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关于骨灰坛的恶梦之后,格雷再也没有阖眼。
他像个守着最后一点火种的疯子,死死盯着瑟蕾娜直到天亮。
当瑟蕾娜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表示睡饱了的时候,格雷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就往外冲。
白贤者之城的法师塔,宏伟而庄严。 巨大的白色尖塔直插云霄,塔身流动着肉眼可见的魔力光辉。
“我要见萨菈嫚大师!现在!马上!” 一楼的接待大厅里,格雷双手重重地拍在水晶柜台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把年轻的接待员吓得脸色煞白。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把里面所有的金币——5500 枚,像倒垃圾一样全部倒在柜台上。
金币堆成的小山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引来周围无数惊诧的目光。
“订金!全款!不管多少钱我都给!” 格雷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竭斯底里的颤抖。 “只要让她看一眼……就一眼!”
接待员看着那堆金币,咽了口口水,但还是为难地摇头: “这位先生,请您冷静。这不是钱的问题。” “萨菈嫚大师昨天去参加城外的遗迹考察了,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来。这是行程安排,我们也没办法。”
“明天?!” 格雷感觉天旋地转。
在那个庸医的诊断里,瑟蕾娜的身体正在被“侵蚀”。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燃烧生命。
明天?
万一今晚她就撑不住了呢?
万一就像梦里那样,明天早上起来只剩下一具尸体呢?
“不行……不能等……” 格雷抓住接待员的领子,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联系她!用传讯魔法!告诉她有人命关天!”
“卫、卫兵!”接待员惊恐地大叫。
瑟蕾娜站在格雷身后,看着平日里精明冷静的主人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失态。
她心痛得要命。
她想拉住格雷,想告诉他不急,她现在感觉还好,但她的哑巴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焦急的“啊啊”声。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法师塔的魔像守卫准备动手驱逐时。
“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吵什么?”
一个慵懒、带着磁性的女性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一位穿着深紫色法袍、身材高挑、戴着尖顶帽的女魔法师正缓步走下楼梯。
她手里拿着一根法杖,脸上挂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
她没有看那一堆金币,也没有看发狂的格雷。 她的目光,像鹰一样锁定在了瑟蕾娜的小腹上。
“嗯?” 女魔法师停下脚步,发出了一声感兴趣的鼻音。 “这股魔力波动……有点意思。”
格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扑到了女魔法师面前。
“你是魔法师?你能看出来对不对?” 他指着瑟蕾娜,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点商人的尊严。
“求求你……救救她。那个牧师说她在被侵蚀……说她快死了……” “我有钱!这些全给你!”
女魔法师挑了挑眉,并没有接过钱袋。她走到瑟蕾娜面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瑟蕾娜的丹田。
不同于那个庸医牧师的圣光探查。
这位女魔法师的魔力像是一阵凉风,轻柔但精准地扫过了瑟蕾娜体内的魔力源。
没有刺痛。
反而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侵蚀?”女魔法师嗤笑一声,“哪个半吊子说的?这明明是……”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瑟蕾娜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这明明是回路重连的征兆)。
“怎么样?有办法吗?拜托了!”格雷的声音都在发抖。
女魔法师看着格雷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 “死不了。放心吧,这位小哥。”
她从手腕上摘下一个银色的手环——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伸手。”
瑟蕾娜乖乖伸出左手。 女魔法师将手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嗡——” 手环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瑟蕾娜惊讶地发现,小腹那种隐隐约约的燥热感和异样感,瞬间被压制下去了。
那股乱窜的热流变得平稳温顺,就像是被堤坝拦住的洪水。
“这是『魔力稳定器』,虽然是个试作品,但足够压制她体内的波动了。” 女魔法师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
“戴着这个,至少三天内,她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再痛了。” “至于彻底治疗……等明天萨菈嫚那个老太婆回来,你们再去找她吧。”
格雷愣愣地看着瑟蕾娜手腕上的手环,又看着瑟蕾娜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 三天。 安全了。
巨大的喜悦和虚脱感同时袭来,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谢……谢谢……” 他冲着女魔法师的背影大喊,“请问您是……?”
女魔法师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路过的。”
危机暂时解除。 格雷瘫坐在法师塔的大厅里,紧紧抱着瑟蕾娜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久久没有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