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轻脚步,在殿门外恭敬禀报:“长老,弟子厉飞复命。”
“进来。”她抬起头,脸上倦色瞬间掩去,恢复清冷。
我步入殿中,双手奉上那枚记录玉简。“关于‘幻波池’上古禁制残留的查阅摘要,弟子已整理完毕,请长老过目。”
雪薇接过玉简,并未立刻查看,而是抬眼看了看殿角的滴漏。
“刚好两个时辰。”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看来藏经阁的路,你走得很熟。”
“弟子不敢怠慢。”我垂首道。
她不再多言,神识沉入玉简。
起初,她的表情是惯常的平静审阅,但很快,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凝起,视线在玉简某处停顿了片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简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她偶尔翻动玉简内容(神识浏览)的微弱灵力波动,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名灵鸟的鸣叫。
我屏息静立,心中并无忐忑,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专注。
这份报告,我尽了全力,融合了“厉飞”的勤奋与“楚高义”的见识。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雪薇将玉简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我。她的目光里少了之前的冰冷审视,多了几分探究与一丝极淡的讶异。
“《海墟拾遗》……”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这份杂记,藏经阁五层东南角第三架底层,积尘颇厚,寻常弟子甚至执事,未必会留意。你如何想到去翻阅它?”
我早有准备,恭声答道:“回长老,弟子以为,正统记载往往对上古之事讳莫如深或语焉不详。而一些散修游历杂记,虽真伪掺杂,却可能记录下被正统忽略的细节。‘幻波池’既被怀疑有上古禁制残留,或许可以从这些边缘记载中寻找蛛丝马迹。故弟子在查阅常规典籍后,特意浏览了相关杂记类目,偶见此卷,觉其描述与‘幻波池’特性及弟子所知某些古老传闻有模糊对应,便着重做了摘录与比对。”
我没有提及楚家先祖手札和“蜃楼古禁”的具体名称,只以“某些古老传闻”带过,这符合“厉飞”流浪时可能偶获零碎知识的背景。
雪薇静静听着,手指在玉简上轻轻点了两下。
“‘蜃楼古禁’……你推演的这种古禁特征,与池水幻变结合的可能,思路很特别。后面的探索建议,也并非无的放矢。”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我脸上,“这些见解,不像单纯从典籍中拼凑而来。你以前,接触过阵法禁制之学?或是……听哪位前辈提起过类似事物?”
她的问题带着试探,但并非怀疑,更像是一种对“意外发现”的溯源。
我心中微凛,知道此刻回答需格外谨慎,既要维护“厉飞”人设,又不能完全否认这份见识的合理性。
“弟子流浪时,机缘巧合下,曾偶然救助过一位身受重伤、气息奄奄的老修士。他为表感谢,临终前曾以神识传念,授予弟子一些零碎的、关于古阵遗迹辨识的口诀与见闻,但不成体系,且年代久远,许多已记忆模糊。此次查阅‘幻波池’资料,见某些描述,恍惚间与那些零星记忆有所触动,故大胆尝试勾连,未敢确定,仅供长老参考。”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将前世所知归于“奇遇”,是修真界常见的解释,也留有余地。
雪薇凝视我片刻,那目光似乎要穿透皮囊,看到更深的地方。我维持着恭谨的表情,眼神坦荡,努力不泄露丝毫异常。
终于,她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玉简,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罢了。修行之路,各有缘法。”她将玉简收起,“这份摘要,颇有价值。尤其是关于触发条件与扰动观察的建议,与我所知的一些情况……有所印证。”
她最后一句说得极轻,更像自言自语,却让我心中一震。
与她知道的情况有所印证?
难道宗门,或者她本人,对“幻波池”的古禁残留,掌握着比公开情报更多的信息?
她似乎不打算深谈这个话题,转而道:“潮音秘境开启在即,接下来几日,需确定最终进入名单、分配护身法器、拟定行进路线与应变策略。你既对秘境禁制有此番见解,便跟着一同参详吧。明日辰时,依旧在此。”
“是!谢长老信任!”我强压心中激动,躬身应道。这意味着,在秘境筹备的核心圈子里,我将有更多时间与雪薇相处,展现能力,巩固信任。
离开寒玉殿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峰顶阳光正好,积雪反射着璀璨光芒。
我下意识地望向土根所在偏殿的方向,门扉紧闭,禁制完好,感知不到内部动静。
他此刻,是在消化早晨的斥责,还是在酝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