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美好的“五分钟”回笼觉终究是短暂的。

随着窗外的街道逐渐嘈杂,卖早餐的叫卖声和马车的辘辘声钻进了房间。

瑟蕾娜先醒了过来。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布满灰尘的地板缝隙,也不是冰冷的铁笼栏杆,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男人的睡脸。

呼吸相闻。

肢体交缠。

她的手还搭在格雷的腰上,大腿还压着格雷的腿。

那一瞬间,昨晚的记忆和清晨的现实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昨晚是因为害怕、因为被“新项圈”的概念冲昏了头脑。但现在,在理智回笼的白昼下,瑟蕾娜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床……)

(我睡在床上。)

(我和主人……像平等的夫妻一样……睡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惶恐瞬间淹没了她。

在她的认知里,奴隶上床只有一种情况:被使用的时候。

使用完毕后,必须立刻滚下去,回到地毯或角落里。赖在床上过夜,甚至抱着主人睡觉,那是对主权的极大冒犯。

(逾越了……我逾越了……)

她像个被烫到了一样,触电般地缩回手脚,慌乱地想要从格雷身上爬开。

因为动作太急,她的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格雷的肋骨。

“唔……!”

格雷闷哼一声,皱着眉头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瑟蕾娜正赤身裸体地缩在床角,手忙脚乱地抓过被单遮住身体,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因为她“占了床位”而把她踹下去。

————

格雷揉了揉被撞痛的肋骨,坐起身。

被子滑落,露出了他精壮的上半身和满身的抓痕(昨晚的战绩)。

他看着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瑟蕾娜。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像只无尾熊一样黏着他,依赖着他。

但现在,她眼里又恢复了那种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神色。她在等待惩罚,或者等待指令。

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罪恶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格雷的心头。

他在干什么?

昨晚那算什么?“性教育”?

别自欺欺人了。

他只是利用了这个女人的精神创伤,利用了她对“项圈”的依赖,半哄半骗地把她给睡了。

她懂什么是爱吗?

她懂什么是喜欢吗?

她不懂。在她的世界里,或许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高级的服从测试”。她是因为恐惧被抛弃,才如此迎合他。

“……”

格雷看着瑟蕾娜那张精致却充满奴性的脸。

他觉得自己很卑鄙。

这就像是在欺负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或者是在诱骗一个精神病人。

他享受了她的身体,享受了她的依赖,甚至在心里把她当成了“宠物”。但这种单方面的定义,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我这算什么?趁虚而入的烂人吗?”

格雷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两人都赤身裸体,却谁也不敢看谁。

瑟蕾娜想下床,但格雷挡在外面,她不敢跨过去。

格雷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比如“早安”或者“睡得好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虚伪。

最终,格雷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咳……那个……”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视线飘向窗外,不敢看瑟蕾娜的眼睛。

“衣服在床头柜上。穿上吧。”

“……准备出发了。”

听到“衣服”两个字,瑟蕾娜如蒙大赦。

她连滚带爬地从床尾溜了下去,捡起昨晚被扔在一边的粗布衣服,背对着格雷,以最快的速度往身上套。

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慌乱,那么急切,仿佛身后这张温暖的床是会吃人的怪兽。

格雷看着她那布满伤痕的脊背,心里那种“我在作恶”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叹了口气,捡起自己的裤子。

昨晚的温存像是一场幻觉。

现在,太阳出来了,他们又变回了那个别扭的组合:

一个心怀愧疚、道德感挣扎的商人。

和一个搞不清楚状况、只想着别被丢掉的哑巴。

“……真是糟糕透顶的早晨。”

————

铁砧镇的市集,是整个边境最混乱也最充满活力的地方。

铁匠的打铁声、商贩的叫卖声、冒险者的争吵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每一个过路人的耳膜。

格雷走在前面,脸色阴沉。

早晨那场尴尬的裸体相对,让他到现在都觉得心里堵得慌。那种“我欺负了残障人士”的罪恶感,让他看什么都不顺眼。

身后的瑟蕾娜走得跌跌撞撞。

她穿着那身不合身的男装,外面裹着斗篷,兜帽拉得低低的,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去。

没有了项圈的束缚,她反而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极度缺乏安全感。

周围那些投来的视线(哪怕只是无意的),都让她觉得像是在审视一件无主的货物。

(会被抓走……)

(没有标记……谁都可以抓我……)

一个壮汉扛着货箱路过,差点撞到她。

瑟蕾娜吓得猛地一缩,脚下一绊,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小心点!”

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稳稳地拉了回来。

格雷回过头,眉头紧锁。

看着瑟蕾娜那副惊魂未定、缩头缩脑的样子,他刚想习惯性地骂一句“看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啧……昨晚才睡了人家,今天就骂人,我也太人渣了。)

格雷深吸一口气,将抓着她手腕的动作,向下滑动。

他的手指穿过瑟蕾娜僵硬的指缝,变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牵手姿势。

瑟蕾娜浑身一僵,瞪大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牵手?)

(这种……不一样的动作?)

“抓紧了。”

格雷目视前方,声音有些生硬,耳根却微微泛红。

“昨天晚上不是说了吗?这只手就是你的新项圈。只要我还牵着,你就丢不了。”

瑟蕾娜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了那只大手的热度。

那是实实在在的、强硬的、却又保护着她的力量。

她原本慌乱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她反手用力回握住格雷的手,指甲轻轻掐进他的手背,像是要确认他不会松开。

“走吧。”

格雷拉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武器防具区。

商人的逻辑很简单:既然心里有愧,那就用钱来补偿。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笔钱就当是对她昨晚“优秀表现”的追加奖金好了。

“老板!”

格雷停在一家看起来货色不错的皮甲店前,豪气地拍了拍柜台。

“给我拿一套最好的女性皮甲。要魔兽皮的,内衬要软,透气性要好。”

他看了一眼瑟蕾娜那身粗糙的男装,又补了一句:

“再来两套换洗的亚麻内衣,要棉质的,别拿粗布糊弄我。”

瑟蕾娜在斗篷下眨了眨眼。

(最好的?棉质的?)

(那不是……给高级冒险者穿的吗?)

格雷没有理会她的惊讶,他现在正处于一种“赎罪式消费”的狂热状态。

他要用金钱堆砌出一层防护,把这个脆弱的、坏掉的女人武装起来。

仿佛只要把她包装得足够好,就能掩盖昨晚他趁人之危的事实。

“还有,那边那把短剑,也拿过来看看。”

在这个喧闹的市集里。

一个心怀愧疚的商人,牵着他沉默的宠物,开始了一场有些别扭、却异常大方的采购。

防具店的后方,一块脏兮兮的布帘隔出了一个简易试衣间。

“老板,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货。”

格雷冷冷地挡开了店主想要上前帮忙“量尺寸”的咸猪手,抓起那套黑色的紧身皮甲,一把将瑟蕾娜推进了帘子后面,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狭窄的空间里,充满了皮革的味道。

瑟蕾娜乖顺地脱下了那身不合体的男装,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躯体。在市集透过缝隙射入的阳光下,那些鞭痕、烫伤、束缚印记显得格外狰狞。

格雷抿着嘴,一言不发。

他拿起那件质地精良的皮甲背心,套在她身上。

“抬手。”

瑟蕾娜抬起双臂。

“吸气。”

瑟蕾娜吸气收腹。

格雷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皮带扣之间,用力拉紧。

皮革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随着最后一根带子扣上,那具原本看起来孱弱可欺的肉体,瞬间变了个样。

黑色的皮甲完美贴合著她的曲线,包裹住了那些丑陋的伤疤,只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充满爆发力的大腿线条。

曾经的 B 级魔剑士,在那一瞬间,仿佛找回了一丝往日的影子。

但也仅仅是影子。

“……还行。至少像个战士了。”

格雷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种“她是我的所有物”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有了这层皮,至少普通的刀剑伤不了她。

“走,出去挑武器。”

格雷拉开帘子,带着焕然一新的瑟蕾娜回到柜台前。

店主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哑巴女人,穿上装备后竟然这么有气势。

“老板,刚才那把剑。”

格雷指了指柜台上那把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

这是一把标准的骑士剑,重量适中,对于拥有怪力的瑟蕾娜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拿着。”

格雷拿起剑,将剑柄递到了瑟蕾娜面前。

“你以前是用剑的吧?试试手感。”

瑟蕾娜看着那个缠着黑色皮革的剑柄。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剑。

杀戮的工具。

被背叛的那个晚上,手里也是握着剑。

在地牢里,被迫拿着剑和魔物互砍供人取乐,赢了有饭吃,输了被凌辱。

她的手缓缓伸出。

指尖触碰到冰冷剑柄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恐惧顺着手臂直冲大脑。

(不行……)

(拿起来就要战斗……战斗就会受伤……)

(我是宠物……宠物不需要战斗……)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明明是可以单手举起几百斤重物的 B 级臂力,此刻却连这把几公斤重的剑都握不住。

冷汗瞬间浸湿了新买的皮甲内衬。

“拿啊。发什么呆?”

格雷催促了一句。

瑟蕾娜咬着牙,强迫自己握住剑柄。

但在她试图将剑提起来的那一刻,手腕一软。

“哐当!!”

精钢长剑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瑟蕾娜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背脊撞在柜台上。她抱着自己的头,蹲了下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过度换气声:

“赫……赫……啊……!”

店主吓了一跳:“喂!这可是精钢的!摔坏了要赔啊!”

格雷看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瑟蕾娜,又看了看地上的剑。

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身体素质还在。

但战斗意志已经彻底崩坏了。

别说战斗了,她现在连握住武器的勇气都没有。这就是所谓的“废掉”吗?

“……啧。”

格雷弯腰捡起那把剑,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从腰间掏出钱袋,数出金币扔在柜台上。

“这把剑我要了。”

他又指了指旁边柜子里一把带鞘的短匕首。

“还有那个,也包起来。”

他走到瑟蕾娜面前,把那把只用来削水果或者割绳子的短匕首塞进她手里,然后用力把她拉了起来。

“拿不住剑就算了。反正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搬货。”

格雷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面对现实的无奈。

“这个拿着防身。别告诉我你连削苹果都不会。”

瑟蕾娜握着那把小小的匕首。

没有长剑那么沉重,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杀伐气息。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格雷。

格雷自己将那把长剑挂在了腰间。

“至于这把剑……我先替你保管。”

“等哪天你手不抖了,再还给你。”

他重新牵起瑟蕾娜的手,那是只刚刚因为恐惧而冰凉的手。

“走了。去买干粮。然后……准备出发”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格雷把马车停在了杂货铺对面的巷口,自己钻进店里去采购干粮和饮用水。

瑟蕾娜留在马车旁,负责将格雷堆在路边的几袋备用饲料和面粉搬上车。

她穿着那身崭新的黑色魔兽皮甲,紧身的剪裁完美地包裹着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 B 级肉体。

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修长有力的大腿,在搬运重物时,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充满了一种野性与力量的美感。

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冷艳的气质依然在杂乱的市集里显得鹤立鸡群。

“哟,这不是个极品吗?”

一声轻浮的口哨声响起。

三个穿着破旧皮甲、腰间挂着铁剑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们是混迹在边境的 D 级冒险者——说是冒险者,其实更像是合法的流氓。刚从酒馆出来,浑身散发着劣质麦酒的臭味。

瑟蕾娜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抱起一袋重达五十公斤的饲料,转身想要把它放进车厢。

“别急着走啊,小妞。”

其中一个瘦高的男人快步上前,故意挡在了马车门前,挡住了瑟蕾娜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着瑟蕾娜,目光黏在她被皮甲包裹的胸口上,眼神猥琐。

“一个人?你的主人呢?还是说……你是被扔在这儿的?”

瑟蕾娜抱着饲料袋,后退了一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滚开”,或者“我的主人就在对面”。

但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

“赫……啊……”

“哈?是个哑巴?”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笑了起来,胆子更大了。

“哑巴好啊,哑巴玩起来更带劲,不会乱叫。”

他伸出手,趁着瑟蕾娜抱着东西无法反抗,直接摸向了她的腰间。

那只脏兮兮的手在那光滑的黑色皮革上摸了一把,然后顺势向下滑去,捏了捏她的屁股。

“!!!”

瑟蕾娜猛地一颤,手里的饲料袋差点掉在地上。

恐惧。

那种被当作物品随意触摸的恶心感,瞬间唤醒了地牢里的记忆。

她本能地想要躲避,身体向左侧闪去,同时拼命摇头,眼神惊恐地看着这三个男人。

(不要……别碰我……)

(主人……救命……)

“别害羞嘛。”

第三个壮汉也围了上来,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穿得这么骚,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这皮甲不错啊,挺紧的,勒得难受吗?哥哥帮你松松?”

壮汉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直接抓住了瑟蕾娜纤细的手臂。

他的力气不小(对于普通女性来说),手指用力地掐进了肉里。

瑟蕾娜其实可以轻易甩开他。

以她的力量,只要轻轻一挥手,这个 D 级的废物就会骨折。

但是……

那些过去被强行灌输的奴隶守则,像是一道道无形的锁链,锁死了她的反击能力。

她只能像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一样,浑身发抖,发出无助的呜咽声,试图用并不算激烈的肢体动作把手抽回来。

“唔……不……嗯……!”

这种微弱的反抗,在男人眼里反而成了欲拒还迎的情趣。

“手感真不错,这肌肉挺结实啊。”

壮汉淫笑着,另一只手得寸进尺地伸向了她的领口。

“让哥哥看看,这皮甲里面穿没穿……”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瑟蕾娜锁骨的瞬间。

“砰!”

一袋刚买的燕麦和肉干被重重地扔在地上。

还没等那个把手伸向瑟蕾娜领口的壮汉反应过来,一只穿着硬底皮靴的脚已经狠狠地踹在了他的侧腰上。

“嗷——!”

壮汉惨叫一声,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两米,撞在旁边的货摊上,哗啦啦撞倒了一堆木桶。

“拿开你们的脏手!”

格雷收回脚,挡在瑟蕾娜身前,眼神凶狠得像一匹护食的狼。

他虽然是个精打细算的商人,但他曾经也是个佣兵。看到自己的“私有财产”被这群流氓染指,那种暴怒瞬间烧断了理智。

“妈的!敢打我兄弟?”

剩下的两个冒险者反应过来,立刻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找死是吧!?”

“瑟蕾娜,躲后面去!”

格雷低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阔剑迎了上去。

铛!

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

格雷架住了一人的攻击,反手一拳打在对方鼻梁上。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他只是一个 D 级的退役佣兵,而且只有一个人。

对方虽然也是 D 级,但有三个人(那个被踢飞的已经爬起来加入了战局)。

局势瞬间逆转。

“操,这小子有点身手,一起上!”

那名瘦高的男人绕到背后,一脚踹在格雷的膝窝上。

格雷踉跄着单膝跪地。

紧接着,壮汉充满报复性的一拳狠狠砸在了格雷的脸上。

“噗!”

鲜血混着唾液飞溅而出。

格雷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瑟蕾娜脚边的尘土里。

“妈的,让你不长眼!”

“废了他!把那个哑巴妞抢走!”

三个男人围着倒地的格雷,抬起脚就要往他身上踹。

时间仿佛变慢了。

瑟蕾娜抱着饲料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总是精打细算、总是骂她笨、却给她买衣服、给她洗澡、昨晚还抱着她睡觉的男人……

现在倒在地上。

满嘴是血。

(主人……受伤了?)

(因为……保护我?)

那一瞬间,脑海中那些名为“奴隶守则”的锁链,开始剧烈震动。

但是……

主人受伤了。

瑟蕾娜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惊恐涣散的紫色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那不是奴隶的眼神。

那是 B 级魔剑士曾经叱咤战场的眼神。

她松开了手。

沈重的饲料袋“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那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抬起脚,准备踩断格雷肋骨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

“什么——”

麻子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只纤细、白皙、却因为充血而青筋暴起的手掌,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股力量大得不可思议。就像是被一头巨龙的爪子扣住了一样。

他整个人——一百八十磅的体重,竟然被那只单手硬生生地提离了地面!

瑟蕾娜站在格雷身前。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手里这个像小鸡一样挣扎的男人,然后,右手握拳,肌肉线条在皮甲下瞬间绷紧。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纯粹的、暴力的、B 级强度的——直拳。

“轰!!!”

一拳轰出。

正中腹部。

这一拳的威力,带出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甚至连空气都发出了一声爆鸣。

“噗咳————!!!”

那个男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口中喷出一道血箭,背后的皮甲竟然因为冲击力而炸裂开来。

他整个人像一颗被击出的炮弹,嗖的一声倒飞出去,飞过了整条街道,飞过了围观的人群,最后“砰”的一声巨响,砸进了对面杂货铺的货堆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死寂。

整个市集瞬间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两个流氓还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僵在原地,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瑟蕾娜。

看着这个依然保持着出拳姿势、面无表情的哑巴女人。

瑟蕾娜缓缓收回拳头。

她转过头,紫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地扫向剩下的两人。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魔兽般警告意味十足的浊音:

“嗯……。”

那两个流氓吓得腿都软了。

“怪……怪物啊!!”

“快跑!!”

两人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拖着那个昏迷的同伴,连句狠话都不敢放,狼狈地消失在人群中。

危机解除。

瑟蕾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自己的拳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慌乱地蹲在格雷身边。

刚才那股杀神般的气势瞬间消失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惊恐的小女人。

她看着格雷嘴角的血迹,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擦,却又怕弄痛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里发出急促的悲鸣:

“啊……呜……呜呜……”

格雷躺在地上,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刚刚一拳把人打飞十几米的“宠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痛并快乐着的笑容。

“……咳,干得漂亮。”

市集周围的人群开始指指点点,远处甚至隐约传来了卫兵的哨声。

那惊天动地的一拳,显然惹出了不小的动静。

“嘶……疼疼疼。”

格雷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旁边的瑟蕾娜还跪在地上,双手悬在他身边,想碰又不敢碰,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流,喉咙里发出像做错事的小狗一样的呜咽声。

她很害怕。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是本能,现在理智回笼,过去那条“攻击人类=惩罚”的铁律又开始折磨她的神经。

她怕格雷会觉得她是个控制不住暴力的怪物,怕格雷会像前主人那样把她捆起来毒打。

“闭嘴,别哭了。”

格雷伸出那只沾了灰尘的手,粗鲁地抹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哭什么?该哭的是那个被你打断肋骨的混蛋。”

格雷看着瑟蕾娜恐惧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听好了,瑟蕾娜。这不是错误。”

瑟蕾娜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格雷指了指自己肿起来的脸,又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昏迷的冒险者。

“你保护了我的资产(指他自己)。这是在维护主人的利益。”

“所以,你做得对。”

“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垃圾敢对你动手动脚……”格雷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就照这样打,打死了算我的。”

瑟蕾娜的瞳孔微微放大。

(做得对?)

(暴力……是被允许的?)

她呆呆地看着格雷,随即,那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惧消散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她是主人的剑。

剑是用来斩杀敌人的,只要握剑的人允许,她就可以锋利。

“好了,快走。再不走卫兵来了就麻烦了。”

格雷把地上的物资一股脑扔上车,然后拉起瑟蕾娜,将她推上了副驾驶座。

他自己跳上驾驶位,一抖缰绳。

“驾!”

老马嘶鸣一声,拉着装满货物和两个“惹祸精”的板车,在卫兵赶到之前,冲出了铁砧镇的大门。

……

黄昏时分。

马车行驶在通往北境的官道上。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若隐若现。

格雷摸了摸脸上的伤,嘶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干咬在嘴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

瑟蕾娜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穿着那身帅气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那把短匕首(长剑被收在后面)。虽然坐姿依然规规矩矩,但格雷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挨打的受气包。

她的眼神时刻扫视着四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那是一种守护者的姿态。

她不再只是一个夜晚暖床的宠物。

她是一把正在慢慢磨去锈迹、重新露出锋芒的利刃。

而握住这把剑的缰绳,牢牢地抓在格雷手里。

“北境啊……”

格雷看着远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趟旅程,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坐稳了,瑟蕾娜。前面的路可不好走。”

瑟蕾娜转过头,看着格雷。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格雷的衣角,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管去哪里。)

(我都会陪伴您。)

马车迎着夕阳,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渐行渐远,留两道深深的车辙,通向未知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