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分的天母,陽光還沒能完全爬上陽明山的稜線,灰白色的天光透過落地窗的紗簾,落在深灰色床單上。
沈聽瀾醒來的時候,顧言深的手臂還橫在她的腰間,掌心貼著她小腹柔軟的皮膚,體溫透過薄薄的被單傳過來,帶著一夜纏綿後殘留的熱度。她身上只穿著他那件過大的深藍色襯衫,釦子扣得歪斜,領口大敞,露出鎖骨上淡淡的吻痕與胸口被揉捻過後尚未完全消退的粉色。她動了一下,腿心便傳來一陣痠脹的鈍感,提醒著昨夜從沙發到臥室,那場徹底失控的佔有究竟有多深。
顧言深似乎被她的動作驚動,睫毛顫了一下,睜開眼。銀邊眼鏡被他隨手放在床頭櫃上,此刻那雙深邃的眼眸沒有鏡片阻隔,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與毫不遮掩的佔有慾。
“這麼早醒?”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指腹在她腰窩輕輕摩挲,昨夜被他反覆吻過的地方立刻泛起一陣細微的顫慄,“再睡一下,八點的組會我幫妳請假。”
顧言深沒有勉強,只是伸手將她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指尖劃過她發燙的耳廓,低聲說:“晚上再過來,檢體的定序結果出來,我想跟妳一起看。”他的語氣平淡,卻是一種不容拒絕的邀請,像是在宣告她已經是這個極簡公寓裡被默許的存在。
沈聽瀾輕輕應了一聲,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很輕的吻,隨即起身換回自己那套米白針織上衣與西裝長褲。鏡子裡的她,臉頰還帶著薄紅,唇瓣微腫,卻已經將那份屬於夜晚的柔軟收斂,重新披上白袍底下疏離的研究者外衣。她離開時,顧言深靠在床頭看著她,眼神一路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玄關的門輕輕關上。
捷運淡水信義線的早高峰剛開始,車廂裡擠滿了趕往市中心的上班族。沈聽瀾站在車門邊,握著拉環,手腕內側還殘留著顧言深昨夜握得太緊而留下的淡淡紅痕。她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天母的寧靜逐漸被士林、劍潭的喧鬧取代,心裡卻異常清明。昨夜的沉淪不是沉溺,而是確認,她已經將那個高高在上的教授徹底拉進了自己的領域,接下來,她需要的是另一把刀,一把能從體制外部剖開象牙塔的刀。
生醫大樓的P2實驗室走廊依舊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恆溫恆濕的空調讓人分不清季節。蘇芷晴早就等在分析室門口,霧灰色短鮑伯頭有些翹起,顯然是熬夜後隨便抓的,圓潤的杏眼底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手裡卻緊緊抱著一台筆記型電腦,神情少見的嚴肅。
“妳總算回來了。”蘇芷晴一見到她,立刻把她拉進無人的試劑準備室,壓低聲音,“我整晚沒睡,一直在盯趙妍熙的帳號。她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真的打給周勁廷,通話三分鐘,然後今天凌晨兩點,周勁廷的實驗室有異常門禁紀錄。我覺得他們要動手了。”
沈聽瀾的神色沒有太大波動,只是將手提包放在實驗台上,從裡面拿出那支裝著完整證據鏈的隨身碟。“讓他們動。我們先動。”她將隨身碟遞給蘇芷晴,“這裡面是趙妍熙那篇投稿的原始膠片高解析掃描、我這邊KRAS突變株三個月的雲端備份時間戳記、還有她在Dcard跟PTT用匿名帳號發文的IP對照表。妳幫我再確認一次生物資訊的比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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