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马军话已出口、她纵然满心顾虑,也只能压下心绪,默默盘算着后续如何兜底弥补。
所有人都以为美娜子会勃然大怒、甩手离去。
美娜子看着马军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敌意,不由心中一阵委屈,眼圈一红,没有争辩,径直走向旁边的孙秀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深深鞠躬,大声说到,“这位女士对不起,今夜的恶行,是我方人员醉酒失德,所有过错皆在我方,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与惊吓,我向你郑重道歉。”
说完她又扭身走向不远处那个还在抱怨的日方职员,扬手抬臂,狠狠在对方脸上扇了一个耳光,然后用日语飞快的训斥着对方。
那名日本职员脸色肉眼可见的由红转青,最后惨白如纸,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狼狈起身,踉跄着走到孙秀云面前,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对着孙秀云不停磕头,嘴里还说着对不起,彻底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这一刻,满堂死寂!
在场所有人彻底被这戏剧性的反转震撼得无以复加,人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谁也不曾想到,马军一句冰冷的斥责,竟能让高高在上、手握投资话语权的日方负责人低头致歉,更能让嚣张跋扈的日本职员当众下跪磕头认错。
孙秀云更是彻底手足无措,怔怔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道歉磕头的外籍男子,一时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美娜子又再次回到马军面前,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诚恳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卑微,像个做错事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全然没有半点外资高管的架子与傲气,轻声说到:“马军,请你相信我,今晚发生的事情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
马军看到美娜子眼中那真挚坦诚的目光,心中的怒火消散大半,想着闹事作恶的只是那个醉酒的职员,美娜子的确没有偏袒,反而处置的很公道,他淡淡说道,“我婶子今夜受了极大的惊吓与屈辱,身心俱损,需要住院安心休养。后续所有的住院费、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全部由你们日方全权承担。”
“另外,这个人必须交由警方依法处置,接受法律制裁。”
面对马军提出的合理诉求,美娜子没有半点犹豫,当即重重点头,果断应允,态度无比郑重:“没问题,我全部答应。我立刻让人准备一百万现金送到酒店,作为先行赔偿。后续所有产生的一切费用、所有后续事宜,我方全权承担、全程负责,绝不推诿。”
马军转头看向依旧局促不安的孙秀云,柔声询问:“婶子,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要求,尽管说出来,不用委屈自己。”
孙秀云连忙轻轻摇头,眼底泪痕未干,却已然释然,她本性善良淳朴,今夜虽受了惊吓屈辱,但好在并未被真正侵犯伤害,张国栋也已经出手教训了恶人,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如今日方当众鞠躬道歉、职员下跪认错,还有一笔丰厚的赔偿,早已是最好的结果。
她不想再得寸进尺,更不想继续连累马军和酒店,便轻声道:“我没有别的要求了,就这样吧。”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堂内紧张的空气也缓缓消散,苏国凯却是脸色难看至极,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而戴立军则躲在角落,根本不敢露面,开玩笑,连市委副书记都被那家伙给怼了,自己还是避避风头的好。
马军走到孙秀云面前安慰她说没事了,孙秀英看着这个清秀少年,内心无比脆弱,下意识投入到男生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马军抱着婶子耐心宽慰对方,心中也十分难受,看到周围人都盯着自己,赶紧拉着孙秀英来到附近的一个休息室内。
休息室的门一关,将大堂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马军刚松开领口,怀里原本还在强撑的孙秀英就彻底崩了弦。
孙秀英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因为常年做保洁的缘故,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
此刻,她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威严,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人,一头扎进马军怀里。
她双手死死攥着马军胸前的衬衫布料,压抑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凄惶。
“呜……马军……吓死婶子了……那群人……那群人太欺负人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额头抵着马军的锁骨,滚烫的泪水瞬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留下一片深色的泪痕。
马军有些措手不及,但随即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孙秀英瘦削的脊背,能清晰地摸到她脊椎的骨节。
他低声哄着:“婶子,没事了,都过去了。苏书记发话了,没人敢再找你麻烦。放心,有我呢。”
孙秀英哭得梨花带雨,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滚。
她那小巧的鼻尖冻得通红,一张嘴就露出粉嫩的牙龈,配上那张我见犹怜的脸,竟有种病态的美感。
她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颤声道:“马军……我们好久没见过了……你最近……怎么样?”
马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酸涩难当,柔声道:“还那样,上学呗。你呢,婶子?”
“我?上班呗,还能怎么样。”孙秀英学着他的语调,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巴巴地回了一句。
马军被她这孩子气的模仿逗乐了,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婶子,你学我说话干嘛?”
孙秀英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腮边就破了功。
这一笑,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氛瞬间活络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眼圈红红的,像只刚洗完澡的小兔子。
笑过之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问道:“对了,你表姐刘艳……她最近怎么样?”
提到姐姐,马军脸上也有了光彩:“我姐她挺好的。今年带了毕业班,当班主任当得不亦乐乎。我姐特受学生爱戴,家长那边也很支持她的工作,学校领导更是器重她,说她是骨干苗子呢。”
“你表姐真厉害啊……”孙秀英由衷地感叹,眼神却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抬起头,带着一丝期盼问,“对了,放了暑假,你们还回西流镇吗?”
马军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了孙秀英一眼,避开了她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才说:“不一定……到时候看情况吧。”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孙秀英刚刚建立起来的好心情。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失落:“看情况……马军,你……你是不想见我了,对吗?”
“不是的,婶子!”马军见她又要哭,心里一急,连忙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有些粗糙。马军用力握紧,传递着温度,“别瞎想,我来,我来还不行嘛。只要你有空,我就回来找你。”
听到这话,孙秀英这才破涕为笑,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蛋瞬间绽放出光彩。
她轻轻抽回手,娇嗔地拍了马军一下,虽然力道轻得像挠痒痒:“讨厌!你这个家伙,就知道逗我哭……”
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马军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快擦擦眼泪,再哭眼睛肿了,待会儿出去该让人笑话了。”
孙秀英接过纸巾,低头小心地擦拭着眼角,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刚才在大堂遭受的屈辱,似乎都被眼前这个少年的温柔给驱散了。
马军见孙秀英情绪平复了些,便顺势拉过椅子坐在她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家常。
“婶子,家里最近都好吧?斌斌那小子没惹你生气吧?”
孙秀英叹了口气,脸上刚褪去的愁容又浮上来一点,但语气里多是溺爱:“还能咋样?跟你叔俩人守着那个小卖部,早出晚归的,累是累了点,但也安稳。
就是斌斌那孩子……唉,跟你小时候没法比,整天不着调,学校门都不爱进,一转眼就没影了,到处跟人疯跑,成绩吊车尾,我这心天天悬着。”
说着,她忽然“嘶”地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揉了揉左胳膊的上臂:“哎哟……马军,我这胳膊有点疼,估计是刚才躲那群醉鬼的时候,撞门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