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窗框在风沙的击打下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昏黄的夕阳光线穿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在活动室掉漆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倾斜的长条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混合着方便面调料的咸香味和一丝陈旧的霉味。
早乙女希美站在拼凑而成的长条桌前。
她手里拿着一块微湿的抹布,正仔细地擦拭着桌面上的一小块墨水污渍。
淡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腰际,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几缕发丝滑过肩膀,在半空中轻轻摇曳。
左侧头部那个精致的环形发髻被一枚银色的发卡固定着。
她身上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黑色的滚边勾勒出柔和的肩颈线条。
里面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被撑得饱满,下摆规矩地扎在黑色的格子裙里。
随着她擦拭桌面的动作,手臂的每一次发力,都会牵动胸前那令人无法忽视的丰盈。
衬衫的纽扣处被扯出微小的缝隙,紧绷的布料隐约透出内里肌肤的白皙。
F罩杯的硕大轮廓在衣料下微微晃动,在白衬衫的下半部投下两道深邃的阴影。
“呼……”
希美停下手里的动作,手背贴在额头上蹭了蹭。
翠绿色的眼眸里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看着已经变得干净的桌面,轻轻舒了一口气。
角落里的那台老式空调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冷风吹拂过她白皙的小腿。
黑色短袜包裹着纤细的脚踝,白色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踩出轻微的摩擦声。
“希美学姐,那个角落昨天我已经擦过了。”
小仓由音坐在吧台后的一张高脚凳上。
她低着头,红框眼镜顺着鼻梁向下滑了半寸。左侧头发上的白色蝴蝶发卡在荧光灯下闪过一丝微光。
由音的手里捏着一支碳素笔,正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写写画画。
“啊,抱歉~☆我没注意到呢。”
希美转过身,将抹布搭在旁边的水盆边。
“只是觉得天气这么好,活动室里如果更干净一点,大家待着也会更舒服吧。”
她走到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
这个动作让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开襟羊毛衫从右侧肩膀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衬衫的布料紧贴着锁骨,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饱满被吧台边缘托起,挤压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由音没有抬头,碳素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这个月的预算还是差了十几万。就算把仓库里的那些废旧电缆都卖掉,也填不上犹大集团那一笔利息的窟窿。”
由音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她一贯的理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初,连维持这台空调运转的电费都没有了。”
希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由音那有些苍白的脸颊,手指在吧台木质的纹理上轻轻刮擦着。
“那个……”
希美抿了抿嘴唇,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如果真的有困难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零花钱’。先拿去把电费和这个月的利息垫上吧?”
她说着,手伸进格子裙的口袋里。
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张边缘镶嵌着金线的黑色卡片,轻轻放在了账册的旁边。
那是圣赫卡忒集团的无限额金卡。
卡片在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由音敲击笔尖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隔着红框眼镜看着那张黑金卡。
活动室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砰!”
活动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久美芹香大步走了进来。
深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甩动,黑色的猫耳高高地竖起,耳尖上的白色绒毛在风中抖动。
她身上那件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外套的扣子敞开着,里面的白衬衫下摆跑出了一半。左臂上的阿赫迈达斯袖标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有些歪斜。
芹香的呼吸很急促,胸口的青色领带跟着一阵起伏。
“啊啊,真是的!外面的沙子怎么这么多!”
她一边抱怨,一边用力地跺了跺脚上的黑白帆布鞋,抖落一层细沙。
“那个兼职的便利店老板居然说我算错了账,扣了我两百块的工资!什么嘛!太过分了吧!”
芹香走到吧台前,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马克杯,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她放下杯子,一转头。
红色的竖瞳盯住了账册旁边的那张黑金卡。
猫耳猛地向后背了背。
“喂,这算什么?”
芹香的音量瞬间拔高,语气急促。
她伸手指着那张卡,眉头皱成了一团。
“希美学姐,你又要用这张卡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用圣赫卡忒的钱吗!”
希美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但指尖刚触碰到卡片边缘,又停住了。
“可是……由音酱说预算差了很多……”
希美的声音变小了,眼神有些飘忽。
“如果交不上利息,犹大集团的人肯定又会来找麻烦。大家都会很辛苦的。我只是……只是想帮帮忙~”
“谁要你用这种方式帮忙了!”
芹香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
“这算什么啊……我们每天拼死拼活地打工,发传单,洗盘子,赚回来的钱连你这张卡里的一点零头都算不上吧!”
她咬着牙,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用这张卡把钱付了,那我们之前的努力算什么?过家家吗!”
希美愣在了原地。
她的喉咙滑动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里渐渐蓄起了一层水雾。
“芹香妹妹……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慌乱地摆着手。
开襟羊毛衫从另一侧肩膀也滑落下来,搭在臂弯处。白衬衫被饱满的胸部撑得紧绷,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家这么累。我们是家人,不是吗?家人的话,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呀☆”
希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尾那个习惯性的符号显得有些干涩。
“家人?”
一个慵懒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声音从活动室角落的几张拼凑的椅子上传来。
高岛星乃从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旧毛毯里坐了起来。
那根粉色的呆毛在头顶晃了晃。
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半睁着,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星乃打了个哈欠,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粉色长发。
“呜嘿~希美酱把‘家人’这个词,说得真轻松呢~”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穿着那件松垮垮的白衬衫,领带斜歪着。
白色的及膝袜边缘有些卷边,藏青色的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星乃走到吧台前。
她的视线没有看希美,而是落在了那张黑金卡上。
“大叔我啊,虽然很喜欢钱,但也知道有些钱是不能拿的。”
星乃伸出手指,在金卡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圣赫卡忒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只要拿着这张卡,在这个瓦尔基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吧。”
她抬起头,那双异色瞳直直地对上了希美的视线。
“我们每天在沙漠里吃沙子,面对犹大集团那些拿枪的雇佣兵。而希美酱你,只要签个字,刷个卡,就能把一切都抹平。”
星乃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种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随时可以回到那个温暖的财阀城堡里的大小姐。和我们这种只能在泥沼里挣扎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
“真的,能算是家人吗?”
活动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只有老旧空调的压缩机发出“咔哒”一声沉闷的运转声。
希美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星……星乃前辈……”
希美的声音颤抖着,手指死死地揪住了白衬衫的下摆。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粗糙的布料被她揉捏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闷响。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我早就离开家族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去抓星乃的手臂。
但星乃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由音酱……”
希美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小仓由音。
由音慢慢地合上了厚厚的账册。
“啪”的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由音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
“希美学姐。”
由音的声音冷硬,像是在宣读一份没有感情的财务报表。
“根据对策委员会的章程,所有的资金来源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圣赫卡忒集团的资金,本质上是一种变相的资产吞并。”
她站起身,将那张黑金卡推回了希美的面前。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一起承担风险的同伴。而不是一个用金钱来施舍同情的旁观者。”
希美倒退了一步。
脚后跟撞在吧台下方的高脚凳上,发出“哐”的一声。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丰满的双乳在白衬衫下剧烈地起伏,那件米色的羊毛衫彻底滑落,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芹香……”
希美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总是咋咋呼呼、但其实内心最柔软的学妹身上。
芹香扭过头。
黑色的猫耳平贴在头顶。
“别看我。”
芹香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了。”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AR-70突击步枪。
“我还要去巡逻。没空陪大小姐玩这种体验平民生活的过家家游戏。”
说完,芹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活动室。
门在她的身后重重地关上。
希美站在原地。
翠绿色的眼眸里,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
划过白皙的脸颊,滴在胸前的衬衫上,晕开几朵暗色的水花。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那张被她珍视的黑金卡,安静地躺在木质吧台上。
这就是十字神名的幻境。
没有任何血腥的怪物。
没有任何残忍的屠杀。
它只是精准地、像手术刀一样,切开了希美内心最深处的那个溃疡。
那个她用尽一切去掩盖、去讨好、去努力维系的恐惧——
失去资金价值后,被同伴抛弃的孤独。
“滴——”
突然。
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在希美的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掉漆的木地板、老旧的空调、拼凑的椅子,就像是褪色的水彩画一样,迅速溶解在空气中。
由音和星乃的身影也变得透明,化作了一串串绿色的数字代码,消散不见。
活动室消失了。
希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黄沙之中。
狂风卷起沙砾,打在她的脸上,刮出细微的刺痛感。
天空是压抑的灰黄色。
没有太阳。
没有同伴。
只有脚下一望无际的荒芜。
她低下头。
身上的校服已经不见了。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沾满泥沙的粗布长裙。
脚上没有鞋子,白皙的脚掌直接踩在滚烫的沙子上。
而那张黑金卡。
就在她的脚边,被风沙掩埋了一半。
“滴——滴——滴——”
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急促而刺耳。
一个悬浮的半透明屏幕出现在希美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则滚动播放的新闻快讯。
【瓦尔基里晚报:圣赫卡忒集团宣告破产清算。所有资产已被犹大集团全面接管。早乙女家族名下账户全线冻结。】
希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脏上。
“破产……冻结……”
她喃喃自语。
慢慢地蹲下身,双手在沙子里疯狂地刨挖着。
指甲缝里塞满了黄沙。
她把那张黑金卡挖了出来。
卡片边缘的金线已经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了划痕。
她用袖子用力地擦拭着卡片。
“没事的……没事的……”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不断地滴在卡片上。
“我还有钱……我还能买大家喜欢吃的零食……我还能交电费……”
但是。
卡片背面的磁条已经断裂。
那串代表着无尽财富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
“希美。”
一个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温和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
希美猛地转过头。
老师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灰色长款风衣,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
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那种包容和微笑。
只有一种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老师……”
希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老师。
双手紧紧地抱住老师的腿。
丰满的双乳挤压在风衣粗糙的布料上,被压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粗布长裙的领口滑落,露出大片沾着沙尘的白皙肌肤。
“老师……我的卡不能用了……”
她仰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但是……但是我很能干的!我可以去洗盘子,我可以去发传单……我会做饭,我会打扫卫生……”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
“请不要赶我走……我不想变成一个人……”
老师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希美。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希美。”
老师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感情的起伏。
“瓦尔基里是一个讲究价值的地方。”
他伸出手,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抚摸希美的头发。
而是握住了希美的手腕。
用力地。
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腿上掰开。
“你以为,对策委员会为什么会容忍你那些大小姐的脾气?”
老师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希美的身上。
“为什么会忍受你那些天真浪漫的偶像计划?为什么会让你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施舍零花钱?”
他向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与希美的距离。
“因为你能提供资金。因为你是圣赫卡忒的千金。”
老师看着希美因为震惊而扭曲的面容。
“现在,你没有价值了。”
这句话。
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回音。
没有价值了。
希美瘫坐在沙地上。
粗布长裙的下摆被沙子掩埋。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张失效的黑金卡从指间滑落,掉在沙子里。
十字神名的算法,在这个瞬间,达到了巅峰的运转效率。
它将希美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那个她用尽一切去掩饰、去讨好、去努力证明的“自我价值”。
连根拔起。
然后。
毫不留情地踩碎。
“我……没有价值了……”
希美低着头。
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沙地上,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肩膀不再抽动。
眼泪也停止了流淌。
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声,在风沙中显得那么渺小。
她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海水里。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紧紧地包裹。
她想要挣扎。
但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想要呼救。
但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这个由代码构筑的、完美契合物理法则的沙盒世界里。
十字神名成功地剥离了早乙女希美所有的社会属性、财富属性、羁绊属性。
将她还原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孤独的个体。
“原来……”
希美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她闭上眼睛。
放任自己向着那片黑暗的深渊。
坠落。
而在阿赫迈达斯废弃的地下水族馆里。
巨大的玻璃幕墙后。
那些漂浮在浑浊水体中的、连接着无数黑色神经元传导薄膜的服务器机柜。
指示灯开始疯狂地闪烁。
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刷过。
Alpha和Beta悬浮在半空中。
白瓷感的仿生装甲薄膜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她们那正二十面体的光环,转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目标:早乙女希美。心理防线崩溃率:百分之九十八。”
Alpha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水族馆里回荡。
“神性数据抽取中。多巴胺分泌阻断。皮质醇分泌达到峰值。”
Beta接上数据接口。
“认知覆写完成。目标已完全沉溺于孤独深渊模型。”
在更深处的阴影里。
卡西娅站在控制台前。
猩红色的卷发下,那双冷艳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各项跳动的数据。
她那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被底下的通风管道吹得微微鼓起。
破洞牛仔裤下,那个巨大的扶她轮廓依旧存在,带来一阵阵令人烦躁的肿胀感。
但她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自己的身体上。
她的视线。
越过希美的数据面板。
越过由音、芹香、纱莉的数据面板。
最终。
停留在那个被标红的、代表着“高岛星乃”的数据模块上。
“还不够……”
卡西娅的嘴唇微微蠕动。
指尖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上划出一道白痕。
“光是这些绝望……还不足以敲碎那个女人的伪装……”
她需要更强的风暴。
需要足以撕裂整个阿赫迈达斯精神网络的震荡。
只有那样。
只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