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穆偶不远不近的跟在宗政旭身后,那浓郁的香味终于不在缠绕在身边。
她的心情渐渐松了许多,一直没有回头,脚步快起来,像是要把身后的一切都抓紧丢下。
哔哔——
停在树荫下的电动车解锁了,宗政旭站在旁边,用手摸了摸座椅烫不烫,发现不烫后,他侧过身:“坐上来吧。”
穆偶还有些好奇宗政旭的车在哪里,等他熟练的走到小电动旁边解锁,她脸上顿时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断看着有些旧的车子,又看向宗政旭,从刚才他就有些好奇,为什么穿着外卖服,现在看他这么淡定,她终于好奇问出声:“你这段时间都在跑外卖吗?”
宗政旭一直挺紧张的,他怕穆偶问他或者看不起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握上把手,声音都低了好几度。
“我……体验生活。”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穆偶微垂目光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宗政旭变了。
变得内敛了,也不在无所顾忌的做事,甚至在补课时也会刻意拉远距离,不在让她感到不适。
补完课急急忙忙就离开,原来是去学着送外卖了。
她觉得有些稀奇,一想到那么霸道的一个人,居然会做这么辛苦的事,她嘴角抿着笑意,温和鼓励了一句:“挺好的,你加油。”
没有看不起,也没有追问,只有暖心的鼓励,宗政旭鼻子一酸,闷闷的点了点头,跨上车,屁股沾着最前面一点点座椅,大半留给了穆偶。
穆偶揪着他后背的衣服,小心坐了上去,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宗政旭感受到她坐了上来,抬手调整着后视镜,却在镜子里看到迟衡依靠在墙上,周身是说不清的落寞,他一直望着,连阻止都没有。
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难受,宗政旭狠心撇过视线看向前方,开着小电动离开。
迟衡的目光追随着穆偶的背影,他一直都在期待穆偶的回头,可惜人没有,心冷的就像是水里泡过的大石头,把他也没当回事。
他自嘲的笑了笑,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个丝绒的小盒子,他顿了一下,用掌心包住。
他抬头看向天空,没关系,他还有机会。穆偶安静坐在电动车后座,指尖轻轻攥着他后背洗旧的外卖服布料。
宗政旭握着车把匀速往前开,一路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晚风轻轻扫过,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少去那些所有糟心的事,或许淡淡的才适合他们。
宗政旭开的很慢,他希望路能再长一些,最好没有尽头。
直到快到穆偶居住的小区,宗政旭缓缓减速停下,像是随口闲聊般漫不经心抛出一句,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
“如果当初没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会不会爱上我?”
穆偶指尖骤然收紧,过往细碎画面一股脑往脑子里涌。
当初为了母亲医药费走投无路找到他,那段日子惶惶不安,可她又隐隐庆幸,庆幸那时只有他愿意收下自己。
相处的无数瞬间里,他热烈直白的偏爱不是作假,她心底确实有过片刻沦陷,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她目光落在宗政旭宽阔单薄的后背,没有半分遮掩,坦然轻声答:“会。”
短短一个字砸进宗政旭耳朵里,他脑子瞬间空白,差点忘了脚下还撑着电动车。
是他日夜期盼的答案,可来得太迟,反倒更叫人心堵。
倘若当初他能安分守己,看清自己的心意,好好坦诚心意,他们本该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可他都做了什么?
一通荒唐电话把她推去迟衡身边,亲手斩断所有可能,毁掉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柔。
悔恨和酸涩翻涌着冲上喉咙,他胸口起伏不停,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哽咽压在嗓子里,不敢让身后的穆偶听见。
半晌车子终于停在小区门口,他垂着头,语气闷得古怪:“……到了。”
穆偶从电动车下来,望着他耷拉下去的后脑勺,心里千言万语堵在嘴边,终究只化作一句轻柔叮嘱:
“路上小心点。”
宗政旭胡乱点了下头,一秒都不愿多停留,拧动油门径直冲了出去。
骑出很远,确认穆偶再也看不见自己,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顺着下颌落在大腿布料上,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前路。
他拐进僻静窄巷,埋着头边开边嚎。
没等他平复情绪,一条小道里突然窜出一群追逐打闹的小孩,他躲闪不及,车头狠狠撞上路边垃圾桶。
砰——
车身一歪直接翻倒,他人重重摔在水泥地面,电动车后轮还空转着嗡嗡作响。
“呃——”
宗政旭腿疼得钻心,眼泪混着疼痛一齐涌上来,他没力气了,趴在垃圾桶旁,半点起身的念头都没有,只任由泪珠顺着鼻梁砸在地上。
那群小孩吓得僵在原地,远远缩在墙角探头偷看。
寸头小男孩声音发颤:“完了完了,这人不会出事了吧?”
领头穿蓝衣的哥哥强装镇定,眯眼观察着地面起伏的后背:“别瞎说,你看他背还在动,活着呢。”
“那现在怎么办?”
“凑钱带他看病啊。”蓝衣男孩摸遍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不舍地掏空兜里零碎零钱,硬币小票堆在一起,数来数去总共三十五块。
也算是一大笔巨款。
钱凑齐了,几人互相推搡,谁都不敢上前。
蓝衣男孩正硬着头皮准备过去,身后传来软糯的小姑娘声音:“哥哥,我去送。”
穿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伸手接过那叠零钱,笑得软软甜甜。
“别离太近,小心人家打你。”蓝衣小男孩有些不放心。
“不会啦。”
宗政旭还趴在地上,泪也哭干了,心情也糟糕透了。
小姑娘一步步走近,蹲在宗政旭身侧,小声发问:“大哥哥,你是不是摔死啦?”
宗政旭没抬头,哑着嗓子闷闷回:“没死。”
“那就好。”小姑娘松了口气,又咯咯笑出声,天真直白地解释:“刚才我们听见呜呜的,还以为是受伤的小狗呢,原来是你呀。”
她说完把那一把零碎钞票全都塞进他摊开的掌心里,“这是我们凑的钱,你拿去看腿。”
话音落下,她蹦蹦跳跳跑回小伙伴身边。
宗政旭躺在冰凉地面,掌心攥着一堆皱巴巴零钱,心口酸得发胀,腿上的刺痛混着满心委屈,再也撑不住,埋着头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