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我行走在校园中,没有打伞,也没有加快脚步。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密集地砸在我的脸上,身上,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雨水很快浸透了我的T恤和长裤,布料沉重地贴在皮肤上,带走身体最后残余的一丝温度。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撑着五颜六色雨伞的学生。
他们行色匆匆,偶尔会有人投来惊讶的、如同在看一个疯子般的目光,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加快脚步,从我身边绕开。
我不在意。
也许,这场雨真的是神明降下来的,正在洗刷我的罪恶……
可问题是,洗得掉吗?
我浑身湿透地,在一众躲雨之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出了清北大学的校门。
我走进街对面一家装修明亮的手机营业厅,空调的暖风吹在身上,让我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
“帅哥,买手机?”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我这副落汤鸡的样子,愣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从那琳琅满目的展柜里,随意地指向了一款最新型号的手机。
“要这个。”
店主麻利地帮我拆封,激活,然后用取卡针,将我那张旧手机里的SIM卡取了出来,装进了新手机里。
“小伙子,怎么也不打把伞?”他一边帮我把新手机装进防水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看你这身上湿的,都能拧出水来了!这天气说变就变,可别感冒了,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
我笑了笑。
“没事。”
取过我的新手机,我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金属的边框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屏幕的光亮得有些刺眼。
嗯,手感和性能都很好,科技果然在不断地发展。
我熟练地登陆上我的聊天软件。
那个被我置顶的,名为【心理辅导(摸鱼)部】的群聊还在那里。但我点开它的时候,屏幕中央只弹出了一行灰色的、冰冷的小字。
【群主 李若曦 已解散该群】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和老板道了谢,他十分热情地从柜台下拿出了一把崭新的长柄伞递给我。我接了过来,再度走入了那片倾盆的雨中。
宿舍楼里弥漫着一股外卖和潮湿衣物混合在一起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味道。我打开了宿舍的门。
宿舍里一如既往的乱。赵胖子正赤着上身,戴着耳机,坐在他的电竞椅上,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屏幕嘶吼。
“打野!打野会不会玩啊?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对面都来我们家洗澡了你他妈还在刷三狼!?”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猛地摘下耳机,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我操,老陈?!”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我,“你他妈这是咋了?咋成落汤鸡了?而且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去心理辅导部陪那几位大神过家家吗?”
我没有回答,将那把还在滴水的伞收好,放在门边,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喂喂喂,你别不说话啊,”赵胖子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贱兮兮的笑容,“你这表情……不对劲啊。不会是……和那几位校花闹矛盾了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啊。”
我想了想。
“差不多等于……表白失败了吧。”
“我操?!”赵胖子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张胖脸上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与八卦,“这么劲爆?谁啊?你跟谁表白了?李若曦?苏清寒?还是那个运动系的萧驰?”
我说:“我和她们全体表白。”
“噗——咳咳咳!”赵胖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是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真、真的假的?老陈你玩这么大?一挑四啊?”
另外两位舍友也都震惊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下可好,朋友都没得做了。”
赵胖子看着我,脸上的震惊和八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同情与“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复杂神情。
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老陈啊,说句心里话,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他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别看你现在成了咱们清北第一校草,天天被小姑娘追着跑,但说实话,想要追到那几位,还是差了点意思呢。”
“咱们学校多少高富帅都去试过了,哪个不是碰了一鼻子灰?那四个就不是普通人,人家是天上的仙女儿,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能跟她们当朋友,进她们那个神秘的社团,已经够牛逼的了。”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湿漉漉的旧手机。它就像一块冰冷的、不祥的黑色石块,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我随手打开了旁边的衣柜,将它扔了进去,扔进了最深的、堆满了杂物的角落里。
“兄弟们,一会儿吃啥?”我转过头,看着我的三位室友,“晚上开黑不?带你们上分。”
我的话,让赵胖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同情转为了狂喜。
“哎呀呀!开黑开黑!必须开黑!”他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那身肥肉都在颤抖,“咱们云帆学长,咱们的野区小王子!终于肯赏我们这几个凡人好哥们的光了!我还以为你这学期都要在温柔乡里度过了呢!”
“哈哈哈是啊!走走走,吃烧烤去!”另外一位舍友也叫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