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离开铁砧镇后的第二天。

随着马车一路向北,周围的植被开始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高耸的针叶林。

气温明显下降,空气中带着一股松脂和腐叶的味道。

“吁——” 格雷突然勒停了马车。

多年的佣兵直觉让他在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臭味。

那是只有群居魔物才会散发出的、混合了排泄物和腐肉的恶臭。

“哗啦啦——” 道路两旁的树丛剧烈摇晃。

不是一只,也不是三只。

足足有二十多只手持骨棒、生锈短刀的哥布林,像绿色的潮水一样从林子里涌了出来,瞬间包围了马车。

“啧,大型狩猎队吗?” 格雷拔出腰间的阔剑,眼神凝重。 这种数量的哥布林,就算是他也感到有些棘手。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

瑟蕾娜已经站了起来。

她穿着那身崭新的黑色皮甲,手里紧紧握着格雷买给她的短匕首。

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就在昨天,她才一拳打飞了一个人类冒险者。

那次经历给了她信心。

(我要保护主人。)

(我是主人的剑。)

她挡在格雷身前,摆出了防御架势。

然而,现实远比决心残酷。

当第一只哥布林冲到马车前时,它并没有挥舞武器。

它停下了脚步,那双浑浊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瑟蕾娜。

它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了瑟蕾娜身上那独特的、属于女性的荷尔蒙气味。

“叽嘻嘻嘻……女人……” 哥布林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它扔掉了手里的骨棒,伸出肮脏的绿色爪子,对着瑟蕾娜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抓握动作——那是模拟抓奶的姿势。

紧接着,它又指了指自己的胯下,那里围着一块破烂的兽皮,一根丑陋的暗红色性器正处于勃起状态。

“配种……好用的……苗床……” 周围的哥布林们纷纷附和着,发出兴奋的怪叫声。

几十双充满淫欲的眼睛,像黏液一样黏在瑟蕾娜的大腿和胯部。

这一瞬间。 瑟蕾娜眼中的“敌人”,变了。 不再是可以被打倒的对象。 而是变成了地狱本身。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暴力撞开。

『B 级魔剑士的子宫可是很强韧的。』

『如果不听话,就把你扔进哥布林的巢穴里。』

『听说那种低级魔物的繁殖力很强,你会生下一窝又一窝的小怪物,直到整个人坏掉为止。』

那些曾经在调教房里听到的恐吓,那些被强迫观看魔物交配的录像,甚至是在黑市里看到的那些大着肚子、眼神空洞的女奴隶…… 无数恐怖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重叠。

(会被抓走……) (会被轮奸……会被注入那种恶心的东西……) (肚子会变大……会生出怪物……)

“——!!!”

瑟蕾娜刚刚燃起的战意,在这种针对女性最原始的恐惧面前,就像是被踩灭的火柴。

“哐当。” 那把用来保护主人的匕首,从她手中滑落。

她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忘记了自己有怪力。 她忘记了自己穿着防御力极高的皮甲。

在她的认知里,面对人类,她可以反击,因为人类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但面对魔物,尤其是这种发情的魔物,她只是一个待宰的“苗床”。

“呜……呜呜……” 瑟蕾娜发出一声破碎的悲鸣。

她猛地蹲下身,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胸口,双腿拼命并拢、蜷缩,试图保护住自己。

她不敢看。

她不敢动。

她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鸵鸟,将自己封闭在绝对的恐惧中,等待着那不可避免的、被拖入巢穴沦为泄欲工具的命运。

“瑟蕾娜!动手啊!左边那只——”

格雷刚砍翻一只扑上来的哥布林,转头想指挥瑟蕾娜补刀。 却看到了让他气得差点吐血的一幕。

那个昨天还威风凛凛一拳打飞别人的家伙,现在正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夹着腿,抖得像个筛子。

匕首被扔在一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放弃了,别杀我”的废物气息。

“……搞什么鬼?!”

格雷一脚踹开一只试图爬上车的哥布林。 他看到了那些哥布林盯着瑟蕾娜的眼神。 淫邪。贪婪。

他瞬间明白了。 这家伙……把人类和魔物分开了。 人类是可以反抗的“对手”。 魔物是不可战胜的“强暴者”。

“妈的!她以前到底发生甚么!” 格雷怒骂一声,不得不放弃进攻,退回到马车边,挥舞阔剑将试图靠近瑟蕾娜的两只哥布林斩成两段。

绿色的血液溅在瑟蕾娜的脸上。

她吓得尖叫一声(无声的),抱着头缩得更紧了,甚至开始神经质地用手去拉扯自己的皮甲下摆,试图遮住那已经被皮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下体。

“别缩在那里!拿剑!这只是几只绿皮矮子!” 格雷一边格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冲着她吼道。

但瑟蕾娜根本听不见。 她已经陷在那种“我要变成苗床了”的幻觉里,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

“该死……亏我还以为多了个保镖。” 格雷咬着牙,左臂不慎被一只哥布林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结果还是得老子自己扛!”

他一脚踢起地上的匕首,反手握住,挡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废物身前。 眼神变得凶狠无比。

“想动我的宠物?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铛!” 格雷手中的阔剑架住了一根狼牙棒,虎口被震得发麻。

“呼……呼……该死,没完没了……” 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视线变得模糊。

他已经砍倒了七八只哥布林,但这些贪婪的魔物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具备战斗力后,立刻采取了群狼战术。

四只在前面佯攻,三只在侧面骚扰。 而更多的哥布林,正试图绕过他,爬上马车去抓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滚开!” 格雷怒吼一声,横扫一剑逼退了面前的敌人。 但他毕竟只是个 D 级战士,体力和反应速度都有极限。久守必失。

就在他挥剑的空档,一只体型瘦小、一直潜伏在马车底下的哥布林刺客突然窜了出来。

它手里拿着一把淬毒的匕首,眼神阴毒,瞄准了格雷毫无防备的后腰肾脏位置。

“叽嘻!”

格雷听到了背后的风声。 但他来不及回剑了。前面的狼牙棒正砸向他的脑袋。 (完了。) 格雷心中一凉。 这一刀下去,不死也残。

瑟蕾娜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耳边充斥着哥布林的尖叫和金属的撞击声。

(好可怕……好可怕……) (会被抓走的……会变成苗床的……)

但是。

透过指缝,她看到了一抹寒光。

那只肮脏的绿色怪物,正举着匕首,刺向那个唯一会给她买衣服、会抱着她睡觉、会摸她头的男人的后背。

如果那把刀刺进去…… 格雷会死。

那个温暖的怀抱会变冷。

那只牵着她的手会松开。

她会再次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然后被这些恶心的东西拖进洞穴里。

恐惧依然存在。她的胃在抽搐,胆汁在翻涌。 但是,身体动了。 比起被强暴的恐惧,失去“项圈”的恐惧更让她无法忍受。

“啊啊啊啊————!!!”

瑟蕾娜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悲鸣。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匕首(手抖得拿不住)。

她只是凭借着那副 B 级魔剑士的强悍肉体,像一枚失控的炮弹一样,从马车上弹射而出。

格雷咬紧牙关,准备硬抗这一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一个西瓜被大锤砸烂的声音。

格雷只觉得身后卷起一阵劲风。 他猛地回头。

只见那只原本要偷袭他的哥布林刺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绿色肉泥,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倒飞出去。

而在它原本的位置上,瑟蕾娜正保持着一个高抬腿的姿势。

她脸上挂满了眼泪和鼻涕,表情扭曲得像是在哭丧,浑身抖得像筛子。

但那一脚的威力,简直是灾难级的。

那只被踢飞的哥布林像一颗保龄球,狠狠地撞进了后面的哥布林群里。

“噼里啪啦!” 一连串骨骼断裂的声音。

至少有四五只哥布林被这具“肉体炮弹”撞飞,断手断脚地滚作一团。

局势瞬间逆转。

“瑟蕾娜?!”格雷惊喜地大喊。

瑟蕾娜收回腿,看到满地的绿色血液,吓得又是一声尖叫: “咿呀————!!” 她恐惧地想要缩回去。

“别停下!干得好!” 格雷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战机,大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肯定和命令: “瑟蕾娜!就像踢垃圾一样!把它们全部踢飞!” “只要把它们踢飞,就没人能碰你!”

听到主人的命令,瑟蕾娜混乱的大脑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踢飞……?) (只要踢飞……就不会被做成苗床?) (主人说……干得好?)

“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再次冲了出去。 这是一场极其诡异的战斗。

穿着紧身皮甲的瑟蕾娜,一边发出惊恐的哭喊声,一边半睁着眼睛,对着周围的哥布林进行着毁灭性的打击。

她没有章法,全是蛮力。

一拳把哥布林的脑袋打进胸腔里。

一脚把偷袭的哥布林踹上树梢。

甚至抓起一只哥布林的脚,把它当作鞭子一样横扫一大片。

“叽?!叽叽!!” 哥布林们懵了。 这个刚刚看起来还像个软弱苗床的女人,怎么突然变成了人形暴龙?

“好样的!左边!踢飞它!” 格雷压力骤减,他变成了战场指挥官,一边补刀那些没死透的,一边给瑟蕾娜下达指令。

“瑟蕾娜,身后!肘击!”

“右边!踹!”

瑟蕾娜完全是在下意识地执行命令。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只知道听主人的话就能活下去。

她脸色苍白,浑身冷汗,每一击之后都要发出一声恐惧的抽气声。

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五分钟后。

森林重新安静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哥布林的尸体,绿色的血液汇聚成小溪。

瑟蕾娜站在尸体堆中间。

她身上的皮甲沾满了秽物,拳头上还滴着绿血。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逐渐恢复焦距。

当她看清周围的惨状,看清自己手上的血时。

“呕……” 强烈的生理厌恶涌上心头,她弯下腰,发出一声干呕。 恐惧的后劲上来了,她的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上。

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她。

格雷也受了伤,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他没有嫌弃她身上的脏污,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得好,瑟蕾娜。” “你保护了我。”

瑟蕾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格雷。 (保护了……?) (我……没有被抓走?)

她瘪了瘪嘴,突然扑进格雷怀里,把沾满绿血的脸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啊啊啊————!!”

格雷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抱着。 虽然还是个爱哭的胆小鬼。 但至少,这把断掉的剑,终于又能砍人了。

就在两人以为战斗结束,格雷正要松一口气时,森林深处的阴影中,一道无声无息的黑色波纹划破了空气。

那是一记暗属性的魔法飞弹,阴毒而致命,目标直指格雷毫无防备的后背。

瑟蕾娜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但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就在那道黑光即将触及格雷的瞬间,她猛地挣脱格雷的怀抱,一个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了格雷身后。

“砰!”

黑色的魔法能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瑟蕾娜的背上,炸开一团浑浊的黑雾。

“瑟蕾娜!”格雷目眦欲裂,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他顺着魔法射来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树丛后阴笑的哥布林魔法师。

“去死吧!”

格雷手中的阔剑脱手而出,带着他全部的惊怒与杀意,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呼啸而去。

“铎”的一声闷响,阔剑精准地贯穿了哥布林魔法师的胸膛,将它直接钉死在后方的树干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格雷根本顾不上去确认战果。他回过身,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瑟蕾娜,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在发抖。

“喂!你怎么样?哪里痛?别吓我!”

他慌乱地将她转过去检查后背。

那可是魔法,哪怕是D级的暗属性魔法,附带的腐蚀和诅咒效果对于普通人类来说也是致命的,搞不好会留下伴随一生的后遗症。

格雷的手在颤抖,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或是被诅咒侵蚀发黑的皮肤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瑟蕾娜背后被魔法烧焦了一大块的皮甲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在那破损的焦黑皮甲之下,瑟蕾娜白皙光滑的背脊上,竟然……只有一块淡淡的、像是被人用拳头轻轻打了一下的红印。

别说腐蚀了,连皮都没破。

瑟蕾娜眨了眨眼,似乎也有些困惑。

她扭过头,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除了一点点像被静电电到的刺痛感,好像真的没什么事。

她抬起头,一脸无辜且茫然地看着格雷,仿佛在问:怎么了吗?

格雷僵硬了几秒,看着那个快消退的红印,又看看一脸呆样的瑟蕾娜。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猛地一拍脑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哈……我真是急糊涂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人,有些哭笑不得。

“我都忘了,你这家伙虽然脑子坏了,但身体可是货真价实的 B 级魔剑士啊……”

魔剑士之所以强大,不仅在于魔武双修,更在于他们长期在魔力回路冲刷下,拥有着远超常人的物理防御与魔法抗性。

区区一只哥布林法师的偷袭,对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来说,恐怕还不如被蚊子叮一口来得严重。

格雷瘫坐在地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重新将这个虽然精神脆弱、但肉体强悍得一塌糊涂的“宠物”搂进怀里,无奈地笑了。

“真是的……白担心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