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蕾娜——!!!”
一声凄厉的吼叫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格雷猛地从床边弹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虚空。
罐子呢? 那个白色的、绑着黑色丝带的罐子呢?
他的视线在黑暗的房间里疯狂搜索,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握。
没有马车的摇晃声。
没有明媚却冰冷的阳光。
只有昏暗的烛火余烬,和空气中淡淡的药草味。
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床上。
那里没有冰冷的陶瓷罐子。
只有一团隆起的被窝。
在那团被窝里,银色的短发散乱在枕头上,一张泛着潮红的小脸正安静地睡着,随着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格雷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僵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指尖触碰瓷器时那种刺骨的寒意,还能感觉到心脏被挖空的那种剧痛。
他颤抖着伸出手。 动作慢得像是一个害怕触破肥皂泡的孩子。
指尖触碰到了瑟蕾娜的脸颊。 滚烫的。 柔软的。 有弹性的。
不是冷的。不是硬的。
紧接着,他的手指下滑,按在了她纤细的脖颈动脉上。 “咚、咚、咚。” 强有力在跳动。 那是生命的律动。
“哈……哈……”
格雷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床边。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喜悦,混合著还未散去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活着……”
“还活着……太好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俯下身,连着被子一把将瑟蕾娜死死抱进怀里。
用力之大,仿佛要把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如果不抱紧一点,她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那个该死的罐子。
瑟蕾娜是被勒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熊袭击了。 身体好痛。骨头都要断了。 但是……这个怀抱在发抖。
她感觉到了。 埋在她颈窝里的那个脑袋,正在剧烈地颤抖。 有温热、湿润的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流进了睡衣里。
(主人……在哭?)
(又哭了吗?)
瑟蕾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格雷此刻的脆弱。
就像那天晚上她在地牢里瑟瑟发抖时一样。
现在,轮到那个无所不能的主人害怕了。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痛呼。 她艰难地从被子里抽出手,轻轻地、温柔地环住了格雷颤抖的背脊。
一下,两下。 她学着格雷以前安抚她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像哄婴儿一样的哼唱:
“唔……嗯……”
(没事了……我在这……)
(我在这呢,主人。)
她用脸颊蹭着格雷满是冷汗和泪水的脸,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告诉他这不是梦,告诉他她哪儿也不去。
良久。 格雷的颤抖终于平息了下来。 但他依然没有松手,依然像个溺水的人抱着浮木一样抱着她。
“瑟蕾娜……”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天亮就出发。” “不管那个老法师要多少钱,不管要把这座城翻过来还是怎么样……”
格雷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一定要把你治好。” “绝不让你……变成那个鬼样子。”
瑟蕾娜虽然听不懂“那个鬼样子”是什么,但她看懂了格雷眼里的决心。
于是她笑了。
在那苍白却滚烫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让格雷心碎又心安的笑容。
她凑过去,吻掉了格雷眼角的泪痕。
(嗯。我相信你。)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穿透云层。 这漫长而煎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