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寅回到自己营帐后并没有睡,也没有换下身上被夜雨打湿的衣裳。
他在黑暗中干坐了一夜。
帐内未燃炭火,春寒料峭,湿衣贴着皮肉,寒意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他却觉得这冷意正好,能压住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邪火。
他闭着眼,眼前却全是梦中他将小侄女压在身下用粗粝性器狠狠贯穿的淫靡画面,耳边也似乎还回荡着她破碎的哭吟。
胡寅猛地睁开眼,胸膛起伏,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皮肉的锐痛警醒自己:那是血脉相连的亲侄女,不可再徒生妄念。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副将便在帐外低声禀报,说公主殿下那边遣了侍女来,道是感谢王爷昨夜安抚,特备了早膳,请王爷一同用。
胡寅想也未想,沉声道:“回话,说本王军务未毕,不便前往。 ”
副将领命而去。
不久后折返,欲言又止。
“又有何事?” 胡寅揉着发胀的额角,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副将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王爷,属下将话带到,那侍女回去禀报,属下在帐外听见公主殿下说,王爷不用早膳,她便不吃了。 ”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王爷,公主离京十六载,江南虽好,终非天家。 如今归来,王爷是她见着的头一位血脉相连的皇家长辈。
属下斗胆揣测,在公主心里,王爷的亲近与否,怕不只是叔侄情分,更是…… 皇家对她是否接纳的姿态。
您若连一同用顿早膳都不肯共食,公主年纪小,心思敏感,难免会多心。
胡寅放在桌上的手紧了紧。
副将这番话,像细针般扎在他心口。
昨夜雷声轰鸣时少女惊慌哭泣的模样又浮现眼前,她依赖又委屈的眼神,让他心头那点因梦境而生的自我厌弃,被愧疚取代。
是他顾虑太多,反倒伤了小姑娘的心。
“早膳在何处?” 他起身,声音已恢复平静。
副将忙道:“已送至公主帐中。 ”
胡寅不再多言,整了整身上皱褶未平的衣袍,亲自端过食盒,朝营地中央的华帐走去。
帐外侍女见他来,面露喜色,要开口通报,胡寅摆手制止,掀帘而入。
帐内暖香扑面,叶蓁蓁面朝里侧躺在铺设柔软的矮榻上,身上搭着锦被,乌发如云散在枕畔。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未回,闷闷道:“说了不吃,拿出去。 ”
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绵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胡寅走到榻边坐下,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吃些吧,空腹伤身。”
叶蓁蓁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猛地转回头来。
看见真是他,杏眼圆睁,长睫上还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皇叔…”只唤了这么一声,泪珠便颤巍巍滚落,顺着瓷白脸颊滑入鬓边乌发。
胡寅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她此刻未施粉黛,哭过的眼睛微肿,眼尾泛着桃花般的薄红,眸光水润润地望过来,竟无端生出几分媚意。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昨夜梦中她也是这般泪眼朦胧在自己身下承欢……
禽兽!
他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强迫目光从少女脸上移开,落在锦被的缠枝莲纹上,声音努力放得平缓:“为何不用早膳? ”
叶蓁蓁咬住下唇,嫣红的唇瓣被咬得泛白,松开后更显饱满。
她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不说话。
胡寅看着她这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梦里她哭求的娇态与眼前重叠,让他下腹倏地窜起一股热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躁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如常:“皇叔方才……确有军务需即刻处置。”
叶蓁蓁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他,鼻音浓重:“用个早膳的功夫而已,皇叔莫要拿这样的借口诓我,蓁蓁虽然愚笨,却也不至于那样愚蠢。分明是皇叔讨厌蓁蓁,才不肯来。”
说罢,又将脸埋回锦被,肩膀微微耸动。
胡寅被她这孩子气的指控弄得心头微软,竟低笑了一声:“我若真厌你,此刻便不会在这里。”
叶蓁蓁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偷瞧他,见胡寅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眼里还含着泪,嘴角却已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黑润的眸子亮得像夜空中的繁星,看得胡寅心头一阵柔软。
小姑娘被哄好了,慢慢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昨夜那一身素白绸缎寝衣,领口微松,隐约可见一段更加雪白的脖颈。
那…… 皇叔的军机要事,现在处置完了?她问得自然。
胡寅也丝毫不觉她这话僭越,顺着点头:“嗯,处置完了。 特来陪我的小侄女用早膳。 ”
小公主眼眸弯成月牙,颊边漾开浅浅梨涡,方才的泪痕犹在,笑意却已盈满眼眶,那泪光映着笑意,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软声道:“皇叔往后莫要叫我小侄女了,听着好生别扭。 叫我蓁蓁就行了。 ”
胡寅执箸的手顿了顿,抬眸对上她清澈期待的目光。
帐内安静,只有碗勺轻碰的细微声响。
他听见自己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好。 “停顿片刻,那两个字才轻轻吐出:”蓁蓁。 ”
舌尖掠过齿关,吐出这两个再寻常不过的字音时,胡寅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失序,撞得胸腔微微发麻。
他经历过沙场尸山血海,目睹过兄弟阋墙、血溅丹墀,那些关头,他都能持刀稳立,面不改色。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因轻唤一个女子的闺名,而方寸大乱。
原本急行军十日便可抵达京师的路程,因着小公主车驾缓行,足足走了十五日。
若在以往,谁敢如此延误行程,胡寅早已军法处置,绝不宽贷。
可如今是因为叶蓁蓁,他娇柔不能颠簸的小侄女,胡寅非但生不出半分火气,心底深处,竟隐隐还盼着这路再长一些,时日再慢一些。
江南至皇城,山长水远,却是他二十三载人生中,最旖旎难舍的一段时光。
他知道,一旦入京,小侄女便要住进深宫高墙之内。
而他,自成年开府后,若无特旨,已不便留宿宫内。
往后宫门重重,再见一面,怕都不易。
思及此,纵是凯旋荣归,听着车驾外百姓夹道欢呼的喧腾声响,胡寅心中也只觉一片空落落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