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圆圆起晚了。
路子野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炕沿上了。
他坐起来一看，沈圆圆歪在椅子上睡着了，镯子搁在桌上，胳膊底下压着半张没写完的药方。
路子野轻手轻脚起来，把被子拎过去给她搭上。
沈圆圆动了动，没醒。
路子野把院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没人。
他把门掩上，回屋把昨晚剩的药热了喝了，蹲在灶前头看火。
看了半个时辰，沈圆圆在屋里醒了。
“什么时辰了？”
“日头挺高了。你多睡了半个时辰。”
沈圆圆从椅子上坐起来，低头看见身上的被子。
愣了一下。
“你给我搭的？”
“嗯。早上凉。”
沈圆圆把被子叠起来，没说什么。
走到桌边把镯子戴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昨晚二师姐那事儿，你没往心里去？”
“往心里去什么？我又没吃亏。”
“你差点被她们算计。”
“算计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是那头猪。”
沈圆圆被他逗笑了。
“行。你心态好。”
她走到灶前头看了看。
“你把药热了？”
“喝了。”
“早饭呢？”
“等你起来做。”
沈圆圆把锅刷了，下了两把米，切了点咸菜。
俩人蹲在灶前头喝粥。
喝到一半，院门响了。
沈圆圆搁下碗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小满。
苏小满这回什么都没带。
空着手。
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小师妹，我来替二师姐赔个不是。”
“昨晚那事儿。二师姐回去跟我说了。她承认自己做得不地道。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她不来了。剩下两天你自己盯。”
沈圆圆靠在门框上，打量了她一会儿。
“她让你来你就来？”
“不光是为这事儿。我也有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
苏小满从袖子里摸出张纸。
跟沈清岚那张差不多，也是折好的。
“我也写了个东西。你看看。”
沈圆圆接过来展开一看。
上面写了五六条。
第一条：三师姐的器械可以提前报备，但报备之后不必每回都报。
第二条：三师姐可以协助小师妹照看师兄，辅助但不主导。
第三条：辅助期间器械可少量使用。
第四条：辅助结束后三师姐可优先排一次班。
沈圆圆看到第四条，把纸折起来。
“三师姐，你这跟大师姐一个毛病。都想着给自己捞好处。”
苏小满没赖。
“我这叫务实。反正轮班迟早要重排。与其让师父排，不如咱们自己商量好了报上去。”
“师父上回怎么说的？她说她改规矩。改成一月一排。”
“那不得先有个章程？我们几个自己先商量一个章程出来，师父看了点头，不就结了。”
沈圆圆把纸揣袖子里。
“我先留着。等师父来问的时候我给她看。”
苏小满脸垮了一下。
“别啊。我又没像大师姐那样写什么不得留宿。我这几条都是提自己的好处，没坑别人。”
“那你回去重新写一份。把你那器械报备那条加上一个限制——不许在师兄身上留印子。留了印子师父一看就知道。”
“我那绳子勒出来的印子第二天就消了。”
“消了也不行。你自己写的‘少量使用’。少量到不留印子。”
苏小满站在门口想了半天。
“行。我回去改。改完了给你看。”
“这还差不多。”
苏小满走了。
沈圆圆把院里院外收拾了一遍。
收拾完了坐回院子里，把苏小满那张纸摊在桌上，拿笔在边上批注。
路子野凑过去看。
“你给她们批作业呢？”
“我在改。她们写这个是想自己定规矩。既然师父让我盯着，我就替师父把把关。改完了给师父看，师父点头了，下个月就按这个来。”
“你倒挺认真。”
“不认真不行。这帮人一个比一个能钻空子。”
中午吃过饭，沈圆圆搬了两把椅子出来。
“师兄，咱们晒晒太阳。你这几天晒得不够，气走得不透。”
路子野坐下，沈圆圆把脉枕搁在他手腕底下。
按了一阵。
“比前天强。舌头我看看。”
路子野把舌头伸出来。
“红边出来了。底下那两根青筋也不紫了。快了。再有个两三天应该能走通。”
“那师父说的十天约还差一天呢。”
“差不多。气能走通就成。”
路子野看着日头。
“小师妹。”
“嗯。”
“这十天，你累不累？”
沈圆圆把脉枕收起来，想了想。
“累倒是不累。就是防着那几个人累。你那些师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大师姐要抢，二师姐要磨，三师姐要绑，四师姐收不住，五师姐动不动就抽。你不累才怪。”
沈圆圆笑了。
“你倒是总结得挺准。”
沈圆圆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师兄，我问你个事儿。”
“你问。”
“这十天完了，师父重排规矩，你猜怎么排？”
“猜不着。”
“我猜师父会给你一个固定的数。比如一个月几回。然后咱们排班轮着来。”
“你觉得几回合适？”
沈圆圆拿手算了算。
“五个人加我师父。六个人。一个月三十天。平均下来一人五天。但你不能天天来。师父肯定得给你留出歇的日子。”
“所以一个月大概十五到二十回。”
“差不多。”
路子野把眼睛闭上了。
“我现在听到‘回’这个字就腰疼。”
沈圆圆笑得直拍椅子扶手。
“你得习惯。师父说了，这功夫练好了你越练越壮。现在你亏着，练通了之后就不亏了。”
“什么时候能练通？”
“我估计再有个把月。等气走顺了，你就不觉得累了。”
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院门又响了。
沈圆圆过去开门。
门外是柳如烟。
这回没带东西。
也没带笑。
“小师妹。我来认个错。”
沈圆圆把门挡着。
“认错？”
“昨晚那事儿。我做得不地道。你替师父办事，我不该算计你。”
柳如烟低着头。
“我回去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像话。你才来几天，我就给你下套。传出去让人笑话。”
沈圆圆没马上接话。
“二师姐，你是真心来认错，还是怕我告诉师父？”
柳如烟抬起头。
“怕你告诉师父是一半。另一半是真心觉得自己过了。”
沈圆圆盯了她一会儿。
把门让开了。
“进来坐。”
柳如烟进了院子，看见路子野坐在椅子上。
点了下头，没多话。
沈圆圆给她倒了碗水。
柳如烟接过来喝了。
“小师妹，你那水里我搁的东西是茯苓粉加了一味细辛。搁得少，没什么大碍。就是燥气。”
“我知道。舌根麻嘛。细辛嘛。”
“你尝出来了？”
“尝出来了。没当场点破而已。”
柳如烟把碗搁下。
“行。你厉害。我服了。”
她站起来。
“那事儿我认了。你告不告诉师父，随你。我先走了。”
沈圆圆叫住她。
“二师姐。”
“嗯？”
“你那细辛粉，下回别往水里搁了。搁多了伤肾。”
柳如烟笑了。笑得挺轻松。
“行。记住了。”
她走了。
沈圆圆把院门关上，回来坐回椅子上。
路子野看着她。
“你让她进来了。”
“她来认错。”
“你信她？”
“信一半。另一半看她明天怎么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圆圆把药端过来。
路子野喝了。
“不知道。师父没说。”
“那明天怎么办？”
“明天再说。今天先睡了。”
沈圆圆把院门闩上，回屋铺被子。
铺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师兄。”
“二师姐既然服了软，明天万一师父不来，那帮人可能都来。”
“来干什么？”
“来看你通没通。”
路子野把枕头蒙在脸上。
“第十天。行。我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