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器械落下的声音,是一种独特的“叮当”,像某种内脏深处被敲了一下的感觉。
那天晚上,她只是经过中央无菌包准备区,推门进去帮忙拿器材,却在看到那一整桌钢亮亮的钳子、刀片、开口器时,突然心口一紧。
像是有人往她的气管塞进了一根冰凉的针。
她站住了。
没有动作,也说不出话。
那整间小房间,只有金属与光线反射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尖锐,干净,却比噪音更让人难受。
她手上的无菌包差点掉在地上。
呼吸开始不顺,额头出汗,喉咙像被勒住。
那不是害怕病人,也不是怕血——她是怕那些冰冷得毫无人性的器具,尤其是它们叠在一起的声音。
那是记忆里的声音。
某个过去的画面闪过——医院手术灯下、年幼的她隔着玻璃窗看着急救中母亲胸口上堆满的器械,护士大声喊“开胸钳!”一声金属撞击,然后玻璃门被关上。
她退了一步,手背不小心扫落桌角的镊子,钢器掉到地上,“锵!”一声,像是划破整个空间。
“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很轻,但像从墙缝里钻出来一样。
她猛然转头——李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站在灯影交错的位置,穿着深蓝色护理服,手里拿着一包输液。
“我……我只是……”心宁语气发虚,低头捡镊子。李密没动,只是淡淡说:“先出来。”
她没再多说,跟着他走出准备区,站到走廊尽头的储藏室门前。夜班时间的医院安静得不真实,像是所有人都被灯光冰封在某种现实外的空间。
“喝水吗?”他递给她一瓶还带着冰珠的矿泉水。她点头,接过。他靠在墙边,看着天花板:“我以前也怕。”
她转头看他:“你?怕什么?”
“怕针筒,特别是抽骨髓的那种。”他语气平静到近乎叙述天气:“后来习惯了,但有时候听到声音,还是会不舒服。”
“那你怎么进得了医院?”
“我也问过自己。但后来发现……恐惧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你走了就消失,它会在别的地方等你。”
她没说话,喝了口水,冰凉感滑入喉咙,让胸口松了一些。
“那你现在不怕了吗?李密拿着手术刀按着心宁高耸的乳房,画圈式的滑着心宁乳头。”他问。
心宁转头挑看他一眼,嘴角微弯:“不怕,但我还是不喜欢,为什么他敢这样对我???”
“走吧,消毒还是你的事。我只是送点滴路过。”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稳重、无声。
那种像影子般的存在,既不打扰,也总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陈心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栋冰冷的医院,居然有一个人像她一样,明白什么是怕。
不是怕病人死,而是怕自己撑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