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慈宁暖意

苏云裳回到东宫寝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宫女们上前要为她更衣,她却反常地将所有人都屏退了。殿门合上的瞬间,她背靠着冰凉的雕花木门,缓缓滑坐在地。

腿心那片湿黏的触感还在。

李墨的手指,他说话时的气息,还有他眼睛里那种看穿一切的幽暗……所有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灼烧。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抹上的、属于自己的蜜液的味道。

腥的,甜的,带着情欲的酸涩。

“哈……”她低笑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凄楚又癫狂。

嫁入东宫三年,她恪守妇道,谨言慎行,努力做一个完美的太子妃。

可赵宸呢?

他眼里只有蛐蛐、蹴鞠、杂耍班子。

夜里与她同房,也是草草了事,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功课。

她以为自己能忍。

直到半年前那个雨夜。

皇帝召太子去御书房问功课,赵宸答得支离破碎,被斥责“不堪为储君”。

她跪在殿外求情,雨淋透了宫装。

后来皇帝让她进去,赐了姜汤,又屏退了左右。

那晚,御书房的龙涎香里混进了催情香。

皇帝的手从她湿透的衣襟探进去时,她没有反抗——因为赵宸正跪在殿外瑟瑟发抖,而她这个太子妃若是“伺候”好了皇帝,或许能换得东宫一时安稳。

第一次很疼。第二次、第三次……渐渐就麻木了。

后来她发现,只要穿上那些从宫外偷偷弄来的“玲珑阁”衣裳,皇帝就会更兴奋,给东宫的好处也更实在——赵宸的过错会被轻轻放过,镇国公府的军饷能按时拨发,连她父亲在朝堂上的谏言,皇帝也会多听两句。

这身子,早就不干净了。

既然不干净,那就让它物尽其用。

苏云裳扶着门站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端庄秀丽的脸,只是眼眶还红着。她慢慢解开宫装,一件件褪去,最后赤身站在镜前。

身体很美。肌肤莹白如玉,胸乳饱满挺翘,腰肢纤细,臀形浑圆。这是她唯一的本钱。

她打开妆台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一条珍珠串成的腰链,以及一对缀着小铃铛的乳环。

这是上个月皇帝赏的,说下次要她戴着这些伺候。

当时她羞愤欲死,现在却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殿外传来宫女的轻唤:“娘娘,该用晚膳了。”

苏云裳迅速将东西收好,披上寝衣:“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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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刚进新春。

宫里的雪还没化尽,慈宁宫廊下的冰棱子却已开始滴水,啪嗒啪嗒,在青石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李墨跟着引路太监穿过三道垂花门,抬眼便看见殿门口立着的那只黄铜火炉——正是他设计的那种,烟囱从窗格子里伸出去,炉膛里蜂窝煤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透过镂空炉门映出来,暖意融融。

“李爵爷到了。”太监在殿门外躬身禀报。

里头传来一声苍老却温和的应答:“进来吧。”

李墨整了整衣袍,迈步入内。

祥凤宫正殿比想象中素雅。

楠木雕花的殿顶,水磨青砖的地面,多宝格里摆着些寻常瓷器,唯一显赫的是正中那幅“万寿无疆”的匾额,金漆已有些斑驳。

暖阁里,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斜靠在贵妃榻上,盖着条杏黄色锦被,膝上还搭了条狐皮毯子。

她面容清癯,皱纹深深,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像冬日里未结冰的深潭。

这便是当朝皇太后,皇帝的亲娘,已年近七旬的赵刘氏。

榻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华贵女人,一身绛紫绣金凤宫装,头戴九尾点翠凤冠,面容端庄温婉,眉眼间与太子赵宸有五六分相似。

这便是皇后,太子的生母。

而皇后身侧侍立的,正是太子妃苏云裳。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宫装,发髻绾得简单,只插了支玉簪,低眉顺眼地站着,仿佛只是个寻常儿媳。

“臣李墨,叩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李墨跪地行礼。

“起来吧,赐座。”太后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曹德,把炉子挪近些,让李爵爷也暖暖。”

曹德忙指挥小太监将火炉往李墨这边挪了挪。暖意更盛,李墨躬身谢恩:“谢太后体恤。”

太后打量着李墨,半晌,点点头:“是个齐整孩子。玉宁那丫头总在我跟前夸你,说你心思巧,做的东西实在。”她拍了拍膝上的狐皮毯子,“往年这时候,我这两条老腿疼得下不了地,非得烧三四个炭盆才勉强暖和。今年有了你这炉子,省事多了,液闻不到那呛人的碳会味,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

“能替太后分忧,是臣的福分。”李墨恭声道。

皇后在一旁温言笑道:“母后您是不知道,如今宫里各处都抢着要这炉子呢。昨日内务府还来报,说各宫主子们催得紧,工匠们日夜赶工都来不及。”

“那是该赏。”太后看向李墨,眼神慈和,“李爵爷,你献炉有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李墨起身拱手:“臣不敢居功。此物能为宫中诸位贵人御寒,已是臣之荣幸。”

“有功就该赏,这是规矩。”太后摆摆手,“金银珠宝,田宅铺面,或是想讨个实职……你尽管说。”

殿内一时安静。

皇后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如春风:“母后,臣妾听闻李爵爷昨日去了东宫,与宸儿相谈甚欢。”她看向李墨,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宸儿那孩子,心思纯善,就是有时过于……单纯。李爵爷聪明过人,若能在旁提点一二,倒是他的福气。”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皇后在替太子拉拢人。

太后眯了眯眼,没接话,只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

苏云裳忽然轻声开口:“皇祖母,孙媳昨日也在场。李爵爷确实见识不凡,说起江南民生、商贸往来,头头是道。殿下听得入神,还说要向李爵爷多请教呢。”

她说话时,目光温温柔柔地落在李墨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昨日的冰冷斥责,反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依赖和欣赏——就像个真心仰慕夫君良师益友的贤淑妻子。

可李墨分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无意识地蜷缩着,轻轻摩擦着裙摆的布料。那是紧张,也是……兴奋。

太后看看苏云裳,又看看李墨,忽然笑了:“看来你们年轻人,倒是投缘。”她放下茶盏,缓缓道,“李爵爷,哀家年纪大了,不爱绕弯子。你做的这东西好,救了哀家这身老骨头,这是实打实的恩情。哀家今日许你一个承诺——日后若有所求,只要不违国法,不悖伦常,哀家替你撑一次腰。”

这话太重了。

连皇后都微微动容。

李墨立刻跪地:“太后隆恩,臣惶恐。”

“起来吧。”太后似乎有些乏了,往后靠了靠,“哀家累了,你们且退下吧。云裳,你送送李爵爷。”

“是。”苏云裳福身,走到李墨身侧,“李爵爷,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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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前一后走出慈宁宫。

廊下冷风一吹,苏云裳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她走得很慢,步子迈得又小又稳,是标准的宫妃步态。

待转过一道回廊,四下无人时,她才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昨夜……陛下又召我了。”

李墨脚步未停:“哦?”

“在……在藏书阁。”苏云裳耳根泛红,“他让我穿了你上次送进宫的那套……红色蕾丝的那套,还让我……跪在书架上,从后面……”

她声音越来越小,声音带着抽泣声,最后几不可闻。

李墨侧目看她。这位太子妃此刻脸颊绯红,眼中泪光潋滟,哪还有半分端庄模样,分明是个刚迷人的小媳妇。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他干到一半,忽然停了。”苏云裳咬住下唇,“问我……平安王最近有没有跟太子做什么。”

李墨眼神一凝。

苏云裳继续道:“我说不知。陛下就说……让我留心东宫的动静,若太子与平安王来往过密,要及时禀报。”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和不安,“李爵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太子与平安王……不是兄弟吗?”

兄弟?

李墨心中冷笑。天家无父子,何况兄弟。

皇帝这是对平安王起疑了,连带着对与平安王有过接触的太子也不放心。

而苏云裳——这个被皇帝在床上玩弄的儿媳,成了他监视亲儿子的眼线。

何其讽刺。

“娘娘照做便是。”李墨淡淡道,“陛下问什么,答什么。但记住,别说多余的话。”

苏云裳点点头,忽然伸手,极快地在李墨袖中塞了样东西。

是个香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

“我……我亲手绣的。”她声音轻颤,“里头放了安神的香料,你……你夜里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些。”

说完,她不敢看李墨,加快步子走到前面去了。

李摩挲着那香囊,布料柔软,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回到桂花胡同时,已是晌午。

影月迎上来,低声道:“主子,北边有消息。”

李墨接过密信。是风四娘飞鹤传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小墨,广宁王府戒备森严,我潜入三日即被识破。现已逃出,但身受重伤,藏身之处恐不安全。天罡地煞中有个叫唐采儿的女子,精擅迷魂摄心术,你要当心。另外,广宁王似在暗中调兵,辽东各关隘守将近期频繁更替,恐有异动。我若能脱身,会再传信。若再无音讯……不必寻我。”

信尾有淡淡的血渍。

李墨攥紧信纸,眼中寒意渐生。

“主子,”影雪轻声道,“要不要派人去接应风姑娘?”

“不必。”李墨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现在派人去,反而容易暴露她的位置。”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风雪连天的辽东,那个一身靛蓝布衣的女子,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舔舐伤口。

而京城这边,太后、皇后、太子妃……一张张网已经织开。

“影月,”李墨转身,“去查查,唐采儿是什么人。还有,广宁王麾下天罡地煞的详细情报,越细越好。”

“是。”

“影雪,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去拜访平安王。”

影雪一愣:“主子,平安王那边不是已经……”

“正是因为他已是我的人,才更要去。”李墨笑了笑,“做戏,要做全套。”

两女退下后,李墨独坐书房,指尖摩挲着苏云裳给的那个香囊。

香囊一角,绣着个极小的“裳”字。

他拆开香囊,倒出里面的香料——确实是安神的百合、薰衣草。但拨开这些,底下却藏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小字:

“陛下近日常服丹药,性烈,易怒。昨夜梦中呓语,屡提‘北疆’、‘兵符’。”

李墨眼神深了深。

皇帝在吃丹药,性情暴躁,梦里还念叨北疆和兵符……这是对广宁王忌惮到了极点,连做梦都放不下。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飞灰。

窗外,天色渐暗。

慈宁宫赏赐的消息,此刻应该已经传遍皇城了。

太后亲口许下的承诺,就像一枚炸掉,轰动了整个皇城高管,大家都知道李爵爷现在是皇家的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