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晨光彻底驱散了山间的薄雾,金色的光线如同无数柄利剑,劈开层层迭迭的翠绿林海,将玄天宗七十二峰勾勒得气象万千。

通往雪霁峰的蜿蜒山路上,已有早起的杂役弟子清扫石阶,或照料路旁的灵草异卉。

他们见到我,大多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口称“厉师兄”,眼中不乏好奇与一丝掩藏不住的羡慕。

毕竟,能得凌长老青眼、频繁出入雪霁峰的外门弟子,近些年来独我一个。

我保持着惯常的、略显疏离但又不失礼节的点头回应,步履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需调动神识,强行压制着内心深处那翻腾不休的黑暗浪潮。

脑海中,昨夜洞府内的画面仍会不受控制地闪现——雪薇那迷离的泪眼、土根那狰狞的肉棒、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每当这时,我便狠狠掐一下掌心,用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回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石阶缝隙里顽强生长的、带着露珠的淡紫色苔藓; 远处瀑布飞泻而下、撞击深潭发出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纯净的、属于雪霁峰特有的、带着冰雪清冽与某种高阶灵植幽香的灵气。

越接近雪霁峰顶,环境越发清幽肃穆。

参天古木的枝叶间,偶尔有羽毛泛着冰蓝光泽的灵雀一闪而过,发出清脆的啁啾。

山风变得强劲而寒冷,吹拂着道旁终年不化的零星积雪,也仿佛要吹进人的骨头缝里。

我运转灵力抵御寒意,同时将神识保持在一种恰当的、仅仅感知周身数丈范围的“警戒”状态,既不显得过分窥探,也能及时察觉异常。

终于,踏过最后一段被积雪半掩的、雕琢着简易防滑符文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雪霁峰顶并非想象中的尖峭,反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崖。

几座古朴大气的殿宇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上覆盖着晶莹的薄雪,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主殿“寒玉殿”大门紧闭,门前广场以整块的青玉铺就,光可鉴人,倒映着天空流云与远处山峦。

雪薇尚未出现。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走到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等候。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殿宇侧后方,有一条被禁制笼罩的、通向雪薇日常起居洞府的小径;广场另一侧,则有几间供值守弟子或客卿居住的偏殿,其中一间,门扉虚掩,隐约能感觉到一股属于土根的、沉稳而略带土石厚重气息的灵力波动。

他已经在附近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山间的云气缓缓流淌,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阳光便在云隙间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柱,将青玉广场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棋盘。

我的内心也从最初的紧绷,渐渐沉淀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在心中反复演练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场景,调整着面部每一寸肌肉,确保能展现出最“恰当”的表情——恭敬、专注、带着对秘境之行的期待,以及一丝因受长老青睐而产生的、合情合理的谦逊与振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寒玉殿侧后方那条小径上的禁制,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分开一条通道。

首先走出的,是土根。

他换上了一身玄天宗内门执事常见的深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代表他客卿身份的黑铁令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古铜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低垂,完全是一副标准的下属等候上级的模样。

他步伐稳健地走到广场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我所在的角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看不出昨夜丝毫的淫邪与猖狂,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甚至可以说得上“老实本分”的漠然。

我的心却猛地一紧。

越是如此“正常”,越是让我警惕。

昨夜他那番威胁言犹在耳,此刻的平静,更像是一种蛰伏,或者说是对雪薇可能反应的某种“预期”。

紧接着,一道素白的身影自禁制通道中缓步而出。

是雪薇。

她今日着一身式样简洁的白色法袍,袍袖与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繁复而雅致的冰莲暗纹,随着她的走动,那些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清冷的光泽。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并未过多装饰,仅用一根素玉簪子松松绾起,余下几缕垂在肩侧。

她的脸上施了极淡的妆容,或者说,是以法力略微遮掩了可能存在的倦色,肌肤莹白如玉,双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幽深,却仿佛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疏离,如同雪霁峰顶终年不化的寒冰。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一种属于化神修士的、内敛而磅礴的韵律,仿佛与周遭的冰雪、山石、流动的灵气隐隐契合。

那股熟悉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冷香,随着山风,丝丝缕缕地飘散过来。

我立刻收敛心神,上前几步,在距离她尚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清晰:“弟子厉飞,拜见长老。”

“嗯。”雪薇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少了些许探究与恍惚,多了几分审视与一种……近乎苛刻的平静。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看向已经躬身等候的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