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失控標本的永恆

台北六月的午后,梅雨刚过,阳光终于穿透生医大楼厚重的玻璃帷幕,洒进十二楼的走廊。恒温系统依旧维持着二十一度,但空气里不再是前几个月那种紧绷的消毒水味,而是混着咖啡香与刚列印出来的纸张油墨味,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感。

沈听澜站在P2实验室的超净工作台前,白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盯着电脑屏幕,页面上是《自然医学》官网刚上线的当期目录,封面是一张经过艺术处理的KRAS蛋白立体结构图,暗蓝色的背景里,标靶分子像星光一样嵌入突变位点。标题列清晰地印着一行字:Targeted Inhibition of KRAS G12D via Novel Allosteric Binding Pocket — First Author: Ting-Lan Shen, Corresponding Authors: Ting-Lan Shen & Yen-Shen Ku。

共同通讯作者。

而她的论文,在审查通过后直接被《自然医学》接收,从投稿到线上刊出只花了四周,创下生医学院近年最快的纪录。哈佛联合实验室的邀请函在昨天就寄到了她的信箱,邀请她以博士后研究员的身份前往波士顿,繼續完成標靶藥物的臨床前轉譯。

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混著塑膠袋摩擦的窸窣聲。

“沈大明星,還在對著螢幕發呆?再看下去,螢幕都要被妳看出一個洞了。”蘇芷晴頂著那頭霧灰色短鮑伯頭衝進來,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纸袋,裡面裝滿氣球、彩帶與一盒從信義區排隊買來的草莓戚風蛋糕。她的杏眼笑得弯起来,脸颊因为跑得急而泛红,“快来帮忙,秦主编说她十五分钟后到,我们得在顾教授回来前把实验室布置好,不然又要被他念說我們把無菌室當派對現場。”

沈聽瀾轉過身,鳳眼裡的光還沒來得及收斂,就被苏芷晴一把拉住手腕。好友的掌心温热,帶著夏天特有的薄汗,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在便利商店拿冰飲的涼意。

“妳怎么买这么多?”沈聽瀾看著那堆粉色與香檳金色的氣球,忍不住輕笑,“這裡是實驗室,不是婚禮會場。”

“这叫仪式感,懂不懂?”蘇芷晴一邊把氣球往通風櫃旁邊的鐵架上綁,一边理直气壮地回嘴,“妳可是我們生醫學院十年來第一個以博士生身分拿下《自然醫學》共同通訊的怪物,还是被全网霸凌后逆转胜的女主角,不好好慶祝一下怎麼對得起我這三個月幫妳備份數據、熬夜跑生物資訊分析掉的頭髮?再说,秦主编要来拍封面故事的侧拍,總不能讓人家拍到我們實驗室冷冰冰只有離心機的樣子吧。”

提到秦暮雨,沈听澜的眼神柔和了些。苏芷晴口中的秦主编,此刻正站在生醫大樓一樓大廳,和警衛室的老伯核對訪客證。那個總是穿著亞麻襯衫與長裙的女人,及肩微捲的黑髮被她隨意別在耳後,手裡拿著一台黑色的相機與一本翻開的筆記本,眼神依旧通透而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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