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还是沐尘先醒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沐瑶均匀的呼吸声。她侧身蜷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像猫的爪子。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昨晚的夜话，犹在耳边。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在了他脑子里。沐尘低头，在沐瑶的嘴角亲了一口。她的嘴唇软而温热，带着一点睡眠中的慵懒气息。
他侧耳听了听。隔壁没有动静，妈妈应该还没起床。为了避免向妈妈解释妹妹为什么在他房间里，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把沐瑶横抱起来。她轻得像一捧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沐尘抱着她走到隔壁，推开门，把她放回她自己的床上，帮她盖好被子。他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洗漱完，他就开始准备早饭。
做饭他不太会，但简单的早餐还是可以的，熬了一锅粥，煎了几个鸡蛋，煮了几个红薯。
早饭煮好没多长时间，妈妈和妹妹的房门就陆续打开了。
沐婉柔先出来。她穿着一件棉质的短袖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有几缕贴在耳侧。她看到沐尘在厨房忙活，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忽然红了。她没敢看沐尘，低着头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沐尘知道她在想什么。昨晚那个拥抱，那句“再抱一抱妈妈”，她一定觉得不好意思了。他在心里笑了一下，觉得妈妈有时候真的很像个小女孩。
沐瑶随后也出来了。她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目光在哥哥和紧闭的卫生间门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哈基尘，昨晚睡得好吗？”沐瑶故意大声问道。
她明明是和沐尘一起睡的，却故意问他睡得好不好，还让妈妈也能听见。
“挺、挺好。”沐尘配合她。
“嗯，我也是。”沐瑶笑得眼睛弯弯。
趁沐婉柔洗漱，沐瑶飞快踮起脚尖，在沐尘嘴角亲了一口，然后像一只得逞的猫，轻快地跑开，丢下一句：“我也去洗漱了。”
吃完早饭，妈妈和妹妹就进各自房间换衣服去了。不多一会儿时间，就出来了。
沐婉柔穿了一条素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根细带，勾勒出依然纤细的腰线。她只涂了点防晒，脸上几乎没怎么化妆，嘴唇是淡淡的肉粉色。沐瑶则穿了一件白色的短T恤，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笔直修长的腿。她也只是简单涂了防晒，嘴唇上抹了一点润唇膏，亮晶晶的。
天生丽质，并不需要太多的点缀。点缀太多，反而显得廉价。
“走吧，哈基尘，逛街去喽。”沐瑶把自己的小包挂在沐尘脖子上，兴奋地叫道。
估计没有女人不喜欢逛街，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小县城的商业街，主要就是一条步行街，各式商店分列两边。街道不宽，两边种着梧桐，树荫把阳光筛成碎金。暑假的上午，街上人不算多，但也不少。有带着孩子买文具的，有陪着老人买衣服的，还有几个放假的学生凑在一起喝奶茶。
沐尘带着沐婉柔和沐瑶走在街上，自然吸引了不少人侧目。毕竟，像她们这么漂亮的美女，大城市都不多见，更别说小县城了。旁人看沐尘的目光，有好奇，有嫉妒，也有毫不掩饰的羡慕。现在的沐尘倒是很享受这种目光，腰挺得笔直，步子也走得稳当。
不过，县城毕竟就那么大。走了一段，就有人认出来，是小学的音乐老师一家人。
“沐老师，一家人逛街呢？”
“沐老师，暑期有没有培训班？我家娃想送你那儿去学习学习。”
“沐老师，这是你儿子吧，都长这么高了！”
沐婉柔笑着回应，声音温温柔柔的，一一告知暂时没有培训班，等开学后再说。她的笑容得体而亲切，是那种在小地方生活久了、跟谁都熟络的自然。
等沐尘一行人走过，后面才传来压低的声音——
“老子数到三，再看回去给老子跪搓衣板！”
“哎哟，你揪我耳朵干什么，我不就看了一眼——”
“一眼？你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男人被揪着耳朵，发出痛苦的声音。沐尘没回头，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没办法，这就是美人的杀伤力。她不言，她不语，却自有人为她言语。
沐尘对穿衣服没什么要求，能穿就行。以前都是妈妈给他买什么他穿什么，最多就是自己网购几件基础款，黑白灰轮着穿。可妈妈和妹妹显然不那么想，她们在服装店里一件一件帮他精心挑选，帮他搭配。
当第一次试衣服，脱下衣服，露出肌肉线条分明、初具规模的腹肌的时候，惹得沐瑶好一阵赞叹:“哇，哈基尘，你居然有腹肌，穿衣服还看不出来嘛！”
说完，还伸手去摸沐尘的腹肌，还转头问沐婉柔:“妈妈，你要不要也摸摸看？”惹得沐婉柔女士脸红不已，但眼中确实透露出一丝向往，不过作为妈妈，她不可能像沐瑶那样。
买好了衣服，又去买手机。
沐尘大手一挥，对妈妈和妹妹说道：“最新款的iPhone Pro Max，安排上。今天由沐公子买单。”
沐尘还是有些存款的。从小到大的奖学金，妈妈平时给的零花钱，还有打工挣的钱，他都存下来了，小几万还是有的。以前花钱节约，是没办法，底子太薄。但现在以他的能力，钱已经不是问题，所以没必要再那么抠。
沐婉柔本来不想换的，但架不住沐尘和沐瑶一左一右地劝。
“妈，你那个手机摄像头都模糊了，拍出来跟蒙了一层雾似的。”沐瑶说。
“妈，换一个吧，以后视频通话也清楚些。”沐尘说。
沐婉柔最后也换了个新手机。她拿着崭新的手机盒，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心里其实很开心。倒不是因为手机昂贵，而是这是沐尘给她买的。
买完手机，重新办好电话卡，沐尘当即给胖子打了个电话，问他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喂，土子！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必须有时间！兄弟回来叫吃饭，哪儿能拒绝。你说地方，我马上到！”
打完电话，沐婉柔和沐瑶结伴上厕所去了。沐尘只能先等着，百无聊赖玩着手机。
“沐尘？”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抬头。
是李曼。
她现在的妆容，比沐尘最初认识她的时候，精致多了。眉毛修得齐整，眼线勾出上扬的弧度，嘴唇是奶茶色的唇釉，亮而不腻。她穿了一条灰色的瑜伽裤，贴身的面料向周围展示着美好的线条，上身是一件短短的运动背心，露出一截腰。背着个名牌小包，logo不大，但足够醒目。
一阵香水的味道传来。沐尘虽然认不出是什么香水，但这味道确实闻着就不菲。
还是她先打招呼：“沐尘，好久不见。之前那次是我不对，我们还是朋友吧？”
她的语气自然极了，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嘴角还挂着那种沐尘熟悉的、恰到好处的笑。
沐尘心中顿时一万个草泥马奔过。
这，这他妈就是外五县瑜伽裤的实力吗？
一句话就轻轻揭过自己的错误？而且还想着钓鱼？那件事在她嘴里，成了“之前那次是我不对”，好像只是不小心踩了他一脚，或者借了钱忘了还。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具体在为什么道歉——是为那些暧昧的话？是为吊着他？还是为被他撞见和别的男人手挽着手？
他正准备回话，这时候一句好听的声音传来，显得亲密依赖。
“阿尘，她是谁啊？你朋友吗？”
是沐瑶。她甜甜地称他为“阿尘”，不是“哈基尘”，也不是“哥”，而且亲昵地走过来挽着沐尘的手臂。她显然认出了李曼，在演戏呢。同时打量着李曼，眼睛里透露出“长得一般，除了会打扮点也没啥”的意味。只是不知道李曼读懂她眼里的意思没有。
“小尘，不介绍介绍？”
这是沐婉柔的声音，那语气带了点阴阳怪气，和她平时温婉的说话方式不同。不过她没有像沐瑶那样挽着沐尘的手臂，只是站在旁边。
我靠，老阴阳人了。沐尘万分肯定，妈妈心中一定有个妹妹一样的小恶魔，这不是错觉。
李曼同时也在打量沐婉柔和沐瑶。她的目光先落在沐瑶脸上，停了半秒，又转到沐婉柔脸上，然后她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抿了一下。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俩是谁？怎么可以漂亮成这样？是姐妹吗？怎么都和沐尘关系那么好？”
李曼此前没有怎么关注过沐尘，就算是在两人还算朋友的时候，自然不知道他有美得犯规的妈妈和妹妹。在她眼里，沐尘就是个普通的历史系男生，穿着朴素，话不多，对她很好，好到有点廉价。她从没想过，他身边会有这样的人。
“不熟。”
沐尘用李曼当初的话，回复了妈妈和妹妹，也回应了李曼。
“中午我约了胖子吃饭，我们走吧。”说完，再没理李曼，一只手挽着妹妹，另一只手牵着妈妈，转身离开。
身后的李曼脸一阵青一阵白。
沐尘用当初她回应沐尘的话回应她。而且作为外五县瑜伽裤，察言观色是基本素质。她自然看懂了沐瑶和沐婉柔对她的打量，那打量里带着不屑一顾。同为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两人比她漂亮太多。就算在东海那样的大城市，她现在的男朋友带她见识过的上层圈子里，也几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但她还有其他想法：“难道沐尘是什么隐藏的富家公子？不然他怎么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而且还是姐妹。我得找个机会跟沐尘重归于好。沐尘肯定没那么简单。”
在她眼里，维系人与人关系的，是钱，是利益。可能她永远也想不到，那不留余地的爱，才是坚不可摧的。
在李曼进行自我头脑风暴的时候，沐尘已经和妈妈妹妹走远了。
“哥，我演得好吧？你没看那个李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哈哈哈，笑死我了。”沐瑶晃着沐尘的手臂，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哥，你那句‘不熟’回应得好，让她自食其果。还有妈妈，你居然这么会阴阳怪气的？”沐瑶又转向沐婉柔，竖起大拇指。
“谁叫他之前那么对小尘，老娘气死她。”沐婉柔说完，连自己都笑了。这是她平时断然不会说的话，但此刻说出来，却觉得格外畅快。
沐尘看着这一对展露小恶魔性格的母女，只觉得心情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