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经质

进入酒店,我第一时间把恶臭的袜子丢进垃圾篓,没有整理一身的狼藉,把自己甩到床上。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在我心头,我第一次感受到女性独自一人生活的艰难,曾经看到新闻中女性面对侵犯往往忍气吞声,我还心内不屑,认为她们软弱。

如今呢?

我又好到哪去?

第一次面对朱涵,还能自欺欺人的说是自己先勾引的对方,可今天发生的事又能怎么安慰自己?

我只是和朋友看了场电影而已,可面对陌生人的侵犯,我却无法反抗,甚至还在对方手中达到了高潮!

事后更是狼狈逃窜,连报警的想法都未曾升起,只想找一个单独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褪下衣物,赤身踏入浴室,热水淋下,我闭眼仰头,热水冲刷自己的面部,变身以来发生的事如幻灯片般一幕幕在我脑海划过。

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南笠的话!

“因为感觉以前吧,整个人闷闷的,今天感觉不一样了,虽然你也是不怎么说话,但是我感觉感觉自信了好多。”

“对对,就是这个笑,安安你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原来你都不怎么笑,还把自己缩起来干嘛啊,其实你很漂亮的,就是要这样自信起来!”

是安齐的性格在影响我吗?

安齐的记忆我确信没有消失,只是埋藏在了我的意识深处……随着我努力回想,很快太阳穴开始突突疼起来,忍住不适,继续!

紧闭着双眼,但眼前似有画面闪过模糊不清,混杂着水流声耳边似有话语响起却含糊不已,脑中开始针扎似的疼痛。

疼痛更剧烈了,脑中似有大锤拼命捶打,我咬牙,要撑不住了!

蓦地,眼前画面骤然清晰!

一个赤裸矮胖的身影在沙发坐着,腿间肉棒高高挺立,旁边茶几上摆着几张红色票子,正嘿嘿笑着,笑容猥琐无比,指着胯下硬物“想要钱吗?自己来拿!”

画面一转,眼前蓦地出现一只大手正握着一个稚嫩的乳房,我还未看清,骤然一黑,画面又消失。

只余下耳边一道道猥琐的声音,“嘿嘿,爸爸看看你发育怎么样了…”,“从小到大不都是我给你洗的?”,“棒冰吃过没?就那么吃!”

……声音也渐渐消散了。

脑里一阵剧痛来袭,我彻底撑不住了,腿上一软,身子也跟着缓缓倒地。

睁开眼,死死盯着顶上花洒,热水冲刷着我的身体,可我心里却已被寒意紧紧包裹。

许久,回到床上的我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第二天,周三。

早上,朱涵用力睁了睁酸涩的双眼,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昨天发完微信,当晚就跑到安齐家楼下蹲着,谁料想整整一晚,别说见到她人了,连她房间的灯都没见开过。

想起安齐昨天回复说晚上有事的微信,什么事情要做一晚上,家都不回?

朱涵猩红着双眼,牙龈紧咬,后槽牙似乎都要被咬烂。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嘟嘟几声,很快接通后手机里传出一个揶揄的男声:“哟,朱少爷?谁那天说再给我打电话出门给车撞死的?”

“帮我查一个人,我要她昨天的一天的轨迹!”

话筒对面却是一愣,久久才回复道:“所以…你找我动用资源就为了泡妞?而且听这样子,你被耍了?”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还是透出一丝丝难以压制的笑意。

朱涵没有理会对面的语气,生硬道:“这是命令,用你最快的速度回复我!”转而想到什么,补充道:“别惊动我哥!”

“呵,这种小事惊动不了他,等着吧。”“嘟嘟…”电话挂断了。

……

饱饱睡了一觉,起床后的我情绪已经平复,打开手机看着一条条未读信息,来不及看其他的信息,我很快被赵阳发在群里的一条信息深深吸引,是腾达的内部竞聘信息,竞聘的是全S市KTV项目总设计师岗位,没有其他任何要求,只需要提供一份设计方案,裴总会亲自审阅,选出人选。

我心动了,这个岗位对我来说充满了吸引力,这个总设计师只是在腾达集团内部的岗位名称,实际的职能相当于整个项目总负责人。

招聘文件后面还有腾达集团更完整的介绍以及腾达精神手册。

于是,连早饭也不打算吃了,我打开资料,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嗯…啊…”我美美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眼时间12点了,不知不觉看了这么久。

腾达集团并没有上市,所以在公开信息得知的资料很有限,但这次赵阳提供的资料很是完整,我不禁看入了迷。

资料从裴总制作的第一款游戏开始讲起,再用他后续制作的每一款游戏为时间节点,把裴总在各行各业的投资行为穿插而入,把我看的目眩深迷,没想到从零开始到现在如此庞大规模的腾达集团,裴总只花了区区数年时间!

我也深深被他折服!

怪不得裴总,也被外界视为“绝世好老板”、“不世出的投资奇才”、“天才游戏制作人”,拥有“无为而治的管理才能”和“对行业风向的精确洞察力”。

看了眼占存大小远远超过腾达介绍资料的腾达精神手册,我放弃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思,稍作整理,我便退了房,准备回家去,

……

朱涵看着传来的监控画面,面色铁青。

监控画面里,女孩一袭红裙跟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少年,先是去了牛排馆,画面一切两人再去了电影院,画面又切,是女孩独自一人走入酒店的。

“嘟嘟”手机响起,接通电话,“我可是以最快速度给你拿到这些监控了哦,可惜电影院的监控被人为损坏了,这条线要不要查下去?只不过我不保证你哥……”

“不查了。”朱涵打断。

……

一走出酒店,我就见到朱涵。

他靠在车门上,胡子拉碴,手里还夹着一根香烟,正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怒火。

他怎么在这?

心思电转间,我有了猜测,看来这个朱涵并不是一个舞蹈老师这么简单。

如果是安齐性格可能会害怕躲避吧,但既然我认识到了这个原因,以我的性格当然是正面面对,于是我径直向他走去。

“朱老师,中午好啊!”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清冷。

朱涵似乎是被我惊到了,随着我的靠近,眼里的怒火也渐渐消散,最后更是躲避了我的眼神,呐呐一声:“下午好”。

经过几分钟的沉默,朱涵突然又开口了,“你昨天没回家?”我心中冷笑,“原因朱老师应该很清楚。”

我心中不痛快,要不是因为你,我能好好的家不回?也没心思理他了,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有事?”

“安齐,能赏脸一块吃个饭吗?”

听到朱涵无力的声音,我一下顿在原地,朱涵的突然的邀请让我心头一动,他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特别是朱涵。

我拒绝了,因为自己不想和这种人有太多交集,转身就走。

“安安,别走!”朱涵突然从背后冲来,一把抱住了我,双手交叉紧紧围在我胸前,我挣扎一下,发现挣脱不开,便泄了力气,安静下来。

沉默了几分钟,我心中叹息,淡淡说道:“朱涵,那天是我喝多了,你不用在意,我也不用你负责,如果你再这样骚扰我,别怪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我感觉禁锢的力量渐渐消失,挣开朱涵的怀抱,抬腿欲走时,朱涵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安齐,对不起,作为朋友能陪我吃完这顿饭吗?”

我转身疑惑看他,考虑再三,朱涵终归还是南笠男友,吃顿饭而已。我最后还是决定答应下来,便道:“行,那就走吧。”

“上车!”

“旁边就是商场,不去吗?”

“商场人太多,要是被熟人看见,传到南笠的耳朵里,你我都不想看到吧?”

在朱涵提到南笠的时候,我仔细盯着他,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只是他一脸坦荡,我一无所获,我也就点了点头,“行!”

“我们去哪儿吃?”

“我来安排!”

我本来也是不在意吃的,“行!”

他车的后座上堆满了杂物,于是我坐上了副驾驶,当车辆驶出路口时,朱涵问道:“我看你一脸丧气的从酒店出来,是怎么了吗?”

朱涵的话让我想起了昨天在电影院发生的事情,我本能的抗拒回忆,“没什么,认床,没睡好。”

然后又经过了几分钟的沉默,朱涵突然又开口了:“安安,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你,明明还是个小女孩,却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

“哈?”我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就沧桑了?”朱涵正视前方,又道:“但是就是这种沧桑又特别有魅力,如果早点了解你,我一定会追你的。”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人往往能防御的住伤害,却防御不住赞美。

他人往往容易被安齐的外表所吸引,但朱涵的这番话却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可能也为安齐增添了与众不同的魅力。

一路闲聊,正常的朱涵还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就在我渐渐放松快要相信朱涵真的改邪归正的时候,他突然画风一转,突兀道:“但是你的奶子真的又白又挺,还特别Q弹,捏上去比南笠的可爽多了!”

朱涵的话让我一个激灵,身子不自觉地绷紧,我又一次看错了他,没想到他此时又展露出这副恶心模样,他到底想干什么?

见我一脸震惊的转头看向他,只看到朱涵嘴角勾起得意的微笑。

“为什么?”我皱着眉头问道,到底那一面是他?要我想让自己淡定下来,但抓着手机的手却愈发用力,手指都捏的发白。

朱涵冷哼一声,“你猜呢?你奶子上的印都没消就跟其他男人去约会?在电影院给人摸屄爽不爽?有没有喷水啊?”

他知道了?

电影院的监控都拍下了吗?

我只感觉心头扑通扑通直跳,一股热气直扑脸颊,“昨天要不是你威胁我,我怎么会……”看到朱涵得意的神情,我突然醒悟,他在诈我!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在电影院……”

“那那天呢?你是无辜的?是被逼的?”没等我说完,朱涵就打断了我。

“还是你又想说是那瓶红酒?”

我张了张嘴,借口托词很轻易地被朱涵拆穿,我也有了几分尴尬,毕竟当时虽然喝了酒,但我自己清楚至多三分醉罢了。

一时间车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尴尬,我慢慢平静下来,看了一眼窗外,却没想窗外的景色变得荒凉了起来,不对劲!

“你准备开往哪?”

上车前我以为朱涵应该是找个附近的饭店吃饭,可现在看着窗外陌生荒凉的景象,我不禁质疑。

面对我的质问,朱涵却显得有些答非所问,声音中还带着愧疚:“对不起,虽然这声道歉有点晚。”什么意思?

朱涵的前言不搭后语让我浑身难受,忍不住内心的怪异感,“所以呢?”

“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剑拔弩张,搞得这么紧张,这没有意义!”

明明是你整天一副神经质的样子,装什么乖!我感觉我自己也快神经分裂了,转头看他“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

“你一直都是个很善良的人啊!”朱涵马屁道。

我内心厌恶,“我现在特别恶心你。”

朱涵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沮丧:“所以最后还是我赢了吗?”

什么赢了?我忍不住问:“什么意思?你赢了什么?”

朱涵表情却是一变,带着几分讥笑,“你好像一直对自己的智商有误解,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很擅长男人心理,玩弄人心?”

“不过好像事实是你谁都玩弄不了,被玩弄的只是你自己。”

“你以为你跟我的事情,南笠不知道吗?”

“你以为你做的很隐秘嘛?可当初在南笠家,南笠早就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了啊!”

朱涵连珠炮一样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把我震的不轻,“怎么可能!”

朱涵的话让我陷入回忆,我开始回想自己和南笠相处的点点滴滴,在我印象里,南笠从未对我展露出任何的不信任和敌意。“不可能!”

朱涵嗤笑一声:“所以说啊,你这人就只是看着精明而已。”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清醒过来,立马品出了朱涵话里的意思,PUA?“呵!”轻呵一声,“所以你想要打压我?让我精神崩溃吗?”

“自我认知这点,我想我并不需要你来提醒。”

看到我有些反客为主,朱涵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看到他的脸色,心中一松,我微微一笑,“你看,这就沉不住气,像你这样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人,凭什么自我感觉良好的觉得自己能骗过所有人呢?”

“你!”看到朱涵愤怒,我也学着他嗤笑一声,“难道不是吗?我认识的人里,除了南笠,就数你最单纯了!”这一席话让朱涵大为愤慨,呼吸变重,胸口都因为愤怒而上下起伏。

“安齐!”朱涵大叫。

就在我觉得他已经要爆炸,他突然不怒反笑,道:“你也别跟我逞什么口舌之利了,一夜夫妻百日恩,没必要说这么重吧!”

听到朱涵再次提起那件事,我头一转,狠狠瞪向他。

朱涵见状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继续挑衅,“怎么?那晚是谁的骚屄跟喷泉一样,喷的到处都是?”说完还流氓地冲着我挑了一下眉毛,气焰属实嚣张。

这下反而轮到我被他的话气得银牙紧咬,直感觉自己侧脸下颚线咬的生疼,感觉热血直往头上冲。

我不仅是对朱涵的愤怒,更是对自己生气,明明已经被朱涵戏耍过两次,今天竟然还会相信他,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停车!你这种人我会让南笠离你远点!”这句话,我近乎是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岂料朱涵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刹车一踩,转头对我笑道,“放心,你不会的!”

朱涵的自信让我警惕起来,他为什么凭什么敢这样?

真不怕我和南笠拆穿他的变态真面目吗?

强烈的警惕心也让我立马发现了不对:“这是哪?”

此时朱涵已经将车停了下来,而停车的陌生环境则让我产生了一点恐慌。

明明刚才还在公路上的,怎么现在就停在了一条狭窄的水泥道了。

我透过车窗看去,只见两侧果树林立,眼前的水泥路上青苔无数,彰显着这里人迹罕至,我只能勉强从后车窗看到主路。

“所以说你笨呢,做事情就这么沉不住气吗?”

朱涵脸上带着几分玩味,慢悠悠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姿势,侧着身子打量着我,“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敢在我的车上耀武扬威?”

“你刚才是故意的?”

原来我始终没有真正认识过他,更是低估了此人的无耻和大胆。

“哟,终于发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