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繁华都市的十字路口,伴随着人群的惊呼与尖叫,一辆失控的重型“大运”泥头车如狂奔的野兽般冲向斑马线上的小女孩。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修长的身影猛地扑出,将小女孩狠狠推向了安全岛。紧接着,刺眼的远光灯吞没了一切。
几个小时后,交警大队的监控室里死寂一片。
满头大汗的肇事司机和几名经验丰富的警察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回放画面,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监控被放慢到了逐帧播放的程度。
画面中,那个挺身而出的华夏少年在即将被庞大车头撞碎的瞬间,身体周围突然泛起了一阵诡异的、如同水波纹般的空间扭曲。
下一秒,重型卡车轰然碾过他所在的位置,重重地撞在护栏上。
那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仿佛被世界生生抹去了一般。
……
“嘶——”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的酸楚,让苏文帝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刺眼的无影灯,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
粗壮的树冠如同巨大的穹顶将阳光切割成斑驳的碎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芬芳与不知名野花的幽香。
这是一种在现代工业社会绝迹的、纯粹到近乎原始的自然气息。
苏文帝下意识地猛然坐起,大口喘息着。
他飞快地摸索着自己的身体,手臂、双腿、胸膛……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任何被重型卡车碾碎的致命伤。
他低头审视着自己,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熟悉的纯棉休闲装,脚下踩着那双全球限量版的运动鞋。
身高一米七六的他,身姿依旧挺拔匀称,带着常年自律锻炼出的流畅肌肉线条。
“这是……哪儿?”
作为一名受过顶尖高等教育、精通多国语言的高智商青年,苏文帝没有像普通人那样陷入歇斯底里的恐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梳理着现状。
他摸向胸口,那枚从小佩戴、贴身温润的黄金吊坠安静地躺在衣服里。接着,他习惯性地摸向裤兜,掏出了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电量显示100%,但左上角的信号栏却是一个醒目的红叉——无服务。
现代社会的卫星网络覆盖全球,哪怕是深山老林也不可能一点微弱的信号都没有。
苏文帝微微眯起眼睛,又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
那块做工精密的瑞士机械手表还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微弱声响,秒针平稳地跳动着。
手机没信号,电量用完就会变成一块废铁;机械表还能正常运转;身上的衣物、配饰完好无损。
“肉身穿越……”苏文帝低声喃喃,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结合遭遇车祸时的诡异感觉,以及眼前这片毫无人工开凿痕迹的古老山林,他得出了一个只存在于小说中的荒谬结论。
他带着自己原本的身体,连同身上所有的现代物品,一起被抛到了这个未知的世界。
既来之,则安之。怨天尤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首要任务是生存。
苏文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和泥土,辨认了一下太阳的方位,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跋涉。
事实证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穿越原始山林,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这里没有柏油马路,只有丛生的荆棘、湿滑的苔藓和错综复杂的树根。
苏文帝用折断的粗树枝作为手杖,艰难地在林间穿梭。
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跋涉,极大地消耗了他的体力。直到日薄西山,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他的脚步才渐渐慢了下来。
“还好……”苏文帝靠在一棵古树下休息,伸手摸进了休闲装内侧的口袋,摸出了三块包装精美的黑巧克力。
这是他平时用来补充能量的习惯,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的口粮。
撕开包装,浓郁的可可苦涩与微甜在舌尖化开,高热量的糖分迅速补充着流失的体力,也稍稍平复了他紧绷的神经。
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和巧克力,苏文帝在山林里整整摸索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傍晚,当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色时,前方的树林终于变得稀疏起来。
一阵微风吹过,不再是沉闷的腐叶味,而是夹杂着泥土和远方炊烟的气息。
苏文帝拨开最后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宽阔的黄土大路。路面并不平整,深深浅浅地印着木质车轮碾压出的辙痕和马蹄的印记,两旁长满了随风摇曳的芦苇。
这绝不是现代社会的公路,更像是古代那种供商队和军队通行的官道。
看着周围极具古风韵味的山水地貌,结合自己脑海中丰富的历史知识储备,一个直觉在他心中渐渐清晰——这里,极有可能是古代的日本。
苏文帝站在黄土路的边缘,夕阳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收起那根作为拐杖的树枝,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休闲装。
无论这是哪个时代,他迈开长腿,顺着这条大路,大步向前走去。
沿着那条布满车辙的黄土古道没走多远,一阵夹杂着兵刃剧烈碰撞与濒死惨叫的喧闹声,便顺着微风被送入了苏文帝的耳中。
他立刻压低身形,借着路旁半人高的茂密灌木丛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索。拨开带有尖刺的枝叶,前方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出惨烈的围杀。
一辆原本应该装饰得极为华美考究的牛车此刻已是千疮百孔,车厢上插满了箭矢。
牛车旁,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
其中一拨人穿着统一的粗布短打,看起来像是拦路抢劫的绿林土匪;而另一拨人则是穿着具足、佩戴徽记的精锐护卫。
然而,苏文帝敏锐地察觉到了违和之处——那些看似粗鄙的“土匪”,手中握着的武士刀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精良程度甚至超过了护卫,且他们进退有度,互相配合之间透着一股军阵中才有的肃杀之气。
这绝对不是什么占山为王的草寇,而是伪装成山贼的职业杀手!
此时的战局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护卫一方显然在初期的交锋中吃了大亏,被对方用弓箭和突袭消耗殆尽。
现在,只剩下一名浑身浴血、头发花白的老护卫队长,正如同护犊的猛虎般,死死守在车的残骸前。
在老队长的身后,瑟瑟发抖地躲着两名女子。
其中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孩已经吓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而另一位被她死死护住的女子,却让躲在暗处的苏文帝也不禁眼前一亮。
那是一位美艳的姬公主。
她身披着华贵的十二单衣,即便在这等生死攸关的绝境中,那繁复的丝绸依旧掩盖不住她呼之欲出的丰满身段,曲线傲人,透着一股成熟却又待字闺中的纯欲气息。
她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强撑着贵族的仪态,死死咬着丰润的下唇,目光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对面的杀手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原本的十数人被九条家精锐的反扑拼杀得只剩下最后三人。
但仅凭这三人,要拿下已经摇摇欲坠的老护卫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救下这种级别的人物,绝对是最好的开局。”苏文帝目光一沉,脚下那双带有气垫的现代运动鞋在泥地上踩出无声的步伐,如同一只盯上猎物的黑豹,悄然从侧后方绕向了战场边缘。
此时,三名杀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困兽犹斗的老护卫身上。
苏文帝俯下身,从一具温热的护卫尸体旁捡起了一把满是缺口的武士长刀。刀柄上传来的粗糙质感让他掌心微微出汗,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一步,两步,三步。
他如鬼魅般贴近了走在最后面的那名杀手,在这名杀手即将举刀劈向老护卫的瞬间,苏文帝双手握紧刀柄,借着冲刺的惯性,从背后狠狠一刀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中格外刺耳。那名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瞪大了眼睛,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两名杀手和老护卫同时大惊失色。
“什么人?!”
距离苏文帝最近的那名杀手猛地转过身,待他看清眼前的不速之客时,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喉咙里发出了犹如见鬼般的倒抽冷气声。
在这个时代,日本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不过一米五左右,眼前这名杀手更是只有一米三出头,瘦骨嶙峋。
而站在他面前的苏文帝,身高一米七六,常年保持现代营养标准的身体骨架宽大,肌肉匀称,再加上那一身在古代人看来诡异至极、毫无接缝的现代休闲服,在杀手的视野中,这简直就是一尊凭空降世、不可撼动的恐怖巨人!
杀手握刀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死死盯着苏文帝,试图从对方的起手式中寻找破绽。
然而,苏文帝根本不懂什么剑道流派。
他只是死死地握住刀柄,将刀尖对准对方的面门,一双深邃的黑眸因为紧张和肾上腺素的飙升而显得格外凶狠。
他不敢主动出击,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胡乱挥砍,立刻就会暴露出外行的本质。
敌不动,我不动。
苏文帝那如渊渟岳峙般的“完美静止”,配合着他碾压级别的巨大体型,落在杀手眼中,却成了深不可测的高手风范。
那杀手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双腿发软,竟然连挥刀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另一边的战局却瞬间分出了胜负。
那名老护卫队长见有神秘人仗义出手,原本绝望的心中猛地爆发出求生的意志,他发出一声苍老的怒吼,拼着左臂被砍中一刀的代价,一刀削飞了最后一名杀手的头颅。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落一地。
与苏文帝对峙的那名杀手见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任务失败,同伴全死,面前还站着个体型如鬼神般的怪物。
他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朝树林深处逃去。
“想跑?!”
苏文帝心中一紧,绝不能让这家伙回去报信,否则后患无穷。
他立刻迈开长腿,现代化的运动鞋抓地力极强,不过两三个跨步,便以绝对的速度优势拉近了距离。
但古代的职业杀手岂是易于之辈?
那杀手听见身后迅速逼近的脚步声,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厉。
他猛地顿住脚步,身体借着惯性扭转,矮小的身躯几乎贴着地面,反手就是一记刁钻的拖刀上撩,直取苏文帝的腹部。
这一招阴险,若是寻常武士追击,极容易被一刀开膛破肚。
但苏文帝虽然不懂剑术,却有着现代人清晰的头脑和出色的反应神经。
在追击时他就一直防着对方狗急跳墙,眼见刀光一闪,他没有丝毫慌乱,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止住冲势,向后一跃,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刀锋。
紧接着,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苏文帝双手高举长刀,凭借着身高的绝对优势,腰马合一,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之上,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一招最原始、最纯粹的——力劈华山!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林。
杀手在千钧一发之际举起太刀格挡,但他显然严重错估了这尊“巨人”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在现代营养学滋养下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爆发力,根本不是这个时代长期营养不良的矮小杀手能够抗衡的。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陨石坠地,杀手只觉得双臂骨骼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手中的太刀甚至被砸得弯曲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随后脱手而出,远远地飞入了草丛。
苏文帝没有停顿,手中的长刀顺势劈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杀手的胸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接连狠狠砍下两刀,直到那具矮小的尸体彻底停止了抽搐,他才重重地喘出一口粗气,拄着刀站在原地。
清风拂过,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苏文帝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三人。
老护卫队长虽然已经筋疲力尽,左臂还在不断滴血,但他依然紧紧握着刀,挪动着脚步,死死挡在九条清姬的面前。
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警惕与敬畏。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虽然救了他们,但他那奇装异服、剪裁怪异的布料,以及刚才那如蛮熊般狂暴却又毫无章法的劈砍,都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武士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
“阁下……”老护卫喘息着,正要开口询问。
这时,一双白皙丰润的柔荑轻轻搭在了老护卫的肩膀上。
九条清姬从老护卫的身后缓缓走出。
近距离看,她那成熟妩媚的五官更加惊心动魄,因为惊吓而微微起伏的饱满胸脯,让那身华贵的十二单衣都显得有些紧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对着苏文帝优雅地盈盈一拜,樱唇轻启,发出悦耳却带着浓重古音的语调:“妾身九条清姬,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敢问壮士尊姓大名,隶属何方大名麾下?”
苏文帝微微一愣。虽然发音有些古怪,带着浓厚的关西腔和古日语的语法,但作为精通日语的高材生,他完全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九条……”苏文帝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姓氏,隐约记得这是日本古代极具权势的公卿或大名家族。
他随手将带血的长刀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用尽量平缓的现代日语回应道:“在下苏文帝,并非什么大名麾下的武士。我是一名旅人,来自华夏。”
“苏……文帝?”九条清姬和老护卫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迷茫。
老护卫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华夏?这是西国哪里的地名?老朽怎么从未听闻过有叫‘华夏’的藩国?”
苏文帝看着他们一脸懵懂的样子,立刻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华夏”这个宏大的概念对这些岛国之人来说可能太过遥远或者称呼不同。
他抬起手,指向西方天际那片蔚蓝的大海,直接换了一个更具震撼力的问法:“我想请问一下,现在海的那边……是唐朝,还是什么朝代?”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护卫原本紧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哆嗦,差点连刀都掉在地上。九条清姬那双原本带着警惕和疑惑的美眸瞬间睁大,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海的那边……唐……大唐?!”老护卫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苏文帝那远超常人的高大伟岸的身躯,看着那身他从未见过的精致衣料,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在日本古代,那是他们派遣遣唐使,疯狂仰慕、学习、甚至顶礼膜拜的中央天朝!
“您……您是来自海对岸,大唐的贵人?!”九条清姬的声音彻底变了,原本贵族姬公主那丝高高在上的矜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激动与尊崇。
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深深拜倒,甚至比刚才的幅度更大,丰满的胸容几乎贴到了地面,用最谦卑的声音说道:“九条家,九条清姬,拜见大唐上邦贵人!”
她原本因为惊吓而略显涣散的眼眸,此刻迅速聚焦,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好奇,隐秘却又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苏文帝。
作为九条家最受宠爱的姬公主,她自幼接触过无数藩国的使节与大名子嗣,自认眼界远超寻常女子。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在疯狂颠覆着她的认知。
首先是那一身被称为“休闲装”的奇特衣物。
那绝非日本本土能够织造出的粗糙麻布或昂贵却易褶皱的丝绸,那布料针脚细密得不可思议,剪裁无比贴合身形,表面甚至泛着一种坚韧的奇异光泽。
再看他裸露在外的左手腕,那里扣着一个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圆盘机关,表面覆盖着一层比顶级琉璃还要纯净透明的材质,里面似乎还有精巧的细针在发出微弱而规律的“滴答”声。
而他领口半露的那枚黄金吊坠,其色泽之纯正、雕工之繁复,绝非本土那些掺杂了大量黄铜的劣质金器可比。
更为致命的是他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场。
苏文帝身高一米七六,在这个平均身高不足一米五的时代,犹如鹤立鸡群的巍峨高山。
他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搏杀,但站立的姿态依旧松弛,那张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丝毫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敬畏与惶恐。
他在面对自己这个大名之女时,眼神清澈而平视,那种深入骨髓的从容与自信,是九条清姬在任何一个同龄的大名子嗣身上都未曾见过的。
加上那略显生硬、带着异域腔调的古怪发音,所有的线索在九条清姬的心中完美闭环——如此高大威猛、衣着如仙、谈吐从容且带着奇珍异宝的男子,绝对是来自那片传说中繁华至极的天朝上邦,大唐!
“妾身替九条家上下,再次谢过大唐贵人的救命之恩!若非贵人如天神降世般出手,妾身今日怕是已成荒野游魂。”九条清姬毫不犹豫地将姿态放到了最低,深深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语气中不仅有感激,更带上了一丝敬畏。
苏文帝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那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大唐”这块金字招牌在这个时代的日本,简直比任何免死金牌都要好用。
他不动声色地将带血的武士刀在草地上蹭了蹭,叹了口气,顺水推舟地说道:“相逢即是缘分。实不相瞒,我在海上遭遇了罕见的风暴,随从和船只皆被海浪吞噬,如今我孤身一人流落贵地,甚至连个遮风挡雨的落脚之处都没有,说来也是落魄。”
“贵人若不嫌弃,不如与妾身一同回九条家的领地!”九条清姬猛地抬起头,美眸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连声音都因为急切而微微上扬,“九条家虽不敢比拟大唐的繁华,但也定会倾尽全族之力,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奉迎贵人!还请贵人务必赏光,给九条家一个报恩的机会。”
“既然公主盛情相邀,那苏某就叨扰了。”苏文帝微微点头,毫不扭捏地答应了下来。
在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古代异国,能直接抱上一方诸侯的大腿,无疑是地狱开局转为天胡开局的关键一步。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山林中的冷风卷起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匹拉车的健马虽然受了惊吓,但并未受伤。
否则,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要么是九条清姬这位娇滴滴的丰满公主提起厚重的十二单衣跟他们徒步跋涉,要么就是苏文帝和那个几乎半残的老护卫充当人力牛马,把车给生生拉回去。
九条清姬在贴身侍女小樱的搀扶下,提着裙摆匆匆钻进了虽然破损但依旧能遮风挡雨的车厢。
惊魂未定的小樱紧紧抱住自家小姐,两个女孩在车厢内互相依偎,借着彼此的体温驱散恐惧。
车厢外,苏文帝和老护卫并肩坐在了车辕上。
老护卫虽然左臂负伤,但常年的戎马生涯让他依旧能熟练地单手勒紧缰绳。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在崎岖的黄土古道上狂奔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剧烈的颠簸声。
夜色如墨,树影在两侧疯狂倒退,仿佛有无数厉鬼在暗中窥伺。
为了防备那些杀手可能存在的同伙或者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野兽,苏文帝将那把缴获的武士刀横放在膝盖上,深邃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他强壮的体格坐在车辕上,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门神,让车厢内的九条清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时,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了一座庞大建筑群的黑色轮廓。
那是由高耸的木制望楼、坚固的石垣以及层层叠叠的町屋组成的一座典型日本古代城池。
看到那面在城头迎风飘扬的九条家家纹旗帜,老护卫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但眼神却变得明亮。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沐浴在晨光中、面容俊朗且不见丝毫疲态的苏文帝,语气中带上了深深的敬重与热切:“苏大人,前面便是九条家的大本营,也是清姬公主的生父——九条山大名大人所统治的领地。老朽名为佐佐木重泰,添为九条家护卫首领。昨夜若无您那雷霆万钧的手段,我等皆要身首异处。”
佐佐木重泰顿了顿,目光从苏文帝那宽阔结实的肩膀和修长有力的双腿上扫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夜这个男人一刀劈碎杀手双臂的恐怖怪力。
在这个强者为尊、动荡不安的战国乱世,一个拥有如此恐怖体魄,且可能掌握着大唐先进技艺的神秘强者,其价值不可估量。
老护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精光闪烁,试探性地压低了声音说道:“苏大人,您既然初临此地,又暂时无法横渡重洋重返大唐……像您这般拥有鬼神之力的绝世强者,若是只做个闲云野鹤,未免太过屈才。不如……”
“大人既然暂无去处,不如留在九条家。以您这般犹如鬼神般的武勇,若能得九条家奉为上宾,必能大展宏图。”老护卫眼神热切,终于将心中的招揽之意和盘托出,并郑重地低头行礼,“老朽佐佐木重泰,愿为大人引荐主公!”
面对佐佐木重泰的盛情邀请,苏文帝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初来乍到,对这个时代的地理、势力划分乃至生存法则都一无所知,能够直接进入一方大名的权力核心圈,无疑是获取情报和站稳脚跟的最佳捷径。
他微微颔首,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提议。
穿过高耸的原木城门,城池内部的景象犹如一幅古老的画卷在苏文帝眼前徐徐展开。
低矮的木造长屋错落有致,踩着草鞋的足轻和披着粗布的平民在看到那辆染血的牛车以及走在车旁、犹如铁塔般高大的苏文帝时,纷纷露出敬畏与极度震惊的目光,如同摩西分海般慌忙退避到道路两侧,深深地跪伏下去。
进入戒备森严的内城后,佐佐木重泰先唤来侍女,小心翼翼地将惊魂未定的清姬公主与小樱护送向内宅深处去见大名,随后便亲自引着苏文帝来到了一处幽静典雅的别院安置所。
“苏大人,主公稍后必会隆重召见,还请您在此稍作歇息,怠慢之处,万望海涵。”佐佐木重泰恭敬地退下,留下几名诚惶诚恐的下人伺候。
苏文帝脱下沾满泥土的运动鞋,踩着白色的袜子踏入屋内,大大咧咧地在散发着淡淡蔺草清香的榻榻米上盘腿坐下。
他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随即便有两名身穿和服的侍女跪拉开纸门,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战战兢兢地将一份食盘端到了他的面前。
苏文帝定睛一看,食盘里放着一只黑漆木碗,里面盛着满满一碗晶莹剔透的精白米饭,旁边则是一个小碟子,端正地摆放着两条烤得微微发干的咸鱼,外加一小盅清汤。
看着这寒酸得令人发指的“接风宴”,苏文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作为一个习惯了现代中华美食、顿顿离不开重油重辣和丰富肉类的华夏人,这顿饭简直清汤寡水到了极点。
但他那颗受过高等教育的头脑很清楚,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日本古代,连武士阶层平常都只能吃掺着稗子和萝卜缨的糙米饭,精白米更是被直接当作等价货币来使用的硬通货。
能拿出纯粹的精米饭和珍贵的盐腌海鱼来招待他,这已经是九条家拿出了对待顶级贵客的最高规格了。
“唉,权当体验忆苦思甜了。”苏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饭碗扒了两口。
粗糙的海盐和干瘪的鱼肉在口腔里散发出一种古朴的腥咸味。
他一边味同嚼蜡地吞咽,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等在这个世界彻底安顿下来,无论如何得自己打造一套现代化的厨具,有空去深山老林里打几头野猪、猎几只肥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否则这漫长的穿越生涯,光是这糟糕的饮食就能把人逼疯。
与此同时,在九条城最高处的天守阁主殿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宽敞的大殿中央,九条清姬正伏在一位成熟美艳的贵妇人怀中轻声啜泣。
那位贵妇人正是清姬的生母,九条大名的正室——美姬。
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了一种如熟透的水蜜桃般丰腴妖娆的惊人韵味,她那双与清姬如出一辙的美眸中此刻满是心疼与后怕,轻轻拍打着女儿的后背。
而在她们的正前方,当代九条家的家督、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大名——九条山,正端坐在主位上。
这位常年久居上位的中年枭雄面沉如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中那把象征权力的折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简直是奇耻大辱!在九条家的领地边缘,竟然有人敢出动精锐死士截杀我的女儿!”九条山猛地将折扇砸在矮几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去!把佐佐木和小樱给我叫上来!”
很快,左臂已经包扎妥当的佐佐木重泰和侍女小樱被带入大殿,两人齐齐跪伏在地。九条山目光如刀,开始严厉地交叉盘问遇袭的每一个细节。
当听到那些“土匪”不仅装备着精良的武士刀,且进退之间隐有军阵之法时,九条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
他立刻转头对隐藏在暗处的家臣下达了死命令:“动用所有的乱波和透波(忍者),去给我查!查出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势力,敢把手伸到我九条山的脖子上!”
随后,九条山的话锋一转,原本暴怒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极度的好奇与凝重:“佐佐木,清姬说,救下你们的,是一个身高近八尺、单手能斩断太刀、自称来自海对面大唐的神秘巨人?此言当真?”
“主公,千真万确!”佐佐木重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敬畏,“那位苏大人不仅身躯伟岸如天神,所穿衣物更是老朽生平未见的奇特材质,手腕上还戴着能发出声音的精巧机关。最可怕的是他那不可思议的怪力,仅凭一记最普通的下劈,就将那名精锐杀手的太刀连同双臂一并砸碎!老朽敢以性命担保,此人绝非本土凡俗,定是大唐来的贵人!”
九条山与妻子美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算计。
在这个诸侯割据、战乱频发的时代,一个单兵战力犹如鬼神,且极有可能掌握着大唐先进技艺的神秘强者突然降临领地,这对于九条家而言,或许是一场能够改变家族命运的天大机缘。
“好!很好!”九条山的眼神变得无比炙热,他猛地站起身,“立刻让人准备最高规格的礼遇!”
大约半个时辰后。
已经将那碗精米饭吃得干干净净、正靠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的苏文帝,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恭敬而细碎的脚步声。
纸门被缓缓拉开,佐佐木重泰换上了一身崭新且正式的武士礼服,跪伏在门外,语气中带着比之前更加浓重的敬畏与尊崇:“苏大人,我家主公九条山大人,已在天守阁正殿设下大宴,万分渴求能一睹大唐贵人的绝世风采,还请大人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