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破损的缝隙,像金色的粉尘一样洒落在凌乱不堪的床舖上。

瑟蕾娜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逐渐上浮。

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诡异的、不习惯的“凉意”。

这种凉意集中在她的脖子上。

(嗯……?)

她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摸索那个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硌得她生疼、冰冷而沉重的铁环。

那是她过去半年来的习惯。摸到它,确认它还锁着,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开始一天的奴隶生活。

然而。

指尖触碰到的是光滑、温热、毫无阻碍的皮肤。

空的。

脖子上是空的。

(!!!)

那一瞬间,瑟蕾娜的睡意被一盆冷水浇灭。

紫色的瞳孔猛地睁开,瞳孔剧烈收缩。

【警告:束缚丢失】

【警告:所有权标记消失】

恐慌像野草一样在胸腔里疯长。

她猛地坐起身——或者试图坐起身。

丢了……?

被解开了?

也就是说……我被扔掉了?

昨晚的一切……难道是临终前的施舍吗?就像给死刑犯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餐一样?

“赫……!”

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声。

心脏狂跳,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慌乱地想要在床上寻找那个项圈,想要把它找回来重新戴上,以此证明自己还属于某个人。

但就在她身体紧绷、准备弹起来的瞬间。

一只沉重、有力的手臂,因为她的动作而被带动,从她的腰间滑落,却又本能地收紧,将她重新勒回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唔……别动……”

身后传来男人沙哑、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声。

紧接着,是一具宽厚、结实的胸膛,贴上了她冰凉的后背。

咚、咚、咚。

强有力在心跳声,透过皮肤的接触,清晰地传导到她的脊椎,引起一阵令人安心的共鸣。

瑟蕾娜僵硬的身体瞬间停住了。

(……啊。)

她愣愣地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粗糙的大手。

那上面有老茧,有伤疤,还有昨晚因为太过用力而在她皮肤上留下的红印。

记忆回笼了。

昨晚的烛光。

那种窒息般的拥抱。

还有那句在她耳边炸响的誓言:“这双手,就是你的新项圈。”

恐慌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戴着项圈时更加浓烈、更加沉重的安全感。

在。

主人还在。

他没有把我扔掉。他正抱着我。

瑟蕾娜眼角的恐惧化开了,变成了一汪柔软的水光。

她感受着脖子上那种不习惯的“自由”,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面对着还在熟睡的格雷。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格雷的脸颊,确认这不是梦境。

温热的。真实的。

(比铁圈……暖和多了。)

一种名为“依赖”的情绪填满了胸口。

瑟蕾娜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像猫一样的叹息。

她主动缩起了身体,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将脸埋进了格雷赤裸的胸膛里。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

“呼……”

她闭上眼睛,双手环抱住格雷的腰,双腿也缠了上去,整个人像条无尾熊一样挂在了男人身上。

她用力蹭了蹭,贪婪地汲取着这具身体的温度和气味。

项圈丢了就丢了吧。

这个“新项圈”,她这辈子都不想摘下来了。

————

格雷是在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中醒来的。

感觉像是有块巨石压在胸口,又像是有条蟒蛇缠住了腰。

他艰难地睁开干涩的眼皮,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发现身体像是被焊死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

低下头,入目的是一头乱得像鸟窝一样的银色短发,正随着平稳的呼吸在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发梢刺得他下巴发痒。

瑟蕾娜像只缺乏安全感的无尾熊,整个人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

她的一条大腿毫无形象地横跨在他的腰间,压住了他的下半身;双臂则死死环抱着他的脖子,脸颊像是涂了胶水一样紧贴着他的胸肌,挤出了一团柔软的肉感。

“……喂。”

格雷沙哑地嘟囔了一声,试图把这条“人形被子”推开一点。

透气。他需要透气。

但他的手刚碰到瑟蕾娜赤裸的后背,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动作一滞。

昨晚的疯狂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种窒息般的紧致,那种仿佛要把灵魂都献祭出来的阿嘿颜,以及最后时刻她主动环上来的双臂。

格雷的视线越过瑟蕾娜光滑的肩膀,落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在晨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里,那个锈迹斑斑、陪伴了她半年的黑色铁项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气。

再看怀里的人。

瑟蕾娜白皙的脖颈上,那一圈被铁项圈勒出的陈旧印记依然清晰可见,看起来有些刺眼。

但在那圈印记之上,覆盖着几道新鲜的、淡红色的指痕——那是昨晚格雷在激情中用手掌留下的“新项圈”。

似乎是感觉到了热源的移动,瑟蕾娜在睡梦中不满地皱了皱眉。

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怕他跑了一样,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唔……嗯……”

双臂收得更紧了,整个人像条毛毛虫一样往上拱了拱,将脸埋进了格雷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温热的鼻息喷在格雷的动脉上。

没有恐惧的颤抖,没有噩梦的惊叫。

她睡得那么沉,那么安稳,仿佛这里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而格雷就是她的城墙。

格雷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几秒,最终还是无奈地落了下来。

不是推开,而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妥协,轻轻地搭在了她光滑的脊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脊椎抚摸着。

“……真是的。”

格雷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眼神有些复杂。

“刚扔掉了一个铁做的枷锁,结果换来了一个更沉重的、有体温的人形枷锁。”

“而且这个枷锁还要吃饭,要穿衣,还会生病,维护成本高得吓人。”

身为一个精明的商人,这显然是一笔亏本买卖。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把她推开,起床,去检查货物,去和铁匠讨价还价,去赚回昨晚花掉的钱。

但是……

感受着怀里那具随着呼吸起伏的温暖躯体,以及那种被全身心依赖的重量感。

这种感觉,比赚了 10 个金币还要让人……踏实。

“算了。”

格雷闭上眼睛,手臂微微收紧,回抱住了这只属于他的、赤裸的宠物。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反正今天不用赶路。而且外面有点冷,这家伙身上还挺暖和的。)

“再睡五分钟。”

在这间廉价的旅店单人房里。

精于算计的商人放弃了时间管理,抱着他那笔赔钱的烂帐,心甘情愿地陷入了回笼觉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