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草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指向另一张图片:“那这个扒牛肉条呢?
扒是什么意思?”
陈颖接过话头:“扒是一种做法,先把牛肉炖得烂烂的,然后切片,再回锅勾芡收汁。
这道菜讲究的是牛肉要软烂到筷子一夹就开,但肉片还不能散,保持完整。”
“芡汁要挂在肉上,亮晶晶的,吃到嘴里酱香味浓。”
许斌在旁边听着,心想这哪是点菜,这分明是上一堂东北菜教学课。
那边几个女眷的讨论还在继续。
“你看这个麻酱牛肚,图片拍得真好。”
“麻酱牛肚有啥稀奇的,不就是毛肚焯熟了拌芝麻酱吗?
我家楼下晚市有的是卖的……”
“那不一样,芝麻酱得澥开,澥的时候用香油还是用水,比例多少,出来的味道差老远了。
澥得好,酱汁裹在牛肚上又香又滑,澥不好,不是太稠就是太稀。”
“你这么懂你咋不当厨师去呢?”
“我吃得多还不行啊?”
许斌差点笑出声,这群东北大姐拌起嘴来跟说相声似的,陈颖甚至都没参加的机会。
千草熏又拉了拉陈颖的袖子:“妈,这个黄芥末是什么?
跟日本吃生鱼片的芥末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
陈颖摇头:“日本的芥末是山葵磨的,绿色,冲鼻子,一沾就上头。”
“东北这个黄芥末是芥菜籽磨的,黄色的,味道也冲,但是冲法不一样。”
“黄芥末的冲是香冲,拌上羊肚丝,那股子冲劲刚好把羊肉的膻味给盖住了,但又留住了羊肚的脆爽。”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东北菜,是满族的凉菜,但这玩意确实可以!”
千草熏听得一愣一愣的:“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颖一挺胸:“你妈我活了四十多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那是因为你口重。”
“嘿你这孩子——”
陈洋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行了姨,以后你的胸不见得比小熏大,在这挺什么胸。”
许斌一听,顿时露出了色笑,确实现在陈颖的大了一点,不过未来的话不确定,除非千草熏能再次发育。
陈颖也意识到了男人猥琐的眼光,脸一红双腿间微微的发湿,但这一切不可能在表面上表露出来。
她瞥向了陈洋,冷笑说:“操,老娘是给你好脸色了,今儿塞脸倒是满有活力的。”
“晚上你和老娘睡,就你那对肥渣,老娘好好给你捏爆了。”
这一说,陈洋不好意思的吐着时候,委屈的说:“姑姑,我错了%……”
东北母老虎,真要脾气上来的话,什么女人味你自己上地府去借吧。
“酸菜血肠!”
一个女眷指着萤幕叫起来:“这个必须点,来东北不吃酸菜血肠等于白来。”
她们大概说了一下,杀猪菜和普通的酸菜血肠还是有区别的,至于这区别外地人能不能吃出来就不知道了。
陈福正好走过来,接话道:“血肠要原味的还是五香的?”
“当然是原味的。”
陈颖毫不犹豫,“五香的那是后来改良的,原味血肠才能吃出血本身的鲜味。
而且酸菜得是正经东北酸菜,大白菜腌的,脆生生的,炖出来的汤酸溜溜的,喝一口开胃,喝两口上瘾。”
“酸菜血肠里的血肠是猪血灌的。”
陈洋在旁边给千草熏科普:“把新鲜猪血调好味灌进肠衣里,煮熟了切片。”
“好的血肠切开之后切面是光滑的,带着小气孔,煮在酸菜汤里不会散。”
千草熏的表情已经从茫然变成了崇拜:“姐你怎么也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个合格的东北吃货。”
胖胖的陈洋哈哈一笑,自嘲说:“我给自己砍下来一半,差不多就和你一样重了。”
“小鸡炖蘑菇,来一个不?”
“来一个,但要小份的。”
陈颖说:“今天菜多,大份吃不完。”
“小鸡炖蘑菇里头的蘑菇必须是榛蘑。”
一个女眷强调:“别的蘑菇炖不出那个味。”
“榛蘑是东北山上野生的,晒干了之后香味浓缩了,跟鸡肉一起炖,那个鲜味能飘满整个屋子。”
“鸡肉得用土鸡,笨鸡,不能用肉鸡。”
另一个补充:“肉鸡炖一会儿就烂了,没嚼头。
笨鸡炖久了肉质紧实,越嚼越香。”
她们唧唧喳喳的讨论着,老实说许斌也不会参与,主要菜太多了看着有点头晕。
“老虎菜!”
千草熏一听这个名字就来了精神:“这个我知道!
妈刚才说了,辣得跟老虎咬似的!”
“对。”
陈洋笑着说,“老虎菜主要就是香菜、青椒、大葱,三样切丝,用盐、醋、酱油一拌。”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是下酒绝了。
尤其是吃油腻了之后来一口老虎菜,嘴里立马清爽。”
“还有熏酱拼盘。”
陈颖指着萤幕上的图片:“你看这个,里头有熏猪蹄、酱鸡爪、熏肘子、酱口条,每样切一点拼一盘。”
“东北人喝酒,桌上没有熏酱拼盘那就不叫喝酒。”
“熏和酱是两种做法。”
陈福终于逮着机会插嘴了:“熏是用糖和茶叶熏出来的,带着一股烟熏的香味。”
“酱是用酱油和各种香料卤出来的,咸香入味。
好的熏酱师傅,光那一锅老卤就传了好几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