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卷与冰霜

秋风卷着落叶,在天剑宗的白玉阶梯上打着旋儿,带起一阵萧瑟的凉意。林渊觉得,这风就像是从自己骨头缝里吹出来的,冷得刺骨。

他肩上那块“洗髓石”仿佛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踩得他双腿发软。

汗水早已浸透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紧紧地贴在瘦削的脊背上,勾勒出一根根清晰的肋骨。

他不敢停,也不敢擦,因为他知道,身后那道戏谑的目光,像毒蛇一样一直钉在他的背上。

“哟,这不是我们林大天才吗?怎么,扛块石头就累成这样?”

是张虎的声音。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炼气三层的修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踩死的蝼蚁。

林渊咬紧牙关,牙根因为用力而微微作痛。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在天剑宗,沉默是弱者唯一的护盾。

任何反驳,换来的都只会是更残酷的羞辱。

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将那块冰冷、粗糙的石头往肩上又托了托,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那座终年笼罩在寒雾中的思过崖。

思过崖,天剑宗的禁地,也是他的囚笼。

据说崖下是万年寒潭,寒气能侵蚀经脉,断人仙途。

因此,这里成了惩罚犯戒弟子的地方,也成了他这种被判定为“修炼废柴”的杂役弟子的流放地。

他的工作,就是打扫这片连鸟雀都不愿栖息的悬崖。

“砰!”

终于将洗髓石丢在崖边那间破败小屋的墙角,林渊双腿一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像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云雾缭绕、仙鹤飞舞的主峰,那里是真正的仙人世界,剑气纵横,灵光璀璨,是他遥不可及的梦。

“废物……”他低声喃喃,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石壁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让林渊瞬间清醒。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刚刚捶打的地方,石壁竟然裂开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他好奇地凑过去,用力掰开松动的石块,一个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暗格,出现在他眼前。

暗格里没有灵石,没有丹药,只有一本薄薄的、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册子。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颤抖着手将那本册子拿了出来,紧紧揣入怀中。

那触感温润而坚韧,仿佛带着一丝生命的温度。

夜,深了。

杂役房里,一盏豆大的油灯在寒风中摇曳,将林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关紧门窗,心脏狂跳地拿出那本神秘的兽皮册子。

册子没有名字,封皮上古朴的纹路在灯火下仿佛在缓缓流动。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奇异花香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并非他想象中的高深符文,而是一幅幅栩栩如生、活色生香的人体交合图谱!

林渊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得能煎熟鸡蛋。

图中的男女姿态千奇百怪,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气流,每一次俯仰、每一次纠缠,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玄奥无比的能量交换。

那画面大胆、露骨,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他强压下如擂鼓般的心跳,逐字逐句地辨认那些如同蝌蚪般的古篆字。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此一,乃情欲也……”

“……灵根驳杂者,乃天道之缺,可借炉鼎之力,补全自身……炉鼎者,道韵相合之阴阳也……双修合道,非采补,乃交融……以彼之道,补我之缺,以我之纯,化彼之厄……”

林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文字。

《鼎炉秘典》!

这竟然是正道宗门谈之色变、列为第一禁忌的魔功!

传闻此功修炼者需采补他人精气,残忍歹毒,人人得而诛之。

但册子上记载的,却并非单向的掠夺,而是一种互惠互利、共同勘破大道的“合道双修”!

他,一个灵根驳杂、连天地灵气都无法感应的废物,如果……如果能找到合适的“炉鼎”……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开了万丈狂澜!

他死死地抱住册子,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这不是魔功,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是他摆脱废物身份,踏上仙途的唯一捷径!

接下来的几天,林渊如同着了魔。

白天,他是那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杂役林渊;夜晚,他则化身为一个贪婪的学子,在油灯下疯狂地吸收着《鼎炉秘典》的精髓。

他发现,这功法对“炉鼎”的要求极高,必须“道韵相合”。

而册子开篇记载的第一个炉鼎类型,便是“太阴之体”。

“太阴之体,至寒至纯,其道如冰,非纯阳之火不可融。与之合,可涤荡驳杂,重塑灵根……”

纯阳之火?

林渊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苦笑一声。

他连灵气都没有,何来纯阳之火?

他只能将这个诱人的想法压在心底,继续参悟更深层的法门。

这天傍晚,残阳如血。林渊正在思过崖下清扫落叶,忽然听到崖顶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

他心中一惊。思过崖是禁地,除了他这个被遗忘的杂役,平日里根本无人踏足。是谁在上面?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他悄悄攀上了一条鲜为人知的崎岖小路,来到崖顶的一片平地。

平地中央有一座天然的石洞,洞口被一层薄薄的寒气笼罩,那令人心悸的痛苦呻吟,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林渊屏住呼吸,猫着腰,悄悄靠近洞口,从一道被藤蔓遮掩的石缝向里望去。

只一眼,他的心脏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石洞内,一个白衣女子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正是天剑宗的圣女,也是所有杂役弟子名义上的师尊——苏清雪!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平日里那般清冷如仙、不染尘埃的模样?

她绝美的俏脸毫无血色,一片死白,一层薄薄的冰霜甚至凝结在她长长的睫毛之上,随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而簌簌作响。

她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口中发出细微的呻吟,丝丝白气从她唇间溢出,瞬间在空中结成冰晶。

林渊认得,这是传说中的“太阴绝脉”发作的征兆!

传闻圣女苏清雪身负此绝脉,修炼至纯至寒的《太上冰心诀》,进境神速,但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寒气反噬,如坠万载冰窟,生不如死。

今天,正是十五月圆。

看着苏清雪那痛苦不堪、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样子,林渊心中没有半点邪念,反而涌起一阵强烈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怜惜。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鼎炉秘典》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吸引了一般。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太阴之体!纯阳之火!

圣女苏清雪,不就是《鼎炉秘典》上记载的,最适合他这种废物的、天造地设的“炉鼎”吗?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看着洞内那道随时可能被寒气冻结成冰人的绝美身影,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救她,就是救自己!这是他摆脱废物身份、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苏清雪体内的寒气猛然爆发,她“噗”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鲜血,鲜血在空中就凝结成了瑰丽的红色冰晶。

她的身体剧烈一颤,摇摇欲坠,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的光芒,正在飞速黯淡。

来不及了!

林渊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犹豫,猛地从石缝后冲了进去,大喊一声:“师尊!”

苏清雪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冲进来的林渊,那被痛苦折磨得涣散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冰冷刺骨的杀意:“你……是谁?为何在此……滚!”

她的声音嘶哑、虚弱,但其中的威严却不减分毫。

林渊顾不上她的呵斥,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一把抓住了她冰雕玉琢般的手腕。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的手腕传来,仿佛要将林渊的手指瞬间冻僵。

但就在接触的刹那,林渊体内的《鼎炉秘典》仿佛被彻底激活了一般,一股微弱但精纯至极的暖流,从他丹田深处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里升起,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向苏清雪的手掌。

“嗯……”

苏清雪痛苦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如春日暖阳般的气流,正通过自己的手掌,对抗着体内那毁天灭地般的寒流。

这股暖流虽然微弱,却蕴含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生机勃勃的纯粹力量,让她那快要被冻结的经脉,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她那即将被冻结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林渊,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林渊看着她苍白的脸,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寒暖交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成了!

他找到了他的第一个“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