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不再往来

林哲静静地听完表弟这番长篇大论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作为过来人,还是理智地指出了其中一处不妥的地方:

“你的分析很到位,也很有男人的担当。但是,听哥一句劝。你刚才说的最后那句话——毕竟是抱来的,没有家养的亲,这种话,以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哪怕是你们吵架气急了,也绝对不要当着小瑶的面说出来。这种揭人伤疤的话,太伤人的心了,会像一根刺一样永远扎在她心里。”

闻言,林朝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口不择言了,因此深以为然地认真点了点头,将表哥的教诲记在心里:

“嗯,我明白。”

见林朝情绪稳定下来,林哲随即将话题引向了现实中最为棘手的问题,进行补充: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按你的意思,现在就要快刀斩乱麻,把小瑶娶过门,彻底断了那家人的念想。但是,在这个人情社会里,结婚的流程摆在那里,彩礼这道关卡,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尤其对方还是那种喜欢算计的主。”

“如果不走给彩礼这个程序,那就等于要把刚刚那段视频拿出来,把一切丑陋的真相摊开在小瑶面前。小瑶如果亲眼看到她叫了十几年的继母是这副嘴脸,甚至还要找人强暴她,那她会肯定很难受的。”

听到表哥嘴里彩礼这两个字,刚刚还豪情万丈的林朝,顿时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是真的犯了难。

他一个还没正式毕业的大学生,浑身上下加起来连一万块钱都掏不出。

“那……那得多少钱啊?”

林朝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对未知巨款的恐惧。

林哲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脑海中回忆起了两年多前自己和苏雨结婚时的场景。

“当年我和你嫂子结婚的时候,情况比较特殊。一方面是我们俩感情深厚,另一方面,主要还是你嫂子那边的岳父岳母都是高知分子,思想比较开明,没把女儿当商品卖。最后只是象征性地要了我八万八的彩礼,权当是讨个吉利的彩头,事后还给小雨陪嫁带回来了。”

林哲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庆幸,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沉重起来:

“但是,这种情况绝对是少数。就目前社会上的普遍行情来看,再依照我平时在公司里听那些同事八卦的了解,现在娶个媳妇,平均的彩礼起步价,差不多是在三十八万左右。”

“三十八万?!”

林朝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变了调。

他真的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林朝当然也知道现在娶老婆要花钱,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要花这么多钱。

这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他不知道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看着表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惊恐模样,林哲决定今天就给他好好上一堂课。

“你以为三十八万就把人娶回家了?小朝,你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林哲摇了摇头,开始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给林朝列举目前结婚这个所谓人生大事背后繁杂而畸形的花费点:

“这三十八万,仅仅只是敲门砖。要想结婚,首先你得在城里有一套说得过去的婚房吧?首付少说又得几十万,名字还得加上女方的。有了房,还得有一辆撑门面的车吧?就算差一点,几万也进去了。”

“好,硬件齐了,到了结婚那天。迎亲的时候,女方亲戚堵门,你要给成百上千个红包吧?新娘子上车要上车钱,到了婆家下车要下车钱,这几千上万又是必须给的。”

“等到了典礼上,新娘开口叫咱爸咱妈,这改口费,一个红包没有一万块,那都是不懂规矩。”

“更别提动辄几十桌的婚宴、几万块的婚庆策划、拍婚纱照、买五金钻戒的钱了,这些杂七杂八的各种打点费用加起来,如同流水一般。”

林哲越说,林朝的脸色就越苍白。

“简而言之,放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男人,如果手里没有个大几十上百万的真金白银,想要顺顺当当、体体面面地结个婚,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林哲只不过是这滚滚红尘中,极为幸运的极少数人之一,凭借着自身的条件和开明的岳父母,讨巧地过了这道难关。

而望着表弟那张充满难堪的脸,林哲其实在刚才打完电话、等他跑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就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对策。

三十八万对于现在的林哲来说,虽然不是什么太大的数字,但他刚刚才全款买下了新房,手头的现金流确实一下子没有那么宽裕。

但是,他没有,他爸有啊!

父亲林建国这大半辈子,除了守着工厂,平时几乎没有任何烧钱的爱好,生活作风可以说是相当节俭,赚的钱基本全都死死地存在银行里。

再不济,工厂的账上总是有一笔流动资金的。林建国作为工厂的大股东兼老板,从账上拿个几十万出来应急,那还不是一句话、走个账的问题。

只是,当林哲把这个解决方案,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跟自己表弟说了之后,林朝不仅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反而显得面色更加沉重,甚至隐隐有些抗拒。

林哲以为他是因为自尊心作祟,怕欠了人情以后在家里抬不起头来,便大度地摆了摆手,开口宽慰道:

“没事的,小朝。这笔钱,就算在哥的账上。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毕竟……小瑶现在,也算是和我有那么一层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入关系不是?”

怎料,面对这份从天而降的馈赠。

林朝却是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哥。”

林朝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以往那种唯唯诺诺的怯懦:

“我知道,你们确实有了那层关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小瑶毕竟是我要明媒正娶的妻子,这笔钱,不能算你的。”

“这笔钱,必须要算是我向你、向伯伯借的。立字据、算利息都可以,以后我工作了,我自己会慢慢还清。”

听到表弟这番话,林哲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即略微有些惊讶地转过头,重新打量了一番坐在副驾驶上的表弟。

这是林哲第一次,从这个长相清秀、甚至有些像女孩子般文弱的表弟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成熟男人的血性与担当。

“行!”

林哲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既然你自己有这份骨气和心气,那这个担子,你就自己扛着。哥就不插手帮你分担了,也算是让你提前感受一下一家之主的压力。”

说着,林哲豪气地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朝单薄却挺直的肩膀。

然而,这份兄弟情深的戏码还没维持过三秒。

林哲的眼神突然一变,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熟悉的、令人胆寒的淫荡坏笑。

只见他靠近林朝,压低声音:

“但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钱算你借的,事哥帮你平,可是以后,哥还是会继续和小瑶做爱,继续干她的,到时候,你这个做丈夫的,可不许跳出来拦着。”

面对表哥这种赤裸裸的NTR宣言。

林朝出人意料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屈辱或者愤怒,相反,他居然也跟着笑了起来,甚至反将了一军:

“没问题,哥,我都听你的。但是,作为交换,那我以后要是想和嫂子做,哥你是不是也不许拦着?”

听到表弟这句反击,林哲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妻子苏雨在床上的媚态。

林哲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冷笑:

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去挑战苏雨那个女魔头?

只要你小子到时候没被榨成人干,能在她床上吃得消就行。

但这些腹诽终究没有说出口,转口而出的是一句风轻云淡的承诺:

“只要小雨她自己愿意配合你,随便你怎么折腾,都行。”

听到这个回答。

两个男人在车厢里,相视一眼,随后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心照不宣、淫荡至极的笑声。

笑声过后。

林朝收敛了笑容,眉头微皱,又提出了一个现实中避无可避的问题:

“哥,那按我的意思,为了保护瑶瑶,她继母那对狗男女的恶心事,得先瞒着她。可是,等到了过年过节的时候,按照传统习俗,她要是提出想回老家看看怎么办?还有平时日常的一些电话问候、亲戚间的交流,难道真的能做到一刀切,全都断得干干净净?我又觉得这有些不太现实,很容易引起她的怀疑。”

林哲有些诧异地看了林朝一眼。

这小子,明明还在读着大学呢,居然就已经学会用“现实”这两个字来衡量和思考问题了。

看来,环境确实是逼人成长最快的催化剂。

对此,林哲的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个嘛,最终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想法和承受能力。如果是换作我站在你的位置上,以我的性格,我会选择现在,立刻,马上,就把这段视频原封不动地放给她看,把真相告诉她。”

“虽然你现在的隐瞒,在出发点上是想要保护她,这算是一个温柔的谎言。但从长远来看,作为即将共度一生的夫妻,在如此重大的原则性问题上,还是没有任何隐瞒、坦诚相待比较好。只有让她彻底看清那家人的嘴脸,她才会死心跟着你。”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行事风格的判断,我比较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阳光下。这种方式比较激烈,并不一定适用于所有人,特别是像小瑶那种心思细腻、容易受伤的女孩,具体该怎么选,权衡利弊,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朝默默听完,低下头,双手交叉在一起,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沉默与思考。

最终,他抬起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哥,你说的对,夫妻之间没有隐瞒是最好的。”

“但是,我现在还不想说。我想等,等小瑶在外面工作稳定了,等她心智更成熟、心理承受能力更强、能够真正接受这个残酷现实的时候,我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

“大概过个三五年吧,等那对父母的印象在她心里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不再那么重要的时候。我觉得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出来,她或许就不会觉得那么痛、那么难以接受了。”

林哲看着表弟那双充满保护欲的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强求:

“嗯,既然你考虑清楚了,那就听你的。”

…………

计划既然已经敲定,接下来的行动便如同上了发条的齿轮,雷厉风行。

林哲当即在车里拨通了父亲林建国的电话。

他并没有过多地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幕,只是简单明了地说林朝要和她女朋友立刻定亲结婚,女方家里急要一笔彩礼,需要二十万现金应急,算是林朝借的。

对于儿子现在的行事风格,林建国早已深信不疑,况且这也是为了自家人。

没过几分钟,手机里便传来“叮”的一声短信提示音,二十万整的巨款,已经分毫不差地打到了林哲的银行卡上。

两人一直坐在车里,等到下午三点左右,估摸着那对奸夫淫妇应该已经办完事,收拾妥当了。

林哲这才和表弟一起下了车,直接杀上门去。

当着那位还不知道啥情况的继母的面,林哲根本没有给她任何虚与委蛇、假意客套的机会。

开门见山,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挑明。

随后,林哲如同丢垃圾一般,将那张存着二十万的银行卡,抛在了客厅茶几上。

“这里面有二十万,密码是六个零。”

林哲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眼睛瞬间放光的女人。

这里之所以没有按照之前分析的三十八万给,而是直接砍掉了小一半。完全是因为在林哲的眼里,这种恶毒的女人,根本不值那个价。

二十万,买断她十几年的所谓“抚养之恩”,已经是抬举她了。

女人看到钱,哪里还管什么阴谋诡计,两只手死死地护住那张卡,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在林哲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女人甚至没有讨价还价,便乖乖地按照林哲拟定好的条款,写下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收据兼断绝关系协议书,并且按上了手印。

一式两份,白纸黑字。

做完这一切,林哲将协议书折好,没有再多看那个被金钱糊住双眼的女人一眼。

两人转身下楼,驱车匆匆赶回了医院。

在病房里,林朝拉着安瑶的手,只是语气焦急地撒了个谎,说公司那边突然出了十万火急的状况,有个大项目出了漏洞,老板发了脾气,要求他们所有人必须立刻赶回去加班处理。

安瑶看了看病床上已经能够靠着枕头坐起来看电视、确实也没什么大碍的继父,便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在简单地交代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后,便急匆匆地跟着林朝和林哲上了车,离开了这座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小镇。

随着汽车驶上高速公路,后视镜里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了一个黑点。

这一别,就将是永远的诀别。

被蒙在鼓里的安瑶自此以后,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哪怕是在几年后,她和林朝终于举行了那场迟来的盛大婚礼。

在这场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上,女方的家属席上,除了邀请了一些在大学里交好的同学和朋友之外,空无一人。

至于那对继父继母。

在林朝的刻意阻断下,已被彻底隔离在了安瑶的世界之外。

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