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的成绩单是在饭桌上被庄岩念出来的。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三傍晚。
庄瑜难得没在书房加班，庄建国做了一桌菜，说庆祝自己回来满一个月。
庄晓啃着糖醋排骨，正美滋滋地晃腿，庄岩从她书包侧袋里抽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她手一抖，骨头掉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去抢，庄岩已经展开了。
“庄晓，模拟考啊。”庄岩眼睛扫过那张纸，眉毛先是一跳，然后整张脸都开始抽搐。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理综68。”他顿了一下，“数学30。英语16。”最后他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像被谁点了笑穴。
庄晓扑过去抢，庄岩把成绩单举得高高的，一边笑一边躲。
庄晓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像只被钓起来的小猫。
庄岩笑得更大声了：“晓晓，你理综68，数学30，英语16。我跟你讲，我把卷子在地上踩一脚，都比你这分高。你将来考什么大学？野鸡大学吗？哈哈哈哈！”
庄晓脸红得能滴血。她抬脚踢他：“庄岩你闭嘴！你才野鸡！你们全家都野鸡！”
“咱俩一个家。”庄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所以你也野鸡。哈哈哈哈。”
庄晓急了，张嘴去咬他的胳膊。
庄岩也不躲，任她咬，嘴还不停：“数学30，我蒙都蒙得比你高。你答题卡扔地上让狗踩两脚，说不定都比这强。英语16？你听力是不是全选C了？不对，全选C也有二十多分吧。你是不是连答题卡都漏涂了？”
庄晓已经像只炸了毛的猫，追着庄岩满客厅跑。
庄岩边躲边笑，最后靠在冰箱上，举着成绩单，笑出了眼泪。
庄晓扑过去，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庄岩“嘶”了一声，说：“你属狗啊。”
“属牛。”庄晓恶狠狠地说。
“牛可没你这么笨。”庄岩说。
庄瑜坐在饭桌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深重的自我怀疑。她看着庄晓，慢慢放下筷子，说：“晓晓，是这次特别难吗？”
庄岩替她回答：“难什么。我看了卷子，学校自己出的题，基础题占了七成。她七成基础分能丢一大半，这是天赋，不是难度问题。”
庄晓心虚地坐回椅子里。
庄瑜却像没听见庄岩的话，整个人开始陷入一种忧郁的漩涡。
她声音低低地说：“是我没把你教育好。你英语是那时候……你爸出事那阵落下的。我那会儿天天在外面跑，也没空管你。数学是初二的函数没给你报补习班，你从那时候就跟不上了。理综……理综是不是我怀你的时候没吃够核桃？我当时害喜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你一定是在肚子里就缺了营养……”
庄晓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其实她就是懒，就是不想学。
可妈妈显然已经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了。
庄建国在旁边轻咳一声，说：“别瞎想。你怀她那会儿，我天天给你剥核桃，手指头都剥黑了。不怪你。要怪就怪她哥。这么多年也不好好带带她。”
庄岩一听，不笑了：“爸，这也能甩到我头上？我给她讲题，她听三分钟就喊困，五分钟就开始摸手机。我有什么办法。”
庄建国摆摆手，夹了块排骨到庄瑜碗里：“行了，16分就16分。我当年英语考12。你女儿还多4分呢。有进步。”他冲庄晓挤了挤眼。
“她理综68，比文盲强多了。会看说明书的水平。”庄建国说。
庄晓“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收住。
庄瑜瞪了庄建国一眼，但也没真生气。
她知道这家子人都在用打岔的方式宽她心。
她叹了口气，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小声说：“周末开始，我亲自给她补英语。我当年英语好歹一百三。”
庄晓脸色大变：“妈，你学术会议那么忙，不用了吧！”
“要的。”庄瑜很坚定，“我不能让你以后被庄岩笑一辈子。”
庄岩在旁边拆台：“她已经被我笑一辈子了，不差这一次。”
庄晓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庄岩反手握住她的脚踝，没松开。
庄晓抽了抽，没抽出来。
她红着脸瞪他，庄岩一脸淡定，还夹了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庄建国看着他们，慢慢笑了。
庄晓哀嚎：“那我是被教育的对象？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吗？”
“不能。”三个人异口同声。
庄晓趴到桌子上，像条失去理想的咸鱼。
庄岩还攥着她的脚踝，在桌子下面轻轻捏了捏。
庄晓浑身一抖，把腿缩了回去。
庄建国和庄瑜没看见，只有庄岩自己笑了一下。
晚饭继续吃。
庄建国给庄瑜碗里添菜。
庄瑜还在盘算怎么给庄晓补课。
这个家的饭桌上永远吵吵嚷嚷，像一锅永远滚着的汤。
后来庄岩起身去厨房盛汤，庄晓跟过去。
她靠着冰箱，气鼓鼓地说：“你刚才笑得太大声了。我现在还气得耳朵疼。”
庄岩盛好汤，转身看她。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把庄晓逼得后背贴紧冰箱。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
庄晓的心跳一下子狂跳起来。
她以为他又要损她，却听见他低低地说：
“没事。哥以后养你。”
庄晓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仰起脸看他。
庄岩眼里有笑，有认真，还有一点只对她才会露出来的温柔。
庄晓忽然就不气了。
她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像小时候一样摇了摇。
“不反悔。”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庄岩说。
庄晓笑了。
她从冰箱前跳开，跑回饭桌。
庄岩跟在她后面，把汤放到她手边。
庄瑜正跟庄建国说着什么，两个人头挨着头。
庄晓看着他们，又看看庄岩，忽然想：这顿饭吃得可真好。
好到她愿意把这张成绩单吃进去。
反正以后有他养了。那她更可以放心地考野鸡大学了。
她这么一想，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