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了云层,照亮了河畔的营地。
瑟蕾娜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昨晚那种仿佛要将身体撕裂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与轻松。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格雷并没有睡在枕头上。
他直挺挺地坐在她身旁,背靠着一块岩石,双手抱胸,像尊雕像一样守了一整夜。
他的眼眶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憔悴。
瑟蕾娜心头一紧,轻轻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
“……!” 几乎是她动弹的瞬间,格雷猛地惊醒。
他像是受惊的野兽一样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剑柄,直到看清眼前的人是瑟蕾娜,那股紧绷的杀气才瞬间消散,化作了浓浓的疲惫。
“……醒了?” 格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伸出手,自然地探向瑟蕾娜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好吗?肚子还痛吗?”
瑟蕾娜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格雷满是血丝的眼角,眼中满是心疼。 (主人……一直没睡吗?)
格雷似乎被她的眼神刺到了。 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重新戴上了那副刻薄商人的面具。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格雷哼了一声,硬邦邦地说道: “我只是在看守我的资产。那头晶矿野猪还在车上,要是被野兽叼走了,我可是会亏死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指着瑟蕾娜: “还有你。要是你死了,那 5000 金币的债谁来还?我可不想做赔本生意。”
瑟蕾娜看着他。 虽然嘴上说着钱,但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行了,起来收拾东西。” 格雷转身想要去解开马匹的绳索。
“趁早出发。赶紧去把那头猪卖了,然后带你去找那个该死的 A 级魔法师……”
话音未落。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袭来。 整晚的高度精神紧绷加上体力透支,在放松下来的瞬间发动了反噬。
“唔……” 格雷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并没有摔在坚硬的碎石地上。 一具柔软、温暖的躯体接住了他。
瑟蕾娜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身后。
她用那并不宽阔的肩膀,稳稳地架住了格雷倒下的身体。
虽然她自己也是大病初愈,但 B 级的底子让她撑住了这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啧。” 格雷靠在瑟蕾娜怀里,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阵晕眩感。 丢人。太丢人了。 居然在“宠物”面前腿软。
“没事……只是蹲太久了。” 他强行站稳,推开了瑟蕾娜的搀扶,以此来维护自己身为主人的尊严。
“上车。我来驾车。” 他摇摇晃晃地爬上驾驶座,握住了缰绳。
……
马车再次上路。 车轮碾过崎岖的山路,向着北方的“白贤者之城”前进。
格雷坐在驾驶位上,机械地挥动着缰绳。 瑟蕾娜坐在他身旁,依然紧紧贴着他。
十分钟。二十分钟。 格雷的眼皮越来越重,像是挂了铅块。 眼前的道路开始出现重影。
(不行……不能睡……还有山路……)
(得赶紧……带她去治病……)
然而,身体的极限是无法靠意志力完全克服的。
在马车经过一个平缓的弯道时。
格雷手中的缰绳松脱了。
他的头一点一点,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向一侧歪倒。
“砰。” 他的头靠在了车厢坚硬的木板墙壁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发出了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马车失去了控制,老马有些疑惑地放慢了脚步。
就在这时。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地、稳稳地接过了从格雷手中滑落的缰绳。
瑟蕾娜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 他睡得很沉,眉头依然紧锁着,似乎在梦里还在算计着那笔救命钱。
(辛苦了,主人。)
瑟蕾娜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格雷的姿势,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一点,又拉过旁边的毛皮大衣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坐直了身体。 双手握紧缰绳。 那双紫色的眼眸望向前方延伸至天边的道路,眼神中不再有迷茫,也不再有恐惧。
以前,都是他带着她走。 现在,换她带他走了。
瑟蕾娜的手挥动了缰绳。
老马似乎理解了,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拉着这辆载满了希望与羁绊的马车,稳稳地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马车上。 长时间的颠簸并没有吵醒格雷,反而是生物钟的警报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 格雷倒吸一口气,身体本能地弹了一下。
(睡着了?我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马车呢?有没有撞树?有没有翻车?)
他慌乱地坐直身体,手下意识地向前方抓去:“缰绳……!”
啪。 他的手并没有抓到缰绳,而是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掌半路截住了。
格雷愣了一下,转过头。
只见瑟蕾娜正端坐在驾驶座的正中央(原本是他的位置),手里稳稳地拽着缰绳。
她穿着那身黑色的皮甲,外面披着那件原本盖在他身上的毛皮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坐姿挺拔,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老马在她的指挥下跑得异常平稳,甚至比格雷自己赶车时还要顺畅。
“瑟蕾娜……?” 格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把缰绳给我。我没事了,刚才只是瞇了一下。”
说着,他试图伸手去拿缰绳。 他是主人,她是还要被照顾的病号。让病人赶车,这不符合他的原则。
然而,瑟蕾娜却没有松手。
她侧过身,用肩膀轻轻却坚决地把格雷顶了回去。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按在格雷的胸口,稍微用力推了推,示意他靠回去。
她摇了摇头,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随后,她指了指格雷充满血丝的眼睛,又做了一个双手合十放在脸颊旁的“睡觉”手势。
(不行。)
(你累了。你需要休息。)
(这里交给我。)
“别闹。”格雷皱起眉头,试图拿出主人的威严,“前面路况复杂,你不认得路……”
瑟蕾娜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她指了指前方岔路口的一块路标,那是通往“白贤者之城”的标志,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我认得字。我也认得路。)
(别小看 B 级魔剑士的野外生存能力。)
格雷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这个家现在我做主”的强硬模样。
又看了看四周飞速后退的景色。
马车没有颠簸,转弯时的减速也恰到好处,显然她并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游刃有余。
那个曾经在笼子里瑟瑟发抖、连饭都不敢吃的废物。
那个只会哭着求他不要丢掉的宠物。
现在,正穿着他买的皮甲,驾着他的车,载着他前往希望。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点失落(被需要的感觉减少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像是看到自家孩子终于学会走路,甚至能帮忙干活了的欣慰与骄傲。
“……哈。”
格雷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放弃了争夺缰绳的念头,重新靠回了车厢板上,拉了拉身上那件还带着瑟蕾娜体温的毛皮大衣。
“行吧,你赢了。” 格雷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放松的弧度。
“那就交给你了,老司机。” “到了城门口再叫醒我。要是敢把车带沟里去,我就扣你一个月的肉干。”
瑟蕾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拉动缰绳,让马车跑得更稳了一些。 她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遵命,我的主人。)
风吹过荒野。 这一次,格雷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因为他知道,握着缰绳的那双手,绝对不会松开。
白贤者之城,顾名思义,是一座以魔法与学术闻名的白色都市。
这里没有北风堡的肃杀,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矗立着优雅的尖塔建筑,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淡淡的薰香味道。
但对于格雷来说,这里唯一的气味就是——钱。
“这对獠牙是极品,完整的红晶体,少于 1200 金币免谈。” “这张皮虽然背部有点炸痕,但不影响整体防御符文的刻画,800 金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在城内最大的魔法素材收购行里,格雷化身为最冷酷的谈判机器。
他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跟鉴定师讨价还价,那副凶狠的样子把旁边的瑟蕾娜看得一愣一愣的。
最终,在一场长达两小时的拉锯战后,鉴定师擦着汗,不得不签下了收购单。
加上之前在那一路上疯狂清剿魔物、采集药草所换来的任务报酬……
……
黄昏时分,旅店房间。
“哗啦——”
一大袋沉甸甸的金币被倒在了床上,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也照亮了格雷那张略显憔悴却难掩兴奋的脸。
“5500 金币。”
格雷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摸着那些金币。
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拿命换来的。
是瑟蕾娜在下水道杀老鼠、在荒野上踢飞哥布林、在雪山上引诱野猪……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够了……终于够了。” 格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仅够支付那个传闻中 A 级大魔导师的 5000 金币诊疗费,甚至还剩下 500 金币作为生活费和路费。
马车保住了。
瑟蕾娜的命也保住了。
“瑟蕾娜。” 格雷转过头,看着正蹲在床边、好奇地用手指戳着金币山的瑟蕾娜。
“我们做到了。”
瑟蕾娜抬起头,看着格雷。
她虽然对金钱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但她知道这些亮晶晶的东西能让主人开心,也能让她继续留在主人身边。
于是她也跟着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伸出大拇指比了一个“赞”。
“对了,还有一件事。” 格雷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笔记。 “刚才在市集买药水的时候,我跟那个魔法师店主打听过了。”
“那位传说中的 A 级大魔导师——『星辰之眼』萨菈嫚,确实就在这座城市的法师塔里参加研讨会。而且据说她对疑难杂症很感兴趣。”
情报确认。 资金到位。 所有的拼图都凑齐了。
剩下的,就是明天带着钱和人去法师塔求医。
“呼……” 格雷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魔法街灯,又看了看一身便装、乖巧等待的瑟蕾娜。
自从把她买回来之后,他们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战斗,要么就是在算计着怎么活下去。
像这样身处繁华都市,手里有钱,心里没事的时刻……还是第一次。
“喂,瑟蕾娜。” 格雷走过去,把那一堆金币重新装回袋子里,锁进保险箱,然后对着她伸出手。
“把这身衣服整理一下。”
瑟蕾娜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要干活了吗?还是要特训?)
“别那副表情。” 格雷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那是瑟蕾娜从未见过的、没有算计也没有忧愁的笑容。
“今晚不谈生意,也不杀魔物。” 他拉起瑟蕾娜的手,轻轻捏了捏。
“走,带你去逛逛。” “去吃点好吃的,买点没用的小玩意儿……就当是给你这个大功臣的假期。”
瑟蕾娜愣了几秒。 (逛街?不是为了买装备?)
(只是为了……玩?)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芒比刚才看到金币时还要耀眼。 她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格雷的手,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门口走去。
(约会!)
(这就是书上说的约会吗!)
这一晚,白贤者之城的夜市里,多了一对奇怪却又和谐的身影。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男人,牵着一个虽然不会说话、但看到什么都想摸一摸、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银发少女。
白贤者之城的夜市灯火通明。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烤面皮的甜味。
格雷停在了一个排着长队的小摊前。
“老板,来一个那个……什么『梦幻蜂蜜卷』。” 格雷看着招牌上的价格,嘴角抽搐了一下。
“居然要 3 个银币?这就是一堆面粉加点糖吧?抢钱啊?”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还是掏出了钱。
片刻后,一个刚出炉的、卷着满满鲜奶油、淋着金黄色蜂蜜、还点缀着几颗红莓果的巨大可丽饼,被塞进了瑟蕾娜的手里。
瑟蕾娜捧着这个热腾腾、散发着甜蜜香气的东西,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的记忆里,食物=维持生命的燃料。
黑面包、肉干、甚至是馊水。
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手里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一点都不像能吃饱的样子。
“吃啊。”格雷看她发呆,催促道,“这玩意儿得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瑟蕾娜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张开嘴,在那堆高高的鲜奶油上咬了一小口。
“唔……!”
那一瞬间,瑟蕾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甜。
难以形容的甜。
绵密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蜂蜜的香气充斥着鼻腔,还有面皮的酥脆和莓果的酸甜。
这不是为了生存而吞咽的食物。
这是为了“快乐”而存在的味道。
(好好吃……) (这也是……主人给我的吗?)
她发出一声愉悦的鼻音,原本的小口试探变成了大口吞咽。她像只第一次吃到罐头的流浪猫,埋头苦吃,甚至忘了顾及形象。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格雷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头。
因为吃得太急,加上可丽饼实在太大,瑟蕾娜一不小心,鼻尖和脸颊上都蹭上了白色的鲜奶油,嘴角更是挂着一圈奶渍,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看那对小情侣,真恩爱啊。” “那个女孩子吃得真香。”
瑟蕾娜根本没空理会别人的目光,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最后一口酥皮。
“……真是的。” 格雷停下脚步,拉住了还想往前走的瑟蕾娜。
“你几岁了?吃东西还能吃到鼻子上去?” 格雷虽然语气里满是嫌弃,但眼神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按在瑟蕾娜的嘴角,将那抹溢出的鲜奶油抹了下来。 然后又仔细地擦掉了她鼻尖上的污渍。
瑟蕾娜愣了一下,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鼓着腮帮子看着格雷。 她看到格雷举起那根沾了奶油的大拇指,并没有在衣服上擦掉。
而是自然地、像是为了确认味道一样,将拇指放进自己嘴里,吸吮了一下。
“……嗯,确实挺甜的。” 格雷若无其事地评价道。 “怪不得卖这么贵。”
瑟蕾娜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可是……从她嘴边擦下来的。 等于是……间接接吻?
她感觉手里的可丽饼更甜了,甜得她心里直冒泡。 她低下头,羞涩地抓住了格雷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唔……” (谢谢主人。)
格雷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避免被人群冲散。
“吃完了?还想吃什么?”
“前面好像还有卖烤肉串的……”
吃完甜点,两人在夜市的街道上漫步。 虽然瑟蕾娜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惊恐,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贴着格雷走。
格雷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她的脖子上。
那个原本扣着沉重铁项圈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
虽然那象征着自由,但长期被勒出的那道淡淡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显得有些刺眼。
而且,瑟蕾娜似乎也总是不习惯脖子上没有东西,偶尔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抓空后又会流露出一丝不安。
“……啧。” 格雷停下了脚步。 正好,旁边是一个贩卖手工饰品的小摊位。上面挂满了各种廉价但精致的项链、耳环和手镯。
“老板,这个拿给我看看。” 格雷指着挂在最显眼位置的一条颈带。
那不是金属链子,而是一条黑色的丝绒带子,中间挂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仿制的水晶吊坠,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没有锁扣,只有一个精致的蝴蝶结系带。
“嘿,客官好眼光!这可是今年王都最流行的款式,衬这位小姐的肤色正好……”
格雷没听老板的推销废话,付了钱(这次甚至没怎么杀价),拿起那条颈带转向瑟蕾娜。
“过来。抬头。”
瑟蕾娜愣了一下,看到格雷手里拿着要往她脖子上套的东西,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又是……项圈吗?) (虽然之前那个扔了,但果然还是要戴上新的吗?)
她没有反抗,乖顺地抬起下巴,闭上眼睛,做好了再次被冰冷金属锁住的准备。
然而,落在脖子上的触感,却是柔软、温暖的。
丝绒轻轻贴合著肌肤,完美地遮盖了那道旧伤痕。
格雷的手指绕到她颈后,动作轻柔地系了一个蝴蝶结,而不是扣上冷冰冰的锁扣。
“好了,睁眼。”
瑟蕾娜缓缓睁开眼睛。 格雷从摊位上拿起一面铜镜,举在她面前。
镜子里的人,是谁? 不再是那个满脸污垢、眼神空洞的奴隶。 也不再是那个浑身杀气、穿着染血皮甲的战士。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干净的衣服,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点甜点的笑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脖子上那条黑色的丝绒颈带。
它遮住了丑陋的勒痕,那颗蓝色的水晶垂在锁骨窝里,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看起来……很精致。
很漂亮。
瑟蕾娜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颗水晶。
没有魔力波动。
没有防御功能。
也不能用来勒死人。
这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东西。
这是一个“废品”。
(为什么……要买这个?) (不能吃,不能打架,不能卖钱。)
她困惑地看向格雷。
格雷看着她那副呆样,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不是项圈,也不是装备。” 格雷的声音在喧闹的夜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礼物。” “单纯是因为……你戴着它,挺好看的。”
(好看?) (只是为了……好看?)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瑟蕾娜的心湖。
从小到大,她受到的教育都是“变强”、“实用”、“服从”。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可以“好看”。
也从来没有人,愿意花钱买一个毫无用处的东西给她,只为了让她开心。
瑟蕾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格雷。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满溢出来的、酸涩的幸福感。
她放下镜子,双手捂着那条颈带,像是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对着格雷,露出了一个灿烂到令人眩目的笑容。
然后,踮起脚尖,在格雷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唔!”(谢谢!)
格雷摸了摸脸颊,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通红。
“行了行了,别在大街上这样子。” 他拉起瑟蕾娜的手,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手却握得很紧。
“走了。回去了。”
在这个充满魔法与学术的城市夜晚。 没有战斗,没有伤痛,也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去。 只有甜点的香气,和两只紧紧相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