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安慰女人的男人

马军一听,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搭在膝上的手,身体前倾,自然地握住了孙秀英那只揉着疼痛处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轻,怕弄疼她,掌心却带着少年特有的干燥温热。

“婶子,我帮你揉揉吧。这撞了不能硬扛,得活血化瘀。”他说着,拇指已经找准位置,力道适中地按压起来。

为了避免这姿势过于亲近带来的尴尬,马军特意提高了音量,开始讲起学校里听到的笑话:“婶子,你知道不?我们班老三,那才叫一个不着调。前两天上课睡觉打呼噜,震天响,把我们老师都给气乐了。

老师走到他跟前敲桌子,你猜他咋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是‘妈,饭熟了没’,全班笑得桌子都快掀了……”

这笑话虽是老梗,但从马军嘴里绘声绘色地讲出来,配合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效果奇佳。

孙秀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被逗得前仰后合,刚才那点疼痛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哈哈哈……这孩子,太傻了……哎哟,笑得我肚子疼……马军,你们学校生活倒是热闹。”

她笑得眼角又渗出泪花,这次却是开心的。

休息室里原本沉闷压抑的空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轻松活泼的氛围。

马军看着她笑得毫无阴霾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手上继续专注地揉着:“可不是嘛,天天闹腾。哪像斌斌,那小子就是缺管教……对了婶子,这里疼吗?我轻点。”

“不疼不疼,你劲儿使得正好,热乎乎的,舒坦多了。”

孙秀英看着马军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这么贴心呢?比那个整天野在外面不知道回家的亲儿子,强了何止千百倍。

要是……要是马军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忍不住幻想起来,若是马军喊自己一声“妈”,那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那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依恋,喊出那个羞人的称呼……

想到这里,孙秀英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心口像是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险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在马军一直低着头专心给她揉胳膊,并没有注意到她这瞬间的羞窘。

她悄悄抽回手,借口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掩饰住狂跳的心,嗔怪地瞪了马军一眼,虽然那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喜爱。

这孩子真是个小妖精,光是想想他喊妈妈,自己就乱了方寸。

孙秀英轻轻抽回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襟,站起身笑道:“好了马军,真没啥事了,咱们出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马军却下意识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势利,只有他和婶子两个人,这种被温柔包裹的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赖在母亲怀里的时光,却又比那更甜更软,没有母亲的严厉,只有孙秀英那股子让人心安的体贴。

他磨蹭着没动,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声音低低的:“婶子……我们再待一会儿吧?”

孙秀英回头看他,见这大小伙子竟露出几分孩子气的依恋,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

她无奈地笑了,眼角细纹都透着宠溺:“你呀……那好吧,再歇两分钟。哎,”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温柔地落在马军脸上,“要不是今晚出这档子事,你怕是过年都不来见婶子一面。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马军听了,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点点头没说话。

孙秀英重新坐下,姿势放松了许多。马军想转移话题,便问:“婶子,你现在当清洁工,一个月能拿多少?”

孙秀英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语气里是知足的安稳:“三千多块底薪,加上这个月奖金、加班费,拢共能拿四千出头呢。我很满足了!”

她拍拍膝盖,眼神明亮,“我又没学历,也不会干别的,能在这白鹿大酒店有个稳定营生,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有保险,我偷着乐都来不及。哪像你们啊,将来考上大学,那是奔大钱去的,我们这小日子,没法比喽。”

她说着,脸上洋溢起一种朴实的骄傲,那是对自己凭力气挣钱、养家糊口的坦然。

马军看着她眼角笑出的细纹,看着她因为满足而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不舍又沉了几分。

这世道,有人贪得无厌,有人却为一顿安稳的饭食而感恩戴德。

而眼前的婶子,就是这浑浊人间里少有的干净温暖。

酒店外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戴立军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猛地甩掉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不补救,明天他就是被架空的死人了。

通往总统套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这让戴立军的心脏跳得更加疯狂,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站在厚重的红木门前,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苏国凯的专职警卫,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侧身放行。

套房内灯火通明,苏国凯正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听到动静,他眼皮都没抬,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苏……苏书记。”戴立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在酒桌上连灌六杯的豪气早就烟消云散,“我……戴立军,给您赔罪来了。”

苏国凯依旧没睁眼,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这声冷气像鞭子一样抽在戴立军脸上。

他双腿一软,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示意,双膝“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毯上。

那声音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书记,我有罪!我混账!我刚才喝多了,猪油蒙了心,竟然敢在您面前大放厥词,那是没大没小,是不知天高地厚!”

戴立军一边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不配当这个主任,我就是个屁……不,我连屁都不如!我只求书记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他说着,竟然真的额头触地,在那柔软的地毯上“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一下比一下狠,几下的功夫,额头上就显出了一片淤红。

这番痛心疾首的表演,终于让苏国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脚下这个三十多岁、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像条狗一样跪伏在地,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丝厌烦,以及厌烦过后的一丝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服从。

“行了,别在这儿装相。”苏国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却极具杀伤力,“你要是真喝多了,那是没醒酒。你要是装醉,那就是没脑子。不管是哪种,都让我很失望。”

“是是是!我让您失望了,我罪该万死!”戴立军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又把头磕了下去。

“起来吧。”苏国凯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把明天接待日方的事办妥。要是再出一点岔子,不用你磕头,你自己卷铺盖滚蛋。”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不杀之恩!”戴立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腰却依旧弯成九十度,不敢直视领导的眼睛,“我一定办好!明天您看我的表现!”

退出套房,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戴立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膝盖传来钻心的疼,额头更是火辣辣的。

刚才那番卑躬屈膝,那种将尊严碾碎了踩在脚底的屈辱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心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菲那高挑婀娜的背影,那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的风情。

奇怪的是那身影竟慢慢模糊,与家中妻子马小青那张温婉却日渐陌生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马小青……那个那个总是默默等他回家的女人。

柳菲……那个在黑暗中给他慰藉,眼神里透着野心与诱惑的女人。

到底更爱谁?

戴立军茫然了。

是为了尊严可以抛弃一切的自己更爱那个温顺的妻子,还是那个渴望权力、想要报复的自己更渴望柳菲的“懂他”?

他分不清。他只知道,刚才磕头的时候,他心里那点仅存的良知死了一大半。

为了不再受这种屈辱,他可以出卖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灵魂,哪怕是利用那个看似深爱自己的柳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汗水,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阴鸷而坚定,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