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塔露拉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天空可怖的天象,只是弑君者那太过混乱的呼吸让她好看的眉目微微一蹙。
弑君者的胸口不断的起伏,此刻的她仍旧有些惊魂未定,直到看清塔露拉以及其身后高大状毅的爱国者后,狂跳的心脏方才逐渐恢复平稳。
“塔露拉……不好了!梅菲斯特和浮士德……他们……死了!”弑君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刚刚从某种极致的恐怖中逃脱。
“…………”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整合运动成员,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弑君者身上。
塔露拉缓缓转过身,她那如同熔金般的竖瞳凝视着弑君者,声音听不出喜怒:“……梅菲斯特的能力十分特殊且棘手,与浮士德那近乎完美的隐匿与狙击能力相互配合,在切城之内,除了我们核心干部,我不认为有谁能够轻易威胁到他们的性命,更遑论将他们两人同时击杀。”
她微微眯起眼睛,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你确定你的消息准确无误?”
“我亲眼所见!”弑君者急切地解释道,似乎想要证明自己并非胡言乱语,“杀了他们的是罗德岛的人!当时我们三人被一处地下设施入口处传来的异常动静吸引,梅菲斯特和浮士德率先与罗德岛的人对上,我则按照习惯隐藏在暗处,准备伺机而动,收集情报。”
“罗德岛在这个时间点,冒着天灾风险潜入切城,目的绝不单纯。我的本意是想趁着梅菲斯特他们吸引对方注意力时,探查清楚对方的虚实和目的。但是……但是谁曾想……”
说到这里,弑君者的声音再次带上了一丝后怕的颤音,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仿佛这样能获取一丝安全感。
“从双方正式照面,到梅菲斯特被瞬间重创、浮士德的狙击被徒手接下并反制……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我甚至……我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出手的人的动作!他就那么……消失了,然后出现,梅菲斯特就……”
“数秒?”这次不仅是塔露拉,连她身后的爱国者与霜星,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疑之色。
如果弑君者所言非虚,那对方所展现出的机动性与爆发力,确实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也难怪以敏捷和暗杀着称的弑君者会如此失态。
某种程度上说,只要在那个人的视线范围之内,弑君者的性命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种不知何时会死的恐惧,足以击垮任何人的心理防线,哪怕是弑君者这样老练的杀手也不例外。
但是……泰拉大地上,真的存在拥有如此恐怖个体实力的人吗?
浮士德是整合运动中顶尖的狙击手,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动态视力都极为出众,而且在战场上,狙击手一般都会选择视野最佳的位置潜伏。
别说浮士德,就算是普通人处于那个位置上,都能勉强看清超音速爆发前的行动轨迹。
会不会是精神类型的源石技艺?
虽然极为罕见,但确实是存在能够控制人的神经感知,从而达到近似于时间静止般效果的源石技艺。
但很快,这种想法便被排除。
先不说范围,对于一个对周围环境极度敏感的杀手来说,若是真的被这种源石技艺影响不可能注意不到。
“若他真有你所说的那么强大,能够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秒杀梅菲斯特,并且轻易化解浮士德的狙击……”
塔露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直视着弑君者,“那么,你又是如何从他手中逃脱,安然返回这里的?”
“…………”弑君者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她咬了咬牙,屈辱与愤恨交织在眼中,“……他……他是故意放我回来的……他看了我藏身的方向一眼……那个眼神……我敢肯定,他早就发现我了!他只是……只是懒得杀我,或者……是想让我回来报信……”
“…………”
指挥中心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爱国者和霜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立刻说话。他们两人曾不止一次在内部会议上公开表示对梅菲斯特行事风格的厌恶与不认同。
特别是爱国者,他曾是乌萨斯帝国的大尉,是外族将士在乌萨斯的最高军阶,加入整合运动之后也保留了当时军纪,治军严明,纪律如山,对于肆意伤害平民、践踏基本道德底线的行为深恶痛绝。
即便是对于梅菲斯特这种干部,他也多次进行过严厉的训诫,若非塔露拉压着,恐怕早已执行军法。
但厌恶归厌恶,他们也从未想过要直接处死梅菲斯特。
一方面,整合运动的首领是塔露拉,最终决策权在她手中。
另一方面,抛开其令人不齿的性格与行为,梅菲斯特那能够制造“牧群”、催化源石的特殊能力,在战场上确实具备极高的战略价值与威慑力,虽然并不人道,但极少有人不忌惮可控的源石爆炸,特别是没有成为感染者却又知道感染者下场的人。
然而,无论如何,梅菲斯特和浮士德终究是整合运动的干部,是核心战力之一。
若是放任他们的死亡不管,不仅会严重打击整合运动的士气,更会向外界传递出一个软弱可欺的信号。
良久,爱国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塔露拉身侧,低沉的声音如同擂响的战鼓:“这,是挑衅。”
“我自然知道。”
塔露拉眼中深处那一丝潜藏的妩媚此刻已彻底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切城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道具已经入手,龙门近在眼前,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并不想横生枝节,节外生枝。
但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指挥中心内所有的整合运动干部与成员,看到了他们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惊疑、愤怒,以及一丝对未知强敌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回应。
短暂的权衡之后,塔露拉对身旁的霜星命令道:“通知W,让她和她手下的萨卡兹佣兵小队,作为先锋,先去探探罗德岛的虚实。告诉她,不必死战,以收集那个‘博士’的情报为首要目标。”
“是。”霜星简洁地回应,随即转身离去,执行命令。
…………
与此同时,切城某处相对完好的高层建筑废墟内。
“队长,我们真的要和那个萨卡兹佣兵W做这笔交易吗?”Scout小队中,一名看上去还很年轻的菲林族男性干员,神情挣扎地对着他们的队长——精英狙击干员Scout说道,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与忧虑。
“队长,我们……我们本就因为矿石病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参加这次行动也早就做好了牺牲的觉悟。但是队长您不一样!您的经验,您的指挥能力,您的价值远在我们之上!为了那个……那个‘博士’,您真的要带着我们,去执行这种近乎自杀的任务吗?这真的值得吗?”
Scout与萨卡兹佣兵W达成了一个秘密交易。
由Scout的小队负责刺杀整合运动当前佣兵部队的首领,为W上位扫清障碍。
作为交换,W承诺在遭遇罗德岛干员,特别是博士所在的队伍时,会主动退让,为博士的撤离创造机会。
不仅如此,Scout还需要在完成刺杀后,利用混乱,护送W指定的一个人潜入切城核心区域,近距离使用源石技艺观察整合运动的领袖塔露拉。
无论是刺杀整合运动干部,还是护送人员潜入敌营核心,在如今混乱不堪、遍布整合运动眼线的切城,这都与自杀无异。
Scout看着自己小队成员们那一张张年轻却又带着决绝面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沉重。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低声说道:“正因为博士的价值,百倍、千倍于我,所以我才必须这么做。我死后,罗德岛或许会失去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和侦察专家,但很快会有新的干员成长起来,填补我的空缺。但博士……他是不可替代的。为了罗德岛的未来,为了阿米娅,也为了这片大地上所有感染者的另一种可能性……我们必须确保博士能够安全返回本舰。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可是……”年轻的菲林干员还想再说什么。
“好了,无需多言。”Scout抬手打断了他,目光透过狙击镜观察着远处预定的目标区域,“目标区域已确认,整合运动佣兵首领即将出现,全体准备……”
就在他即将下达攻击指令的瞬间,他腰间的便携式通讯器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 Scout眉头微皱。
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打断,绝非好事,但他还是迅速而隐蔽地取出通讯器,查看信息。
信息的来源是ACE,内容简短,却附带了一份加密的作战记录附件。
“???”
“!!!!!!”
Scout快速解码了信息,紧接着瞪大了双眼。在反复确定内容的准确性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真是……令人惊叹。”Scout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欣慰、释然以及一丝淡淡失落的表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博士总是能带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惊喜’呢。”
“队长……何故发笑?”身旁的年轻队员不解地问道,其他队员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没什么。”Scout收敛起笑容,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干练,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同的神采,“我只是在想……我或许,即将有幸亲眼见证一个全新时代的来临。”
“???”小队队员们依旧一脸茫然。
“好了,计划有变。”Scout果断地下达了新的指令,“与W的交易取消。重复,交易取消。全体成员,立刻撤离当前位置,按照备用方案,向ACE队长所在的撤离点汇合!”
“……是!队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够避免执行那个近乎必死的任务,所有小队成员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即便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若能活着,谁又愿意轻易赴死呢?
小队成员们迅速而有序地开始收拾装备,准备撤离。
Scout却没有立刻行动,他独自留在原地,眼神幽幽地看向自己那双手。
脑海中回响着博士在作战记录中那冰冷而强大的身影,以及那句“能够用武力直接解决的问题,我从不屑于浪费精力去玩弄计谋”。
“怎么说呢……这心情,还真是有点复杂啊……” Scout苦笑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Scout重情重义,但他也曾是驰骋卡兹戴尔战场的萨卡兹佣兵,骨子里有着一套现实而残酷的价值观。
在他看来,博士的价值毋庸置疑,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与那位已故的特蕾西娅殿下比肩。
没有博士那神乎其技的指挥,巴别塔绝无可能在当时那种恶劣的形势下与特雷西斯周旋如此之久。
即便博士在个人性格上存在缺陷,甚至可以说冷酷得不近人情,但不可否认的是,能跟随这样的指挥官征战,对于真正的战士而言,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荣耀。
因此,哪怕在罗德岛内部,许多元老级干员对博士的回归报以强烈的反对、指责甚至怨恨的态度时,Scout也始终坚定地站在支持博士的一方。
此次前来切城之前,Scout的内心其实是充满矛盾的。
一方面,他并不希望看到博士再度卷入这片大地的纷争与杀戮,希望他能获得平静。
但另一方面,作为一名战士,他内心深处又渴望能够再次与博士并肩作战,共同去实现那个遥不可及的理想。
“只是现在看来……这两种期待,恐怕都要落空了啊……” Scout看着自己这双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可能再也无法跟上那位指挥官步伐的手,嘴角的苦笑愈发浓郁。
“现在的博士……还需要我这枚……或许已经过时了的‘棋子’吗?”
他的低语,消散在切尔诺伯格上空那愈发浓郁、预示着毁灭即将降临的阴霾之中。
…………
切尔诺伯格在燃烧。
曾经象征着乌萨斯帝国工业力量与坚韧精神的移动城邦,此刻已沦为一片废墟与死亡的温床。
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焦黑的钢筋如同巨兽的骸骨般狰狞地刺破天空,全然一副炼狱般的景象。
昔日繁华的街道被瓦砾与尸体阻塞,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在地面绘出扭曲的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复合气味——浓烈的硫磺硝烟、甜腻的血腥、源石技艺残留的焦糊,以及建筑物燃烧产生的刺鼻化学烟雾,共同构成了一曲属于毁灭的交响曲。
头顶,厚重的源石尘霾与不祥的雷云低垂,翻滚着,仿佛随时会降下天罚,将这片大地彻底净化。
罗德岛一行人在这片炼狱中艰难穿行。
他们刚刚击退了一小股试图劫掠幸存者的整合运动散兵,解救了躲藏在废墟角落里的十几名衣衫褴褛、满面惊恐的切城平民。
干员们默默地为受伤的平民进行紧急处理,分发着所剩不多的应急口粮和水。
看着眼前这片人间惨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们,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沉重与复杂的神色。
希望在这片遍地绝望的焦土上,显得如此渺茫。
博士停下脚步,展开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幽蓝色的光屏投射出切城的简化地图。他的指尖在上面快速划过,最终停留在某个闪烁的光点上。
“我们距离第七出口不足两公里。”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丝毫情感波动,仿佛周围的惨状与他无关,“时间紧迫,天灾的最终相位即将开始。”
他关闭地图,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阿米娅和临光身上。
“我在此处等待Scout小队汇合。阿米娅,临光,你们带领主力,继续执行原定救援路线,尽可能将沿途的幸存者带往出口。”
“博士,我留下来陪你!”
阿米娅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天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
临光虽然没有说话,但握着战锤的手紧了紧,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博士刚才展现出的力量虽然恐怖,但在她们心中,他依然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对象。
“阿米娅,临光,”ACE沉稳的声音响起,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两位女性干员面前,“救援任务需要临光小姐的正面突破能力,也需要阿米娅你的源石技艺协调。博士这边的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博士那平静无波的侧脸,“……无需我们担心。相反,我们留下来,可能会成为博士的累赘。”
他回想起博士瞬间秒杀梅菲斯特、徒手接下浮士德箭矢的场景,心中那份对于强者本能的认知让他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断。
“…………”
阿米娅怔怔地看着博士,嘴唇翕动,似乎还想争取。
直到博士微微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轻轻地点了点头,方才低下头,兔耳微微耷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担忧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完成救援任务,赶回来与您汇合的,博士。请您……务必小心。”
“保持通讯畅通。”
临光深深地看了博士一眼,随即转身,利落地指挥着队伍,“全体都有,调整队形!重装干员在前,医疗与术士居中,行动开始!”
罗德岛的队伍如同精密的仪器再次运转起来,护送着救下的平民,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而有序地离去。
脚步声、车轮声、偶尔的低声安抚,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与远处的爆炸声中。
待最后一名干员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博士独自立于这片残破的街道中央。
风吹起他黑色大衣的衣角,扬起细微的尘土。
他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像,与周围的毁灭景象形成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构图。
片刻之后,他缓缓转头,目光投向街道右侧一处半坍塌的商店阴影,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
“出来吧。”
短暂的沉寂。
随即,阴影中传来一声带着戏谑与某种压抑情绪的轻笑。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踱出。
那是一位萨卡兹少女,身穿着略显破旧的黑色夹克与战术短裤,勾勒出她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
她有着一头凌乱的白色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头顶一对暗红色的弯曲犄角彰显着她的种族。
W,巴别塔时期的萨卡兹雇佣兵,如今为整合运动效力的爆破专家。
“和之前相比……你确实有了一些变化。”
与她那轻佻中带着些许戏谑的语气不同,看着博士,w那金色瞳孔之中布满了警惕和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
在巴别塔时期,包括她的老搭档伊内丝在内的所有萨卡兹佣兵,都对这位看似文弱、实则手段狠辣、算无遗策的总指挥官抱有深深的忌惮。
W也不例外。
那种被完全看穿、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无力感,如同梦魇般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即便时隔多年,即便此刻对方的外表年轻得过分,那股无形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和之前相比?”博士的回应却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他那双冰冷的眸子落在W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听你的语气,你认识我?”
“诶?”W脸上的戏谑表情瞬间僵住,熔金色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你……不记得我?”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荒谬,随之涌起的是一种被轻视、被彻底遗忘的屈辱感。
“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记住你?”博士的反问平淡而直接,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那眼神中的审视与冷漠,与巴别塔时期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纯粹,更加……非人。
“…………”
W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她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是,您说得对。您身为尊贵的巴别塔总指挥官,日理万机,运筹帷幄,自然无需记得我这种微不足道、随时可以牺牲的萨卡兹佣兵。”
“指挥官”三个字,她咬得极重,仿佛要将某种积压已久的情感连同这个词一起碾碎。
她再次深深吸气,仿佛要将周围污浊的空气连同翻涌的情绪一同压入肺腑,熔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博士,声音冷得像冰:
“那么,尊贵的总指挥官大人,能否屈尊,回答我这个渺小的萨卡兹佣兵一个问题……”
“是我杀的。”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等W问出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博士便直接给出了答案。
他缓步向前,拉近了与W的距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你!!!”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W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冰冷面具瞬间破碎,精致的五官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中迸发出近乎实质的杀意!
过往的敬畏、如今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滔天的恨意所淹没!
几乎是在本能驱动下,她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向身后,下一刻,一个结构复杂、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炸弹起爆器已然握在手中!
她那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朝着中央那个最大的按钮按了下去!
她要让这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为特蕾西娅殿下陪葬!
“咚————!!!”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前一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博士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W的动作骤然僵停!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与四肢,连按下按钮这微不足道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层、最原始本能的恐惧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了她的全身!
她猛地向后急退数步,与博士拉开距离,剧烈地喘息着,熔金色的瞳孔紧缩,惊疑不定地死死盯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对方依旧站在原地,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但冷汗,却已经浸湿了W的后背,冰冷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方才那一瞬间,她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锤炼出的佣兵本能,在疯狂地警告着她——
会死!
一定会死!
他明明没有任何防备的动作,但W有一种无比清晰的预感——如果她刚才真的按下了那个起爆器,那么,在爆炸发生之前,或者说,在爆炸波及到他之前,死的人,绝对会是她自己!
在他面前,W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试图对着远古巨龙龇牙咧嘴的老鼠,对方的漠然,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轻蔑与恐怖。
汹涌的感情促使着她露出獠牙,想要撕碎对方,但烙印在骨髓里的求生本能,却在疯狂地拉响警报,驱使着她逃离,远离这个超出理解的存在!
“你最敬爱的殿下,特蕾西娅,是我杀的。”
博士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双眸中覆盖着冷然的神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直视着眼前在本能与情感中剧烈挣扎的萨卡兹少女。
“所以呢?”他重复着那个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诛心般的残忍,“你能做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他的存在而彻底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之下,W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支撑身体都变得有些困难。
内心的本能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志,催促她立刻转身逃跑,但内心深处对那位皇女殿下炽热的敬爱与忠诚,以及对眼前少年滔天的愤怒与怨恨,却让她死死钉在原地,强行与那双冰冷的眼眸对峙。
“为什么……?”W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仿佛声带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前兆,“殿下她……那么……那么信任你……那么……爱你……她几乎把包括她自己在内……所有能给你的东西……全都给你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
“……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
“佣兵。”博士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W那饱含血泪的控诉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我说过,生而为人,最可悲的事情,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我对特蕾西娅,没有你所谓的男女之情。”他陈述着,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但我认为,她爱上我,并不奇怪。”
“我可去你妈的吧!!!”
博士那冷淡的、仿佛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彻底点燃了W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她如同被激怒的雌豹,发出尖锐的怒吼,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殿下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看错了你!就是把一切都给了你这个没有心的怪物!!”
面对W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愤怒眼神,博士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瞳孔的焦距都没有改变。
“哪怕是当初,我并未拥有现在这般的力量,”他平静地叙述着,“仅仅依靠战略规划、资源调配与局势操控,我依然让巴别塔走到了一个本不属于它的高度,拥有了与特雷西斯正面对峙的资本。”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落在W身上,将她所有的愤怒、怨恨与不甘,都剥离出来,放在理性的天平上称量。
“而反观你呢,佣兵?你有什么?”
“能够与王庭媲美的个人实力?”
“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战略思想?”
“能够支撑长期战争消耗的经济头脑?”
“对源石有着深刻的研究?”
“…………”
博士每说一句,w的脸色变苍白一分,直至博士说完之后,w的脸上已是毫无血色。
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甚至咬破了娇嫩的皮肤,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唇角滑落。
熔金色的瞳孔中,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与……无力。
以往的伶牙俐齿、机变百出,在此刻,在这个男人绝对理性的审视下,竟然发挥不出半分作用。
哪怕此刻她对眼前的少年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不断地提醒她——他说的,是事实。
过去的他,除了个人武力有所欠缺,在其他方面,确实堪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