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铁砧镇后的第二天。
随着马车一路向北,周围的植被开始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高耸的针叶林。
气温明显下降,空气中带着一股松脂和腐叶的味道。
“吁——” 格雷突然勒停了马车。
多年的佣兵直觉让他在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臭味。
那是只有群居魔物才会散发出的、混合了排泄物和腐肉的恶臭。
“哗啦啦——” 道路两旁的树丛剧烈摇晃。
不是一只,也不是三只。
足足有二十多只手持骨棒、生锈短刀的哥布林,像绿色的潮水一样从林子里涌了出来,瞬间包围了马车。
“啧,大型狩猎队吗?” 格雷拔出腰间的阔剑,眼神凝重。 这种数量的哥布林,就算是他也感到有些棘手。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
瑟蕾娜已经站了起来。
她穿着那身崭新的黑色皮甲,手里紧紧握着格雷买给她的短匕首。
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就在昨天,她才一拳打飞了一个人类冒险者。
那次经历给了她信心。
(我要保护主人。)
(我是主人的剑。)
她挡在格雷身前,摆出了防御架势。
然而,现实远比决心残酷。
当第一只哥布林冲到马车前时,它并没有挥舞武器。
它停下了脚步,那双浑浊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瑟蕾娜。
它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了瑟蕾娜身上那独特的、属于女性的荷尔蒙气味。
“叽嘻嘻嘻……女人……” 哥布林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它扔掉了手里的骨棒,伸出肮脏的绿色爪子,对着瑟蕾娜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抓握动作——那是模拟抓奶的姿势。
紧接着,它又指了指自己的胯下,那里围着一块破烂的兽皮,一根丑陋的暗红色性器正处于勃起状态。
“配种……好用的……苗床……” 周围的哥布林们纷纷附和着,发出兴奋的怪叫声。
几十双充满淫欲的眼睛,像黏液一样黏在瑟蕾娜的大腿和胯部。
这一瞬间。 瑟蕾娜眼中的“敌人”,变了。 不再是可以被打倒的对象。 而是变成了地狱本身。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暴力撞开。
『B 级魔剑士的子宫可是很强韧的。』
『如果不听话,就把你扔进哥布林的巢穴里。』
『听说那种低级魔物的繁殖力很强,你会生下一窝又一窝的小怪物,直到整个人坏掉为止。』
那些曾经在调教房里听到的恐吓,那些被强迫观看魔物交配的录像,甚至是在黑市里看到的那些大着肚子、眼神空洞的女奴隶…… 无数恐怖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重叠。
(会被抓走……) (会被轮奸……会被注入那种恶心的东西……) (肚子会变大……会生出怪物……)
“——!!!”
瑟蕾娜刚刚燃起的战意,在这种针对女性最原始的恐惧面前,就像是被踩灭的火柴。
“哐当。” 那把用来保护主人的匕首,从她手中滑落。
她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忘记了自己有怪力。 她忘记了自己穿着防御力极高的皮甲。
在她的认知里,面对人类,她可以反击,因为人类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但面对魔物,尤其是这种发情的魔物,她只是一个待宰的“苗床”。
“呜……呜呜……” 瑟蕾娜发出一声破碎的悲鸣。
她猛地蹲下身,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胸口,双腿拼命并拢、蜷缩,试图保护住自己。
她不敢看。
她不敢动。
她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鸵鸟,将自己封闭在绝对的恐惧中,等待着那不可避免的、被拖入巢穴沦为泄欲工具的命运。
“瑟蕾娜!动手啊!左边那只——”
格雷刚砍翻一只扑上来的哥布林,转头想指挥瑟蕾娜补刀。 却看到了让他气得差点吐血的一幕。
那个昨天还威风凛凛一拳打飞别人的家伙,现在正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夹着腿,抖得像个筛子。
匕首被扔在一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放弃了,别杀我”的废物气息。
“……搞什么鬼?!”
格雷一脚踹开一只试图爬上车的哥布林。 他看到了那些哥布林盯着瑟蕾娜的眼神。 淫邪。贪婪。
他瞬间明白了。 这家伙……把人类和魔物分开了。 人类是可以反抗的“对手”。 魔物是不可战胜的“强暴者”。
“妈的!她以前到底发生甚么!” 格雷怒骂一声,不得不放弃进攻,退回到马车边,挥舞阔剑将试图靠近瑟蕾娜的两只哥布林斩成两段。
绿色的血液溅在瑟蕾娜的脸上。
她吓得尖叫一声(无声的),抱着头缩得更紧了,甚至开始神经质地用手去拉扯自己的皮甲下摆,试图遮住那已经被皮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下体。
“别缩在那里!拿剑!这只是几只绿皮矮子!” 格雷一边格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冲着她吼道。
但瑟蕾娜根本听不见。 她已经陷在那种“我要变成苗床了”的幻觉里,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
“该死……亏我还以为多了个保镖。” 格雷咬着牙,左臂不慎被一只哥布林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结果还是得老子自己扛!”
他一脚踢起地上的匕首,反手握住,挡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废物身前。 眼神变得凶狠无比。
“想动我的宠物?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铛!” 格雷手中的阔剑架住了一根狼牙棒,虎口被震得发麻。
“呼……呼……该死,没完没了……” 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视线变得模糊。
他已经砍倒了七八只哥布林,但这些贪婪的魔物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具备战斗力后,立刻采取了群狼战术。
四只在前面佯攻,三只在侧面骚扰。 而更多的哥布林,正试图绕过他,爬上马车去抓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滚开!” 格雷怒吼一声,横扫一剑逼退了面前的敌人。 但他毕竟只是个 D 级战士,体力和反应速度都有极限。久守必失。
就在他挥剑的空档,一只体型瘦小、一直潜伏在马车底下的哥布林刺客突然窜了出来。
它手里拿着一把淬毒的匕首,眼神阴毒,瞄准了格雷毫无防备的后腰肾脏位置。
“叽嘻!”
格雷听到了背后的风声。 但他来不及回剑了。前面的狼牙棒正砸向他的脑袋。 (完了。) 格雷心中一凉。 这一刀下去,不死也残。
瑟蕾娜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耳边充斥着哥布林的尖叫和金属的撞击声。
(好可怕……好可怕……) (会被抓走的……会变成苗床的……)
但是。
透过指缝,她看到了一抹寒光。
那只肮脏的绿色怪物,正举着匕首,刺向那个唯一会给她买衣服、会抱着她睡觉、会摸她头的男人的后背。
如果那把刀刺进去…… 格雷会死。
那个温暖的怀抱会变冷。
那只牵着她的手会松开。
她会再次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然后被这些恶心的东西拖进洞穴里。
恐惧依然存在。她的胃在抽搐,胆汁在翻涌。 但是,身体动了。 比起被强暴的恐惧,失去“项圈”的恐惧更让她无法忍受。
“啊啊啊啊————!!!”
瑟蕾娜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悲鸣。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匕首(手抖得拿不住)。
她只是凭借着那副 B 级魔剑士的强悍肉体,像一枚失控的炮弹一样,从马车上弹射而出。
格雷咬紧牙关,准备硬抗这一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一个西瓜被大锤砸烂的声音。
格雷只觉得身后卷起一阵劲风。 他猛地回头。
只见那只原本要偷袭他的哥布林刺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绿色肉泥,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倒飞出去。
而在它原本的位置上,瑟蕾娜正保持着一个高抬腿的姿势。
她脸上挂满了眼泪和鼻涕,表情扭曲得像是在哭丧,浑身抖得像筛子。
但那一脚的威力,简直是灾难级的。
那只被踢飞的哥布林像一颗保龄球,狠狠地撞进了后面的哥布林群里。
“噼里啪啦!” 一连串骨骼断裂的声音。
至少有四五只哥布林被这具“肉体炮弹”撞飞,断手断脚地滚作一团。
局势瞬间逆转。
“瑟蕾娜?!”格雷惊喜地大喊。
瑟蕾娜收回腿,看到满地的绿色血液,吓得又是一声尖叫: “咿呀————!!” 她恐惧地想要缩回去。
“别停下!干得好!” 格雷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战机,大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肯定和命令: “瑟蕾娜!就像踢垃圾一样!把它们全部踢飞!” “只要把它们踢飞,就没人能碰你!”
听到主人的命令,瑟蕾娜混乱的大脑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踢飞……?) (只要踢飞……就不会被做成苗床?) (主人说……干得好?)
“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再次冲了出去。 这是一场极其诡异的战斗。
穿着紧身皮甲的瑟蕾娜,一边发出惊恐的哭喊声,一边半睁着眼睛,对着周围的哥布林进行着毁灭性的打击。
她没有章法,全是蛮力。
一拳把哥布林的脑袋打进胸腔里。
一脚把偷袭的哥布林踹上树梢。
甚至抓起一只哥布林的脚,把它当作鞭子一样横扫一大片。
“叽?!叽叽!!” 哥布林们懵了。 这个刚刚看起来还像个软弱苗床的女人,怎么突然变成了人形暴龙?
“好样的!左边!踢飞它!” 格雷压力骤减,他变成了战场指挥官,一边补刀那些没死透的,一边给瑟蕾娜下达指令。
“瑟蕾娜,身后!肘击!”
“右边!踹!”
瑟蕾娜完全是在下意识地执行命令。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只知道听主人的话就能活下去。
她脸色苍白,浑身冷汗,每一击之后都要发出一声恐惧的抽气声。
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五分钟后。
森林重新安静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哥布林的尸体,绿色的血液汇聚成小溪。
瑟蕾娜站在尸体堆中间。
她身上的皮甲沾满了秽物,拳头上还滴着绿血。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逐渐恢复焦距。
当她看清周围的惨状,看清自己手上的血时。
“呕……” 强烈的生理厌恶涌上心头,她弯下腰,发出一声干呕。 恐惧的后劲上来了,她的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上。
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她。
格雷也受了伤,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他没有嫌弃她身上的脏污,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得好,瑟蕾娜。” “你保护了我。”
瑟蕾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格雷。 (保护了……?) (我……没有被抓走?)
她瘪了瘪嘴,突然扑进格雷怀里,把沾满绿血的脸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啊啊啊————!!”
格雷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抱着。 虽然还是个爱哭的胆小鬼。 但至少,这把断掉的剑,终于又能砍人了。
就在两人以为战斗结束,格雷正要松一口气时,森林深处的阴影中,一道无声无息的黑色波纹划破了空气。
那是一记暗属性的魔法飞弹,阴毒而致命,目标直指格雷毫无防备的后背。
瑟蕾娜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但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就在那道黑光即将触及格雷的瞬间,她猛地挣脱格雷的怀抱,一个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了格雷身后。
“砰!”
黑色的魔法能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瑟蕾娜的背上,炸开一团浑浊的黑雾。
“瑟蕾娜!”格雷目眦欲裂,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他顺着魔法射来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树丛后阴笑的哥布林魔法师。
“去死吧!”
格雷手中的阔剑脱手而出,带着他全部的惊怒与杀意,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呼啸而去。
“铎”的一声闷响,阔剑精准地贯穿了哥布林魔法师的胸膛,将它直接钉死在后方的树干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格雷根本顾不上去确认战果。他回过身,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瑟蕾娜,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在发抖。
“喂!你怎么样?哪里痛?别吓我!”
他慌乱地将她转过去检查后背。
那可是魔法,哪怕是D级的暗属性魔法,附带的腐蚀和诅咒效果对于普通人类来说也是致命的,搞不好会留下伴随一生的后遗症。
格雷的手在颤抖,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或是被诅咒侵蚀发黑的皮肤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瑟蕾娜背后被魔法烧焦了一大块的皮甲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在那破损的焦黑皮甲之下,瑟蕾娜白皙光滑的背脊上,竟然……只有一块淡淡的、像是被人用拳头轻轻打了一下的红印。
别说腐蚀了,连皮都没破。
瑟蕾娜眨了眨眼,似乎也有些困惑。
她扭过头,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除了一点点像被静电电到的刺痛感,好像真的没什么事。
她抬起头,一脸无辜且茫然地看着格雷,仿佛在问:怎么了吗?
格雷僵硬了几秒,看着那个快消退的红印,又看看一脸呆样的瑟蕾娜。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猛地一拍脑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哈……我真是急糊涂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人,有些哭笑不得。
“我都忘了,你这家伙虽然脑子坏了,但身体可是货真价实的 B 级魔剑士啊……”
魔剑士之所以强大,不仅在于魔武双修,更在于他们长期在魔力回路冲刷下,拥有着远超常人的物理防御与魔法抗性。
区区一只哥布林法师的偷袭,对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来说,恐怕还不如被蚊子叮一口来得严重。
格雷瘫坐在地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重新将这个虽然精神脆弱、但肉体强悍得一塌糊涂的“宠物”搂进怀里,无奈地笑了。
“真是的……白担心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