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终于还是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密集地敲打着活动室的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巨响。
天空阴沉得像是被泼了一砚浓墨,明明只是下午,但没有开灯的活动室里,已经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屋子里那几个凝固的、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在磅礴的雨声中,在她们四人紧张、哀求、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注视中,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我的手机。
这会是个很大的赌注,我希望我能赢。
我心里在不断地自嘲。
现在这个科技也真是够发达的,人人都成了手机的奴隶。
仔细想想,我的这部手机,自从买回来之后,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地关过机了。
哪像以前的小灵通和诺基亚,没电了就抠电池,方便快捷。
我的拇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划过,长按住侧面的电源键。屏幕上跳出了两个鲜红的、如同恶魔眼眸般的选项:【重启】和【关机】。
我的手指,悬在【关机】那两个字的上方,停顿了半秒。
然后,我点了下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最后的亮光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随即,彻底地、完完全全地暗了下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能感觉到。
那个一直笼罩在我周围的、无形的“光环”,那如同呼吸般自然的“魅魔体质”和“实话光环”,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紧接着,变化开始了。
那是一种缓慢的、诡异的、如同时间倒流般的变化。
她们的姿势,表情,眼神,都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逆向的蜕变。
首先是秦晓晓。她那因为狂热信仰而挺得笔直的、如同标枪般的腰背,最先垮了下来。
她脸上那圣洁的光辉和狂喜的火焰,像是被人用湿布粗暴地抹去,一点一点地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惊慌与不安。
她抱着膝盖,身体向后蜷缩,像一只受惊的、正在寻找洞穴的仓鼠。
她的眼神从对我毫无保留的崇拜,变成了一种……迷茫,仿佛一个深度催眠的病人,正在从梦境中缓缓醒来。
然后是苏清寒。她那总是微微低着头、带着卑微顺从意味的姿态也开始改变。她那如同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一点一点地,缓缓地挺直。
那双总是盛满了爱意与服从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所有的柔光都在迅速褪去,重新被一层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所覆盖。
她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窗外那片被雨幕模糊的世界,仿佛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风景。
紧接着是李若曦。她那总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助理”的恭敬微笑也凝固了。
她放在膝盖上那双随时准备记录我任何指令的、优雅的手,此刻紧紧地攥成了拳。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绿色眼眸里,属于“专属分析员”的狂热正在飞速消退,一种更加锐利、更加冰冷、充满了审视与评判意味的光芒,正在重新占据高地。
最后,是萧驰。
她那双总是充斥着火焰和燥热的赤红色眼眸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变冷。
那是一种从火焰的中心开始,向外蔓延的、足以将一切都冻结的寒意。
她脸上那总是挂着的、充满了江湖气的笑容,也一寸一寸地消失,被一种我们都熟悉的、充满了攻击性和不羁的线条所取代。
她们从卑微的奴隶,慢慢回退到了熟悉的“炮友”,又从“炮友”,慢慢地变得冷静,疏远。
就好像她们的灵魂,正在沿着我给她们铺设的那条名为“奴役”的铁轨,一站一站地,向着名为“自我”的起点倒退回去。
但她们的记忆,不会消失。
那些被我侵犯的记忆,那些卑微乞求的记忆,那些将我奉为神明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还储存在她们的大脑里。
不知怎么的,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脚冰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我知道,我将我们的关系,彻底地推向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们会怎么对待我?怎么报复我?
我一个家境普通的普通人,要怎么去承受这四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女,那足以将我彻底碾成齑粉的怒火?
我不知道。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终于,那逆向的蜕变完成了。
活动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女孩,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四尊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美丽的、却又充满了致命危险的神像。
萧驰缓缓地、缓缓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