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西方艺术史鉴赏》。
我提前了几分钟走进巨大的阶梯教室,里面已经坐了百来号人,嗡嗡的交谈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讲台上的投影仪已经打开,显示着课程的标题页。
我没有急着找空位,只是站在后排的台阶上,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很快,我就找到了我的目标。
在教室左侧靠窗的第三排,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
苏清寒。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长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黑色的细丝带。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垂落在她正在翻看的一本厚皮书上。
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至少为两个座位的无形真空地带。
明明教室里已经有些拥挤,但没有人走向她身边的那些空位。
他们宁愿挤在过道另一边,也不愿踏入那片寂静的区域。
她就是风暴的中心,一个安静的,冰冷的,吸引一切视线却又排斥一切靠近的旋涡。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地向那个角落走去。
我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周围有一些学生的视线被我的行动所吸引,他们看着我,看着我径直走向那个无人敢靠近的区域。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最终,我在她身边的那个空位前停下。
我拉开椅子,放下背包,然后坐了下来。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抬起头。她甚至连翻动书页的动作都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我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或者一阵恰好吹过的风。
但我能感觉到,在我坐下的那一刻,她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她身体的线条,也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一些。
我没有看她,只是学着她的样子从背包里拿出课本,然后打开,视线落在黑板上那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摆出一副专心等待上课的姿态。
没过多久,这节课正式开始,教授走上讲台,打开麦克风,开始了他那略显枯燥的讲述。
教室里的灯光暗了一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前方。
我缓缓地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全新的,还没拆封的笔记本。我撕开外面那层透明的塑料薄膜,翻开了崭新的第一页。纸张散发出淡淡的木浆清香。
我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水性笔,拔掉笔盖,然后在那张洁白无瑕的纸页中央,一笔一划,清晰有力地写下了四个字。
【找到你了。】
然后我伸出手,将那个摊开的,写着字的笔记本,不轻不重地滑到了我们两人座位中间的桌面上。
本子的边缘,甚至轻轻触碰到了她放在桌上的那本厚皮书。
这是一个无法被忽视的信号。
一个明确的,带着侵略性的宣告。
苏清寒依旧一动不动。
她没有转头,甚至没有侧过脸。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前方的黑板上,仿佛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教授讲解古希腊的陶罐艺术。
但是,她的手,那只原本搭在厚皮书边缘的,白皙修长的手,五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