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活动室老旧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走着,“哒”、“哒”、“哒”,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得令人发疯。
墙壁上,歪斜的夕阳投下一道昏黄的光,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上下翻飞,毫无目的。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能感觉到我身边坐着的几位女孩的身体有多么僵硬。
萧驰那总是充满了力量的、习惯性搭在桌上的手,此刻五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苏清寒低着头,视线落在膝盖上的德语书上,但那书页已经有超过五分钟没有翻动过了。
李若曦的指尖停留在她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
她们所有人都在用沉默对抗。
但这不是对抗陈书瑶。这是在对抗我身体里那个该死的、无时无刻不在生效的“实话光环”。
如果我不在,凭借她们三个的脑子,尤其是李若曦,有一百种方法能把眼前这个一丝不苟的纪律委员绕进逻辑的迷宫里,让她带着一肚子困惑无功而返。
但现在,我就坐在这里。
一个移动的、无法关闭的测谎仪。
她们任何试图掩盖、修饰、转移话题的谎言,都会在出口的瞬间被这无情的光环扼杀,变成最致命的、指向我们自己的呈堂证供。
因此,她们只能沉默。
我能怎么办?
我说“哈哈,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先聊”?
我可是头号嫌疑人,陈书瑶怎么可能放跑我?
而且她很聪明,就算我成功借着上厕所等借口暂时离开,她肯定也会注意到不对的地方,比如为什么我一走她们就恢复了正常之类的。
那么,她毫无疑问,会对我产生更大的怀疑,然后更加深入真相。
我能感受到我的四位社团成员,我的四位后宫,我的四位性奴们,都很紧张。
她们的紧张,不是因为害怕她们和我的关系暴露后会对她们自己产生什么恶劣影响。不,作为我的性奴,她们早就不在乎那个了。
她们紧张的,是害怕这件事会朝着我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
她们害怕给我带来麻烦。
她们害怕因为自己的失误,损害到“主人”的利益,或是亵渎了“神明”的威严。
这就是“性奴烙印”最可怕,却也最可靠的地方。
所以她们不敢开口,一个字都不敢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变成了黏稠的胶水,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无比的沉重。
对面的陈书瑶却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意思。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在我们几个人之间来回扫视,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耗尽体力,露出破绽。
终于,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她不是在疑问,而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的事实。
她的目光从李若曦脸上移开,又依次扫过苏清寒、秦晓晓和萧驰,最后,她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担忧?
“若曦,清寒,晓晓,萧驰,我很担心你们。”
这句话,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具杀伤力。
我看到萧驰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几人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按照陈书瑶一贯的、近乎偏执的性子,今天这事,是不可能就这么糊弄过去的。
我们一直不说话,她就真的可以陪我们在这里坐上一天一夜,直到问出她想要的答案为止。
我在内心剧烈的挣扎着,我当然知道怎么能破局……但……
最后,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陈书瑶,对不住了。
我的视线缓缓扫过李若曦、苏清寒、萧驰,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快要把自己缩没了的秦晓晓身上。
我的头,几不可查地,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信号,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
得到了“神明”的许可,她终于可以开口了。
秦晓晓像一个终于接收到神谕的、迷茫的信徒,从那极致的恐慌中挣扎了出来。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看着陈书瑶,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恐惧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要说出真理、即将要为神“正名”的、无比神圣的决绝。
“书瑶……不,陈书瑶同学,”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我……是自愿信奉云帆学长的。”
“因为……因为学长他……他确实是神明的化身!”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炸弹,轰然炸响。
“自从……自从我感受到了学长身上的神性之后,我……我就无法再信奉其它那些伪神了!我每天向三清祈祷,向佛祖磕头,可他们谁回应过我?谁能将我从那无边无际的、社恐的黑暗中拯救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从椅子上微微站起了身,双手撑着桌子,脸上洋溢着一种被救赎后的、狂喜的光辉。
“是学长!是他!是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神迹!什么是与神合一的幸福!这不是信仰,这是事实!是我亲身体验过的事实!”
她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紫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充满了无尽的崇拜。
然后又猛地转回去,看着已经被她这番惊天动地的言论震得目瞪口呆的陈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