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毒舌吐信,幼年淫窟

玉罗手中的竹篮“哐当”一声坠地,刚采的夏枯草和金钱草撒了一地,碧绿的叶片沾着泥土和露水,在她脚边狼藉地铺开,像她此刻瞬间破碎的心神和摇摇欲坠的世界。

刘氏那声“母狗”,尖锐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也彻底扎穿了所有围观村民对“玉罗娘子”那温婉贤淑、能干善良的认知。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晨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却吹不散这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刚才还带着疑惑、同情甚至一丝责备看向玉罗的妇人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几个早起挑水回来的汉子,也停下了脚步,扁担还搁在肩上,眼神却直勾勾地投向槐树下的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那目光里混杂着惊愕、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这污秽词句挑起的隐秘兴奋。

玉罗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如纸,比身上那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衣裙还要惨淡几分。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像寒风中即将凋零的花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老槐树粗糙皲裂的树干上,生疼,却不及心中那被猛然撕裂的伤口万分之一疼。

这撞击让她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当场瘫软下去,但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杏眼,此刻却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美丽的、即将破碎的躯壳。

刘氏看着玉罗这副彻底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那抹恶毒而得意的狞笑更加明显了。

她知道,火候到了。

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老妇人,最懂得如何精准地击中猎物的要害,如何将过往那些肮脏不堪的碎片,拼凑成一幅足以彻底摧毁一个人的、充满淫秽色彩的画卷。

她今日来,可不单单是为了要钱——那太便宜这丫头了。

她要的,是彻底毁了玉罗在王家村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是把她重新拖回那个泥潭,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 刘氏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顺势往地上一坐,开始了她精心准备、排练了不知多少遍的“表演”。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钝刀子在刮骨头,刻意拔高了调子,确保围观的每一个人,哪怕站在最外围,也能清清楚楚听到每一个字:

“各位乡亲父老啊!你们行行好,都给评评理,也睁大眼睛看清楚啊!你们都被这丫头这张狐媚子脸、这副骚身子给骗得团团转啊!什么仙女下凡?什么贤惠能干?什么清白干净?我告诉你们,通通都是假的!装的!她是我们张家沟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人尽可夫的——母狗!”

“母狗”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淬上了最恶毒的唾沫,狠狠啐在玉罗已然惨白的脸上。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呼。

张杏花立刻像得了信号的帮腔,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她早就嫉妒玉罗嫉妒得发狂,嫉妒她比自己漂亮,嫉妒她嫁得好,嫉妒她如今在村里受人尊敬。

此刻,看到玉罗那副濒临崩溃的凄惨模样,她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挤到人群最前面,用手指着玉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毒和一种炫耀般的兴奋,声音又脆又响,像是生怕有人听漏了:

“可不是嘛!各位婶子大娘,叔伯兄弟,你们要是不信,随便去我们张家沟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从我记事起,我这‘好姐姐’玉罗,就是我们家看门的‘狗’!夏天热死人的天,她就两块破布条子勉强遮着胸前和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光着大半身子;冬天冻死人的天,她就裹着不知道从哪个坟堆里扒拉出来的、又黑又硬还发臭的烂棉絮,手脚长满冻疮,流脓流血!十岁那年,我爹——哦,也是她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老粗老粗的生锈铁链子,就这么——”

张杏花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做出一个套脖子的动作,惟妙惟肖,“——像栓真正的看门狗一样,把她光溜溜的,一丝不挂地,拴在我们张家大门口那石墩子上!一拴就是整整三年!三年啊!过往的,挑担的、走亲戚的、下地干活的,谁都能看见她光着白花花的屁股蛋子,像条瘸皮狗一样缩在门边的草堆里发抖!为啥要这么对她?”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那些惊骇、好奇、逐渐变得复杂的脸,然后拔高声音,用一种宣布惊世秘密般的语气说道:“因为我爹说了,她娘是个不要脸的偷汉子贱货!跟野男人跑了又灰溜溜回来,生下了她这个野种!她骨子里就带着她娘那股子骚性、贱性!天生就是离不得男人的烂货!不拿她当狗养着、训着、狠狠地磨掉她那份骚劲儿,她根本老实不了,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这番话颠倒黑白,恶毒至极,将玉罗生母的悲惨和玉罗年幼时所受的非人虐待,完全歪曲成了“罪有应得”和“天性淫荡”的证明。

玉罗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一丝可怜的清醒,不至于当场晕厥过去。

那些被她用尽全力、深埋在最黑暗角落、恨不得彻底遗忘的记忆,此刻被如此赤裸、如此恶毒、如此充满侮辱性地挖掘出来,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着这些熟悉或陌生的目光的审视、评判,甚至是……猎奇般的窥探。

她仿佛又感受到了脖子上那铁链冰冷、沉重、令人窒息的触感,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怜悯的、好奇的、漠然的、更多的是那种看牲口般的、甚至带着隐隐淫邪的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日夜不停地扎在她赤裸的、青紫的、脏污的肌肤上。

那些目光,曾经是她在张家沟门口那三年里,最深的噩梦之一。

而此刻,这些来自王家村村民的目光,虽然隔着衣物,却同样让她感到遍体生寒,羞耻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周围的妇人们发出此起彼伏的低低惊呼和抽气声。

李婶子惊愕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周大娘皱紧了眉头,看着玉罗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其他几个曾经跟玉罗学绣活、受过她帮助的年轻媳妇,脸上则写满了震惊、被欺骗的恼怒,以及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疏远。

她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仿佛靠近玉罗会沾染上什么不洁的东西。

几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早已羞得面红耳赤,用手捂住了脸,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向外张望,既害怕又好奇。

张铁柱一直蹲在刘氏身边,此刻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用一种谈论集市上牲口行情般的、轻佻而熟稔的语气补充道,仿佛在炫耀自家一件“颇有特色”的货物:

“姐,你这副见了男人就腿软的身子怎么来的,你自己最清楚,就别在各位叔伯面前装清纯了。”他先是冲着玉罗说了一句,然后转向围观的人群,尤其是那些男人,眼神里带着下流的暗示,“各位叔伯,你们知道为啥她这身子长得这么骚、这么勾人?奶子挺得像揣了两个大白馒头,屁股圆得跟磨盘似的,腰却细得一把能掐断?啧啧,这可不是天生的!”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看着那些男人眼中愈发浓厚的兴趣和女人们或鄙夷或好奇的神情,才慢条斯理地揭晓“答案”:“那是因为啊,咱们张家沟的胡神婆——各位可能听说过,就是那个有点邪门本事的老太婆——从我娘接手这丫头起,就天天给她用秘药!那药方子,据说传了好几代,用淫羊藿、合欢皮、蛇床子……还有好些我叫不上名儿的、听都没听过的邪门玩意儿配的。每天煎了黑乎乎苦哈哈的药汤,捏着她的鼻子硬灌下去;还用加了药粉的、热烘烘黏糊糊的油,给她浑身上下,特别是胸口那两团肉、小肚子、大腿根……这些地方,用力地揉,使劲地搓!”

他说得绘声绘色,手还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揉搓的动作,引得几个闲汉发出暧昧的嗤笑。

“啧啧,别说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是石女,天天被这么弄,身子也得给揉开了、揉软了、揉得发骚发浪!那药劲儿上来的时候啊,我亲眼见过,她浑身皮肤发红,烫得跟烧起来似的,身子扭得跟水蛇一样,嘴里发出些不成调的哼哼声,下面……嘿嘿,下面那地方,湿漉漉一片,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说不出的骚味儿!才十一二岁,奶子就跟吹了气似的鼓起来,屁股也越来越圆翘,腰倒是细得可怜,那身段……嘿,怪不得后来那些男人见了她,跟苍蝇见了臭肉似的,赶都赶不走!”

周围的人群发出更响的嗡嗡议论声。

男人们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的面露嫌恶,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有的眼神闪烁,偷偷打量着玉罗此刻即便狼狈却依然曲线毕露、楚楚可怜的身影,目光深处涌起难以言喻的猥琐和一种被挑起的、原始的欲望;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则是摇头叹息,不知是在叹息玉罗的“堕落”,还是在叹息这世道的腌臜。

女人们则大多露出极度惊恐和鄙夷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肮脏、最下作的事情,纷纷侧过身,或捂住身边女儿、孙女的耳朵,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念佛号驱邪,还是在低声咒骂玉罗的“不要脸”和“天生贱骨”。

玉罗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至于被这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和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彻底击垮。

那些关于胡神婆和秘药的记忆,是她童年另一段不愿触及的黑暗。

那个总是穿着黑袍、眼神浑浊、身上有股古怪草药与陈旧灰尘混合气味的干瘦老太婆……从她七岁起,每隔几天,就会被刘氏或继父拖到胡神婆那间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屋里。

刺鼻的、带着诡异甜腥味的药汤被强行灌进喉咙,火辣辣地烧灼着食道和胃,让她恶心得直想吐。

然后是被扒得精光,躺在冰冷粘腻的草席上,胡神婆那双枯瘦如柴、指甲又长又黑又脏的手,沾着滚烫黏腻的药油,在她身上用力揉搓,特别是胸前那两点刚刚开始发育、稚嫩敏感的乳尖,和下腹那片最私密、最稚嫩的地方……药力发作时,她会感到一种陌生的、无法控制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变得异常敏感,甚至……会不受控制地渗出湿液,伴随着一种空虚的、让她无比羞耻的渴望。

她感到羞耻至极,无数次想要挣扎、想要咬舌自尽,可刘氏或继父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皮鞭或木棍,眼神冰冷而麻木地看着,仿佛她只是一件正在被加工、等待估价的货物。

胡神婆一边揉,一边用沙哑得像破风箱般的声音念念有词:“好乖乖,这样揉开了,身子就软了,热了,骚了,男人最喜欢……以后你就离不得男人了,见了男人就流水,就发痒,就想被男人摸,被男人操……” 这些恶毒的咒语,连同那邪门的药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起渗进了她的骨髓,改造了她的身体,也扭曲了她对自身欲望的感知。

她的身体,在她的灵魂极度抗拒和憎恶中,悖逆地、违背人伦地发育起来——胸脯日渐饱满挺翘,沉甸甸的,行走间微微颤动;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衬得身段愈发玲珑;臀部丰腴圆润,充满肉感的诱惑;皮肤在长期的药物浸润和不见天日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却异常诱人、吹弹可破的白皙……这具被刻意催熟、改造得无比妖娆敏感、充满了违背她意志的欲望烙印的身体,成了她苦难的源头,也成了张家赚钱和羞辱她的工具。

此刻,这些最私密、最不堪的“改造”过程,被张铁柱用如此轻佻下流的语气当众描述出来,玉罗只觉得一阵阵剧烈的反胃,眼前阵阵发黑,周围的议论声、惊呼声、刘氏一家恶毒的诉说声,混杂在一起,变成嗡嗡的、令人头痛欲裂的噪音,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和最后一丝尊严。

她看到李婶子惊愕之后渐渐变得疏离的眼神,看到周大娘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的摇头,看到曾经向她请教绣活、对她满口称赞的年轻媳妇们,此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被欺骗的恼怒,以及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憎恶。

她知道,她花了两年时间,用草药、用绣活、用温婉和善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一切——尊重、喜爱、安宁、价值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瓦解。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刘氏那淬了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里面闪烁着更恶毒、更下流、更兴奋的光芒,她知道,更加不堪的、关于她如何“接客”、如何“淫荡”的细节,即将被公之于众。

那才是真正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致命一击。

玉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又迅速被晨风吹得冰凉。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拼命想逃离、想埋葬的地狱,终究还是追上了她,并且要当着所有她在乎的、或在乎她的人的面,将她彻底吞噬,连皮带骨,不剩一点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