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土根上前一步,姿态恭谨无比:“属下土根,参见长老。秘境之行一应护卫事宜,属下已初步核查,随时听候长老调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措辞严谨,无可挑剔。

雪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广场上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山风呼啸着掠过崖顶,卷起零星雪沫,发出呜呜的声响。

“昨日商议的,关于秘境东北角‘幻波池’附近可能存在上古禁制残留的推论,我需要更详尽的典籍佐证。”雪薇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什么情绪,是对着我说的,“厉飞,此事交由你去藏经阁查阅,两个时辰后,我要看到整理好的摘要。”

“是,弟子遵命。”我立刻应道。

然而,就在我话音刚落,雪薇似乎打算移步前往寒玉殿处理其他事务的瞬间,土根却动了。

他并非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仿佛很自然地、向着雪薇的方向,踏前了半步。

这个距离,在寻常主从之间或许不算过分,但在经历了昨夜窥视、深知土根秉性和他们之间那扭曲关系的我眼中,这半步却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意图拉近彼此空间距离的侵略意味。

尤其是,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恭顺,但眼底极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东西飞快掠过——像是昨夜餍足后残留的一丝余裕,又或是对自己“所有物”下意识的靠近。

紧接着,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点,语气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关切又仿佛逾越的粘稠感:“长老,此去东海路途遥远,海上风云变幻,灵气紊乱之处甚多。属下担心长老劳顿,昨夜…属下思忖了一套更稳妥的遁光联合防护之法,或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雪薇猛地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凛冽如万载玄冰的威压骤然扩散!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精准地、如同冰锥般,直刺土根所在!

广场上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连飘落的雪沫都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土根那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古铜色的脸上,那副恭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和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雪薇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尤其是在“厉飞”这个外人面前。

雪薇并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玉盘上,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距离感:“土根。”

她只叫了他的名字,却让土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注意你的身份,”她继续道,目光如冰刃,刮过土根的脸,“和你的举止。”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座如何行事,需要你来越俎代庖,妄加揣测?收起你那些无关紧要的‘思忖’,做好你分内的护卫本职即可。若再有多余言语,或行止有半分僭越——”她顿了顿,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要实质化,“休怪本座以门规论处,让你去‘刑律峰’好好清醒几日。”

“刑律峰” 三个字,让土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股被当众严厉斥责、尤其是当着“厉飞”面的羞怒与阴鸷,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迅速低下头,掩去眼中神色,躬身幅度比之前更大,声音也变得干涩紧绷:“是!属下…属下僭越!请长老恕罪!属下再也不敢了!”

雪薇不再看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她重新转向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股冰冷尚未完全散去:“还不去?”

“弟子这就去!”我强压下心头的剧烈震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受到长老威严的震慑而略显紧张,而非藏着惊涛骇浪。

我再次躬身,然后迅速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转身的刹那,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土根依旧保持着深深躬身的姿势,僵立在原地,而雪薇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寒玉殿,那素白的背影挺直如松,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与冷冽。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雪霁峰顶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范围,我才敢让一直紧绷的脊背稍微松弛一些,靠在路旁一棵布满苔藓的古松树干上,深深吸了几口冰凉而带着松脂清香的空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剧痛、酸涩、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固燃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