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昏倒

门板在我背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关切目光,却无法阻挡那如影随形的恶毒耳语。

我蜷缩在冰冷的磁砖上,将头埋进膝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在这时,公寓门外传来急促的按钮声和更用力的撞门声,接着是许承墨焦急的怒吼:“顾以衡!开门!”

他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砸在我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陈宇在我脑中发出兴奋的嘘声:“看啊,你的骑士来了。但他进不来,你把自己关起来了。他现在很气恼,气恼你不听话,气恼你藏起来。他想撬开这扇门,然后……惩罚你。”

很快,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顾以衡应该是开了门。

许承墨的脚步声沉重而快速,最终停在了厕所门前。

“你里面做什么?出来!”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底层是藏不住的恐惧。

“她在里面,情绪不稳定。”顾以衡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平静地解释着,“不要激怒她,许队长。”

“激怒?”许承墨冷笑一声,那声音里满是挫败与暴戾,“我倒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宁愿躲进厕所也不愿意见我!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他转而大力敲打厕所门板,每一声都像撞在我的心脏上。

“柳知夏!把门打开!”

“别怕,”顾以衡的声音从门缝外传来,冷静得像一块冰,“他发火,是因为他害怕。害怕你受伤,也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你。他的怒火,是他无能为力的表现。”顾以衡的分析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却无法安慰我,因为门外许承墨的怒吼,和脑中陈宇的诱惑,正混合成一首恐怖的交响乐。

“别说了……”

陈宇的声音在我脑中尖锐地回响,充满了恶毒的快感,“这才只是开头!你想像一下,门外的许承墨多么怒火中烧,他渴望拥有你,控制你。外面的两个男人,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静如冰,他们的眼神都黏在你身上!四人行,宝贝,你将成为他们争夺的焦点,被他们轮流占有,那种被填满的滋味……光是想想,是不是就让你发抖了?”

这污秽的幻想像一把烙铁,烫得我魂飞魄散,我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摇头和悲鸣。

“她不行了,”唐亦凡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她在说胡话了!顾法医,我们得把门弄开!”

“别动!”顾以衡的声音果断而冰冷,压制了唐亦凡的焦躁,“强行进入只会加重她的激惹反应!”他的目光锁定着门板,仿佛能穿透一切看见我。

突然,门外传来金属撞击的脆响,许承墨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命令:“闪开。”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门框剧烈震动,木屑飞溅。

许承墨竟是用身体直接撞门!

“许承墨!你疯了!”顾以衡怒吼道。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许承墨的声音粗重如牛,喘息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再不出来,我就把这扇门拆了!”

他没有再撞,而是转动门把手,发现门已从内部反锁。

我听见他转身离去的脚步声,几秒后,一阵金属钻头的刺耳噪音划破了整个空间。

他竟然去找了电钻!

那疯狂的噪音像是要钻开我的颅骨,陈宇的声音在噪音中放声大笑,而我的世界,只剩下崩塌前的震耳欲聋。

刺耳的电钻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门锁部位被强行破坏的、令人牙酸的“喀啦”声。

陈宇在我脑中发出胜利的尖啸:“喷啊!宝贝!让他们闻到你的味道,让他们知道你有多脏、多么渴望!”我的身体猛地一弓,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泄出,羞耻与恐惧将我彻底淹没,我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不要……”

门被猛地拽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许承墨高大的身影充满了整个门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混杂着暴怒与惊恐。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蜷缩在地上,身下湿了一片的凄惨模样。

“她……”许承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他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唐亦凡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忍。

“别看。”顾以衡的声音异常沉着,他快步上前,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许承墨和唐亦凡的视线。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容分说地蹲下,轻柔地盖在我的身上,将那片狼藉与所有目光隔绝。

“许队长,唐警官,”顾以衡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带她进房间。这里交给我。”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完全没有给许承墨发作或靠近的机会。

许承墨的拳头捏得发白,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顾以衡的外套,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最终,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然后快步走进客房,将床上的被子抱了出来,动作粗暴地将我连同顾以衡的外套一起裹紧,打横抱起,向着沙发走去。

被许承墨紧紧裹在厚实的被里,我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我的眼神彻底空洞了,像两颗失去光泽的玻璃珠,木然地望着天花板。

周遭的一切——许承墨沉重的呼吸、唐亦凡焦躁的踱步、顾以衡冷静的指令——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无法在我脑中激起任何波澜。

陈宇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许承墨,放她下来。”顾以衡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许承墨像是没听见,他的步伐又大又稳,直奔沙发,将我轻轻放下,却没有松手,依然用被子将我紧紧包裹着,仿佛我是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囚禁什么逃犯。

“你这样会伤到她。”顾以衡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绝对的专业判断,“她需要空间,需要干净的环境。你现在的情绪,对她来说是另一种压力源。”

唐亦凡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搓着手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叫救护车?”

许承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手,但目光死死锁定在我空洞的脸上,仿佛要用视觉将我从那片死寂的深渊中拽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我,”他低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那个混蛋……还在你脑子里说话吗?”

“不要问我了……”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瞬间就被客厅里凝重的空气吞噬。

陈宇的声音立刻在我脑中得意地响起:“看吧,他们都觉得你脏,觉得你是个疯子。你说不出来,因为你根本无法反抗我。你是我的,永远都是。”那黏腻的恶意让我浑身一僵,眼神更加空洞。

许承墨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我剧烈反应却说不出话的样子,胸中的怒火像是被浇了汽油,瞬间熊熊燃烧。

他猛地转向顾以衡,声音里满是血腥味:“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在怕什么!”

“她在跟她的幻觉对话。”顾以衡的声音异常冷静,他上前一步,挡在许承墨与我之间,隔绝了他逼人的气场,“而你,”他转头直视着许承墨,语气犀利如刀,“现在就是她幻觉的一部分。你的愤怒、你的质问,只会让陈宇那个幻觉变得更强大。”

“我不在乎那个混蛋!”许承墨的声音近乎咆哮,他指向我,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我在乎的是她!你看她这个样子!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她!”

“那就闭嘴。”顾以衡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许承墨的怒火里,“离她远一点。唐亦凡,去帮她倒一杯温水,加一点盐。她需要补充电解质。”顾以衡迅速地分配任务,试图重新掌控混乱的场面。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声音放低了些,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分析意味:“柳知夏,听着。那个声音不是你,它寄生在你的创伤上。现在,把它当成路过的车声,或者隔壁的电视声。听见了,但不管它。”

“你们远离我好不好……要不然我走……”

我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客厅里紧绷的对峙气氛。

陈宇的声音立刻抓住机会,在我脑中恶毒地低语:“看,他们嫌弃你了。他们巴不得你赶快滚蛋,这个肮脏的地方不要被你弄脏。快走啊,没人会拦你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许承墨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脸色铁青,眼神里的怒火转瞬间被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所取代。

他猛地后退一步,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仿佛被我的话彻底击溃。

“好。”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走。”

“许承墨!”顾以衡厉声喝止他,但已经晚了。

许承墨像是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带着决绝的破碎感。

“队长!”唐亦凡急得想去拉他,却被顾以衡拦住了。

“让他去。”顾以衡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把刀。他现在离开,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砰!”一声巨响,公寓门被用力甩上,整个空间都随之震颤。

门外的许承墨消失了,客厅里只剩下我、顾以衡和手足无措的唐亦凡。

那扇关上的门,仿佛也关上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光亮。

陈宇的声音在我脑中放声大笑,笑声回荡,而我的世界,终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许承墨……你这个笨蛋……”

那句无声的咒骂在我心里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排山倒海的晕眩,眼前的世界迅速扭曲、旋转,最后终于彻底沉入一片漆黑。

我失去了所有意识。

顾以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探向我的颈动脉,同时观察我的呼吸。

“她晕过去了。”他的声音极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唐亦凡,打电话给总队,请求支援,另外联络救护车,说明是急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并发休克。”

“好!我马上打!”唐亦凡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顾以衡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平,让我侧躺,保持呼吸道通暓。

他脱下另一件外套,轻轻盖在我的身上,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扇被破坏的门,望向走廊深处的沉默。

“他没走远。”顾以衡对唐亦凡说,语气平淡却笃定,“他就在楼梯间,或者消防通道。那个男人,不可能真的丢下她不管。”

说完,他不再理会门外的情况,全部的注意力都回到我身上。

他检查着我的瞳孔,观察着我的生命体征,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出的,只有我苍白如纸的脸。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深夜的宁静,也宣告着这场混乱的暂时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