露在了冰冷的夜色之中。
丰腴。
结实。
每一寸肌肤都在夜风的刺激下,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在两腿之间。
仅仅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
一条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棉质三角内裤。
菲斯克叼着烟。
微缩的瞳孔在月色下闪过一丝幽暗的光泽。
楼下。
她的丈夫正撅着屁股,拿着放大镜为了几千美金的利润双眼放光,嘴里不停念叨着赞美真主的话语。
楼上。
妻子却被逼着在温暖的夜风中脱下了裤子。
向着一个随时能将她送进地狱的恶魔,展示着自己的身体。
法蒂玛紧紧闭着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她试图掩耳盗铃般地转过头去,不看楼下那个男人的视线。
但大腿内侧不断传来的刺骨凉意,无时无刻不在残忍地提醒着她,此刻自己正在经历着怎样极端,彻底丧失人格的羞辱。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极度的恐惧。
致命的威胁。
以及这种就发生在丈夫头顶,疯狂交织的禁忌背德感。
这竟然让法蒂玛的身体,产生了一种极度怪异,且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生理反应。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发烫。
原本紧紧并拢的双腿,不自觉地微微发着颤。
大腿根部的肌肉绷紧到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肌肉线条。
那条包裹着私密地带的黑色内裤。
裆部的位置。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原本干燥的棉质布料,迅速被内部涌出的温热液体浸湿。
深黑色的水痕在极短的时间内扩散开来,贴紧了那道原本闭合的肉缝,深深地勒了进去。
布料的纹理在湿润后变得半透明。
隐隐约约透出底下那抹泥泞不堪的轮廓。
菲斯克的微观感知范围完全可以笼罩整个房子。
他甚至不需要借助月光。
就直接“看”到了一滴晶莹剔透的黏液,突破了内裤边缘的防线,顺着她白皙的大腿内侧,缓缓向下滑落。
在皮肤表面拖出一条发亮的水痕。
“嗒。”
极其微小的一声水滴声。
砸在阳台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微乎其微。
但在菲斯克的耳朵里,却如同雷鸣般清晰。
菲斯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将烧到尽头的烟蒂吐在地上,用军靴的底部狠狠碾灭。
他再次举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缓慢的半圆。
然后,手腕反转,掌心朝下,用力地压了压。
动作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指令极其明确。
转过身去。
撅起来。
法蒂玛猛地睁开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着楼下那个男人。
布满血丝的眼眶里,充满了极度的悲愤……以及哀求。
她不停地摇着头。
泪水甩落。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无声的呜咽。
菲斯克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用那种看死物一般的冰冷眼神,静静地注视着她。
仿佛在等待一个标本自己完成最后的摆盘。
“长官!”
哈桑在这个时候刚好从引擎盖上抬起头。
“这笔生意我接了!
渠道是绝对没问题!
我是走巴基斯坦的暗线,就算是有上百公斤,只要货足,我也绝对能一口气吃下!”
“不不不,哈桑,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交易了。
该说的话,我也不用说了。
这交易能不能进行下去,取决于……”
菲斯克收回目光。
淡淡地看了一眼哈桑。
“你和你的家人,会不会给我惹麻烦。”
“啊?”
哈桑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讨好的笑容。
“长官,您真会开玩笑!
我你还不知道吗?
我的妻子法蒂玛平时除了买菜,连个大门都不出,我的女儿更是才六岁,她……”
菲斯克嘴角挑起。
露出了八颗白森森的牙齿。
“难说……”
二楼阳台上。
法蒂玛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丈夫那种轻蔑,不以为然的语气,成为了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知道。
自己彻底没有退路了。
闭上眼睛。
牙齿狠狠地咬住下嘴唇,直接咬破了皮。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转过身。
彻底背对着楼下。
双手向前伸出,紧紧抓住了阳台边缘生锈的铁栏杆。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然后。
上身慢慢向下压去。
腰部弯曲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
原本丰腴的臀部,被迫不由自主地高高向后撅起。
直直地对准了下方的夜空,对准了那个正在楼下凝视的男人。
在黑色内裤紧绷的包裹下。
两团浑圆饱满的软肉,在清冷的月光下,呈现出一个极度反常理的完美弧度。
因为,这个姿势让她感到极度羞耻。
那条本来就小上一号的棉内裤,被强行拉扯到了布料的极限。
边缘的缝隙直接向两侧崩开,根本无法掩盖住里面已经泛滥成灾的春色。
一大股透明且黏稠的液体。
再也无法被布料吸收。
顺着大腿根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狂涌而出。
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
“吧嗒。
吧嗒。”
水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诡异地连成了一串。
法蒂玛甚至可以感觉到了一阵触电般的强烈痉挛。
从腰椎的末端,如同炸裂的火花般,顺着自己的脊髓,疯狂窜向四肢百骸。
那是体内生物电在极度情绪波动下彻底失控的表现。
大腿的肌肉抑制不住地疯狂痉挛着。
法蒂玛死死夹住双腿,膝盖不停地打着摆子。
却根本无法止住那不断滴落的黏腻洪流。
只能像一头待宰的母羊,浑身赤裸地将自己最羞耻的一面,展露无遗。
楼下。
菲斯克微微仰着头。
他静静地欣赏着头顶这幅绝美的画面。
那是在月光下白皙到晃眼,高高撅起的丰满臀部。
那是片早就泥泞不堪,被体液彻底浸透的黑色布料。
以及那种隔着十几米都能感受到,因极度屈辱和背德刺激而散发出来的浓烈雌性荷尔蒙气息。
他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视线重新落在面前那个满脸谄媚,对头顶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哈桑身上。
“长官,您放心,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
菲斯克伸出巨大的右手。
“别说大话,出了事你知道后果。”
“另外,这里还有几块,你今天能一起吃下吗?”
哈桑差点把那根手指戳进金块里。
他颤抖着把放大镜扎到眼眶上,几乎是趴在悍马引擎盖的铁皮上,一块一块地翻看菲斯克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沙金。
七块。
大小不一。
最大的那块几乎有半个拳头。
哈桑的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
每检验完一块,他就把金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引擎盖上铺着的一块绒布上。
仍然是那个电子秤。
“一百二十三克……八十七克……一百零六克……”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数字,同时右手的胖手指在大腿上飞速地敲击着…………在心里算账。
菲斯克靠在悍马的车门上,叼着烟,等他。
“六百一十七克。”
哈桑终于直起腰。
“按今天的行情……”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
“每克四十二……不,四十三……长官,我出四十三,这个价格非常公道,非常……”
“四十五。”
“四十四!”
“四十五。”
“四十四点五……”
菲斯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看了哈桑一眼。
“四十五。”
“……成交。”
哈桑的肩膀塌了下来。
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更多。
他回房子取钱,很快就掏出了一叠美元。
一张一张地数。
“两万……两万五……两万七千……七百……六十……五。”
617克乘以45美元。
是……27765美元!
哈桑把那叠钞票递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菲斯克单手接过。
拇指飞速地撸了一遍厚度…………习惯性验钞。
然后,将整叠钞票对折,塞进迷彩夹克内侧的拉链口袋里。
“下次。”
菲斯克掐灭了烟头。
“今天比较急,下次我提前通知你……”
“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
长官您放心,渠道我已经在联系了,巴基斯坦那边的人……”
“细节不用告诉我。”
菲斯克推开悍马的车门,一只脚踩上踏板。
“我只关心两件事。
钱到不到位,嘴严不严。”
他的目光从哈桑的脸上移开,极其短暂地掠过二楼的阳台……
那里已经空了。
法蒂玛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回了屋里。
阳台栏杆的铁皮上,月光照着几滴尚未干透的水渍。
菲斯克收回目光。
“你明白吗?”
“我想我明白了,长官!”
“那祝你好运,哈桑。”
柴油机轰然启动。
在哈桑的前倨后恭中,悍马倒出了哈桑家门口那条窄巷子,转上土路,消失在了巴格拉姆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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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
银行还没开门。
铁皮卷帘门拉得死死的,门口那盏惨白的节能灯管嗡嗡地响着,照着门前台阶上一层薄薄的沙尘。
菲斯克把悍马停在银行对面的路边。
熄了火。
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
银行七点半开门。
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上一顿饭是中午在检查站啃的单兵口粮。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悍马重新发动,在基地外围的平民商业区转了两条街,停在了一家还亮着灯的馆子门口。
阿富汗人的作息和美军基地里的美国人不一样。
凌晨四点,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人开始准备一天的生计了。
这家馆子的老板,显然就是其中之一…………门口的炭火坑里,一只羔羊正架在铁签上烤着,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嗞嗞”地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且混合着孜然和粗盐的烤肉香气。
菲斯克推开歪歪扭扭的木板门走了进去。
馆子很小。
大概三十平米。
泥砖墙壁,水泥地面,天花板是裸露的木梁和波纹铁皮。
五张塑料桌子,二十把塑料椅子。
墙角挂着一台老式的三洋收音机,正在播放阿富汗本地电台的晨祷诵经…………悠长带着鼻音的阿拉伯语吟诵在昏暗的灯光里回荡。
只有一桌客人…………两个穿长袍的老头,蹲在角落里喝茶,看到菲斯克进来的时候,四只眼睛同时睁大了一倍。
两米二的身高在这个低矮的馆子里显得极其荒诞。
他的光头几乎蹭到了天花板上的木梁。
老板是个干瘦的帕什图中年人。看到菲斯克的体型和身上的美军迷彩夹克之后,先是僵了一秒,然后迅速堆出了一脸精明的笑容。
菲斯克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塑料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嘎吱”声。
“半只羊。”
他竖起一根手指。
“烤的那个。
直接,切了端上来。”
老板飞速跑出去操刀。
菲斯克靠在椅背上。
从椅子旁边的地上拎起一个塑料袋…………他从悍马里顺手带进来的…………从里面摸出两罐百威啤酒。
温的。
管他呢。
“嗤……”
拉环拉开。
白色的泡沫从罐口冒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去。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咕噜咕噜咕噜。”
喉结滚动了三四下。
放下啤酒罐。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馆子里的两个老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巨人在凌晨四点喝啤酒。
在穆斯林国家,当着本地人的面喝酒,大概和在教堂里点烟差不多性质。
但,菲斯克完全不在意。
知不知道,什么是天兵?
开个玩笑。
老板端着一个巨大的铜盘走了过来。
铜盘上堆着切成大块的烤羊肉…………外皮焦脆发黑,内部的肉汁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旁边配了一摞馕和一碗浓稠的酸奶酱。
菲斯克撕下一条羊腿。
用手。
骨头上的肉被他三口啃干净。
骨头扔在桌上,“咣”地一声响。
撕第二块。
第三块。
啃完第四块肋排的时候。
门被推开了。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沙漠凌晨特有的干冷气息。
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络在来人踏入馆子的那一瞬间就完成了全身扫描。
和法蒂玛几乎一模一样。
但却不是法蒂玛!
纳迪亚。
她站在门口。
灯光从她的背后打过来,在地面上投出一个修长的影子。
军医站的工作服已经脱了。
换上了一件藏蓝色的棉质长袖T恤…………领口挖得不算低,但面料薄,紧贴着身体,将腰部的曲线和胸部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宽松休闲裤,裤脚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一双棕色的平底皮凉鞋。
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
披散在肩上。
发梢微微卷曲,垂到了锁骨的位置。
她和法蒂玛的五官高度相同…………同样深邃的眼窝,同样高挺的鼻梁,同样饱满的嘴唇。
但依旧是气质的截然不同。
法蒂玛的眼睛里是戒备,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或者放电的野猫。
纳迪亚的眼睛里是一种……慵懒的距离感。
像是一只躺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波斯猫…………看你一眼,打个哈欠,然后继续眯着眼睛,懒得理你。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馆子。
目光跳过了角落里的两个老头。
落在了菲斯克身上。
停了一秒。
然后,她走了过来。
步伐很慢。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这个凌晨四点的路边馆子完全不搭,且异常从容的节奏感。
她走到菲斯克对面那把空椅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罐百威啤酒。
然后看了菲斯克一眼。
拉开椅子。
坐了下来。
翘起二郎腿。
棕色凉鞋的鞋尖在空中慢悠悠地晃着。
“刚下班。”
她的声音和法蒂玛也不太一样。
法蒂玛说话的时候总是压着嗓子,像是怕被谁听到。
纳迪亚说话很随意,音量不大不小,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慵懒拖腔。
菲斯克啃着羊排骨,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嗯。”
“急诊室来了三个食物中毒的。
洗了一晚上的胃。”
她伸手从铜盘边上撕了一小块馕。
没有问菲斯克能不能吃。
直接撕了。
塞进嘴里嚼着。
“你这羊不错。
哪家的?”
“你走门口没看到吗?”
“哦,没注意。”
“看起来,你还是不饿……”
“哈哈!”
她又撕了一块。
蘸了一点酸奶酱。
慢慢嚼着。
菲斯克看着她吃。
她的目光落在那罐放在她面前的百威上。
“这是给我的?”
“嗯。”
“我不喝酒。”
“那太可惜了。”
菲斯克放下啃完的骨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油渍。
他转过头朝老板喊了一句……
“茶。
热的。”
老板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应了一声,很快端过来一个没有把手的玻璃杯,里面装着深红色且热气腾腾的阿富汗红茶。
菲斯克把茶杯推到纳迪亚面前。
纳迪亚低头看了一眼。
手指圈住了玻璃杯的杯壁。
“还挺烫。”
“要我帮你吹吹?”
“不用……”
纳迪亚低下头,微微噘起嘴唇,朝茶水表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茶水的表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蒸汽被吹散了,又重新聚拢。
她吹了两口,抿了一小口茶。
然后放下杯子。
两个人沉默了大约十秒。
馆子里的收音机换了一首曲子…………从晨祷诵经变成了一首阿富汗民谣。旋律很慢,歌手的声音沙哑而深沉。
“伤口怎么样了?”
纳迪亚的食指在玻璃杯的边缘画着圈。
“好了。”
“我说真的。
那天你进医疗站的时候,我和汤普森医生帮你处理的。
你知不知道正常人中枪是什么概念?”
“我不是正常人。”
“……这倒是。”
纳迪亚又喝了一口茶。
“汤普森医生说你的肌肉密度异常。
他从来没见过那种组织结构。子弹进去不到两厘米就被卡住了。”
“嗯。天生的。”
“天生的?”
“基因好。”
纳迪亚看着他。
那双和法蒂玛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深色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在纽约长大的?”
话题转了。
菲斯克又撕了一块肉。
“地狱厨房。”
“地狱厨房?
那个治安最差的……”
“对,那个最乱的社区。”
“上过大学……?”
“公立高中。
毕业,就参军了。”
菲斯克把肉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我生物和化学都学得不错。”
“化学?”
“嗯!我们化学老师教得特别好。”
“后来呢?”
“后来,他就被FBI带走了。”
纳迪亚嚼馕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
“你在开玩笑。”
“没有。
是真的,因为他太擅长教化学了。”
纳迪亚捂着嘴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
像是怕吵到角落里那两个老头似的。
她笑完以后,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着菲斯克。
“那你呢?”
菲斯克灌了一口啤酒。
“什么我呢?”
“你在哪,学的护理?”
纳迪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开伯尔医学院,白沙瓦。”
“巴基斯坦?”
“是的。
我和姐姐都是在那边读的书。
她比我早两年。”
纳迪亚的目光变得有一点点远。
“2000年毕业的。
本来想留在巴基斯坦的医院。
但是那边的工资……你知道的。
然后911以后,美军基地到处招本地医护人员。
待遇好,而且……”
她顿了一下。
“而且安全。”
“那白沙瓦的护理学怎么样?”
“还行,解剖课的尸体不太新鲜。
福尔马林的味道到现在都忘不掉。”
“纽约的公立高中更差。
化学实验室的试剂过期了三年。
硫酸都结晶了。”
“结晶的硫酸还能做实验?”
“加水就行。
我们老师说……”
“就是被FBI带走的那个?”
“对。
他说‘化学的本质,就是把不能用的东西变成能用的’。”
纳迪亚又笑了。
这次笑的时间比上一次长。
牙齿很白。
嘴唇的弧度很好看。
馆子外面的天色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最东边的地平线上,深蓝色的夜空底部出现了一条极细,暗紫色的亮带。
凌晨将尽。
黎明在接近。
菲斯克又开了第二罐啤酒。
纳迪亚把茶喝完了。
老板又给续了一杯。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纽约的冬天冷不冷?”
“冷,零下十几度。
风从哈德逊河上面吹过来,能把耳朵冻掉。”
“白沙瓦的夏天热不热?”
“热。
四十五度。
但是干热,不像这里,又热又全是沙子。”
纳迪亚说她在医学院的室友是个普什图族的姑娘,每天晚上都要祈祷一个小时才能睡着。
菲斯克说他在新兵训练营的室友是个来自德克萨斯的红脖子,每天晚上都要给步枪唱摇篮曲才能睡着。
两个人的对话很自然。
就像两个在凌晨的馆子里偶遇,各自背着一身秘密的年轻人,在烤羊肉的香气和阿富汗民谣的旋律中,暂时放下了各自的面具。
在这个过程中。
菲斯克做了一件事。
他的微生物网络在两人开始聊天的第三分钟就悄悄展开了。
数以百万计的微生物从他的皮肤表面释放出来,随着呼吸和空气的流动,无声无息地扩散到了整个馆子的空间里。
其中一部分微生物开始执行一个菲斯克从未尝试过的指令…………合成。
微量的催情素。
不是那种猛烈能让人当场失去理智的东西。
极其微量。
浓度控制在百万分之零点几的水平。
相当于,在一个游泳池里滴了一滴香水。
闻不到。
尝不到。
意识不到。
但人体的嗅觉感受器……那些位于鼻腔顶部,数量超过四百种的气味受体蛋白,会在潜意识层面捕捉到这些微量分子。
信号传递到下丘脑。
催产素的分泌量会微微上升。
人会变得稍微放松一点。
稍微温暖一点。
稍微……对面前这个人好感多一点。
仅此而已。
这是菲斯克第一次尝试这种精细操作。
合成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他需要精确控制微生物的代谢通路,从空气中的有机分子出发,经过十几步酶促反应,最终生成目标产物。
整个过程就像是让一群蚂蚁在黑暗中搭建一座微型化工厂。
而且要保证产出的浓度恰到好处…………太多了会被察觉,太少了没有效果。
他一边和纳迪亚聊天,一边在微观层面进行着这场精密的化学实验。
效果在大约十分钟后开始显现。
纳迪亚的身体语言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两条腿从交叠变成了并拢。
然后又从并拢变成了微微分开。
她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从笔直变成了稍微侧倾…………身体不自觉地朝菲斯克的方向倾斜了大约五度。
说话的语速也变慢了一点点。
尾音的拖腔变得更长了。
“你觉得……”
纳迪亚的食指在茶杯边缘又画了一个圈。
她的睫毛垂着,目光落在杯子里深红色的茶汤上。
“你觉得我哪里最漂亮?”
菲斯克手里的啤酒罐停在了嘴边。
他放下啤酒。
看着纳迪亚。
“我都没看过,哪里知道你哪里最漂亮?”
纳迪亚的睫毛抬起来了。
那双深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菲斯克。
沉默了大约两秒。
催情素在空气中以百万分之零点几的浓度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那你想……看哪里?”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微微发烫的沙哑。
菲斯克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
消失在桌子底下。
很慢。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桌面下方。
五根手指慢慢向前伸出。
越过自己的膝盖。
越过桌腿中间的空间。
碰到了纳迪亚的脚。
准确地说…………碰到了她左脚上那只棕色平底凉鞋露出,光裸的脚背。
指尖落在了脚背最高的那道弧线上。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纳迪亚的身体僵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一下。
大约零点三秒。
然后她的身体又放松了。
她没有缩脚。
也没有低头去看。
更没有把脚抽走。
她只是端起了茶杯。
抿了一口。
表面上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菲斯克的指尖贴着她的脚背皮肤…………他能感受到,纳迪亚的皮肤温度升高了零点四度。脚背上,有一层细微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汗意。
他的指腹从脚背的弧线顶端开始。
极其缓慢地向下滑动。
顺着第二跖骨和第三跖骨之间的凹槽。
一直滑到了脚趾的根部。
纳迪亚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又舒展开了。
菲斯克的拇指绕到了她的脚底……拱起的足弓内侧……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纳迪亚的呼吸再度停了半拍。
她放下茶杯。
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啃干净的羊骨头上。
看着骨头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
“你手在干什么?”
声音还是那个慵懒的腔调。
但底下藏着一层极其微薄,像砂纸一样细微的颤抖。
“摸你的脚。”
“我知道你在摸我的脚。”
“那你问什么?”
“……”
纳迪亚没有回答。
菲斯克的手指继续在她的足弓上缓缓游走。
拇指按压着足弓的最高点。
食指和中指扣住她的脚踝外侧……那根突出的外踝骨……指腹贴着骨头的弧线来回摩挲。
纳迪亚的脚踝很细。
菲斯克的拇指和食指可以轻松地围住它。
她的皮肤很滑。
凉鞋的皮质带子在脚踝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菲斯克的指尖顺着那道压痕描了一遍。
纳迪亚的脚趾又蜷缩了一下。
这次蜷缩的时间比上一次长。
大约三秒钟才重新舒展开。
“你的手很烫。”
纳迪亚说。
“你的脚很凉。”
“有吗?”
“有!”
“那刚好,你帮我暖暖。”
纳迪亚的嘴唇抿了一下。
没有笑。
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上扬弧度。
菲斯克的手掌从她的脚踝移到了脚背。
整个掌心覆盖在她纤细的脚背上,手指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纳迪亚的脚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并非挣扎。
更像是……往他的掌心里缩了缩。
寻找更多的温暖。
馆子外面的天色继续变亮。
暗紫色的亮带已经变成了浅橘色。
老板开始在门口劈柴…………准备早晨的炉火。
角落里的两个老头喝完了茶,丢下几张旧钞票,弓着腰走了出去。
馆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收音机里那首已经换了三遍的阿富汗民谣。
纳迪亚的脚还在菲斯克的手掌里。
她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
放下杯子。
“天快亮了。”
“嗯。”
“我也该回去了。
六点还有一个早班。”
“嗯。”
纳迪亚想站起来,但是菲斯克的手不愿意松开。
纳迪亚低头看着空茶杯里残留的茶叶碎片。
“你什么时候……”
她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含了大约两秒。
“再来吃羊?”
菲斯克的拇指在她的脚背上画了最后一个圈。
然后,松开了。
手掌从桌下撤回来。
“五天以后。”
纳迪亚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嘶啦”。
她站在桌子旁边。
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菲斯克。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
灯光从她的身后照过来。
她的脸完全沉在了阴影里。
只有眼睛在发亮。
“五天以后?”
她重复了一遍。
然后转过身。
推开了木板门。
凌晨的冷风灌进来。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在门框的灯光中飘了一秒。
“那,下次见!”
然后,走进了即将破晓的巴格拉姆街道里。
门关上了。
菲斯克坐在空荡荡的馆子里。
面前是一堆啃干净的羊骨头,两个空啤酒罐,一个空茶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残留着纳迪亚脚背上那层微微湿润的触感。
“老板,那半只羊一起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