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护手霜

‘✨ 2024/07/25·星期四·17:30·出租屋·晴·34℃✨’

工地搬水泥板搬到第十八块的时候,右手中指指根处“啪”地裂开了一条口子。

不深,但皮肤翻开来露出里面嫩红色的肉,碰到水泥粉的时候火辣辣地蜇。

我用嘴叼着创可贴单手撕开粘上去,继续搬。到收工的时候那根手指已经肿起来了,创可贴被汗泡得发白翘了边。

回到家的时候刚过五点半。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我妈在切西红柿,案板上已经摆好了打散的鸡蛋和一碗葱花。

从切面来看水平还是不稳定,有的块大得能当苹果啃,有的薄得透光。

我换了鞋走到书桌前看她今天做的数学练习。

十道通分题全做了,草稿纸用了六张,字迹歪歪扭扭但比前几天工整了一点。

对了六道,错了四道。

进步。

拧开红笔盖在错题旁边画叉的时候,右手的创可贴从指缝间翘出来,露出底下那道裂开的口子。

她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还没放到桌上,目光就落在了我的手上。

啪。

盘子搁到灶台上。

两步跨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翻过来。

五根手指她一根一根地查,右手食指上昨天的割伤还没好,中指指根新裂的口子在创可贴底下渗着血水,无名指侧面两道旧的磨痕结了痂,虎口的皮被磨得粗糙泛白。

左手也好不到哪儿去,掌心好几个工地搬砖磨出来的水泡已经破了,皮翻起来贴在嫩肉上。

她攥着我的手,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没说话。

转身走进卧室。

抽屉拉开,翻东西,抽屉关上。

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管白色的东西。

护手霜。

管子上的品牌没听过,看包装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四五块钱一管。

“手伸出来。”

“不用,我……”

“沈祈。”

两只手摊开放在桌上。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右手边,拧开护手霜挤了一坨白色膏体到掌心搓热,然后把我的右手拉过来开始涂。

她的手指从手背开始,沿着掌骨的纹路一点一点揉开。

指腹压在皮肤上,力道不轻不重,每经过一处茧子或裂口就刻意放慢,用拇指的指腹绕着圈按。

护手霜的气味很淡,便宜日化品特有的皂香味,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之后黏糊糊粘在皮肤上。

她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来涂。

涂到中指的时候碰到了新裂的口子,我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嘴微微撅起来,眉心拧成一个结。

跟我小时候她给我上红药水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心疼,但不说,全堆在拧着的眉毛里。

她低下头继续涂。

脸凑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鼻尖上那粒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睫毛垂着,呼吸均匀,嘴巴微微张开。

低头的姿势让T恤领口往前坠了下来,从我的角度能看到领口里面整片胸口的景象。

两只胸因为弯腰低头的姿势往前坠着,在布料里面形成两个沉甸甸的水滴形状,乳沟被挤出一条深得看不到底的阴影线,从锁骨下方一路往下延伸。

她每揉一下我的手指,上半身就跟着微微前倾,那两团柔软的重量在T恤底下跟着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分量太足,布料被拽出清晰的弧线。

我把目光钉在天花板的水渍上。那个水渍的形状像澳大利亚,我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了。

她涂完右手涂左手。

掌心的水泡破了,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翻起来的死皮往回贴,然后薄薄涂了一层。

涂到虎口的时候停下来,拇指摁在那块磨粗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这霜多少钱?”

“四块八。”

“你哪来的钱?”

“你上礼拜给我的零花钱省下来的。”她头也没抬,“妈不需要花什么钱,你给那五十块妈花不完的,剩的给你买了这个。”

五十块零花钱,她从里面抠出四块八给我买护手霜。

嗓子眼发紧。不是交易条款锁的那种紧。是里面堵了一团东西往上顶的紧。

“你自己也涂。”

“妈的手不需要。”

“你做饭切菜洗碗,手也会粗。”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揉。

涂完了她拧上盖子放到桌角,站起来去厨房洗手。

我坐在桌前低头看自己两只手,护手霜还没完全吸收,手背泛着一层油光。

她指腹摸过的地方残留着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厨房里油锅滋啦响起来了。西红柿下锅的声音。

“你手上有油先别碰东西,纸巾在你右手边。”她在厨房里喊,“妈今天给你打两个蛋。”

一个蛋六毛钱,两个一块二。从五十块里省出四块八买霜的人,给我多打了一个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