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越近，梵诺就越是焦躁，虽然他面上不显。
“你觉得我需要戴帽子吗？”抵达首都的前一天，他忽然问。
荔妩心下微微一动，狼群是种族观念很强的生物，索伦格尔是黑色的狼群，梵诺以前也是，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大概很在意这一点。
就连荔妩和赫利俄斯等人视讯的时候，他也没有露面。
“大家不会在意的呀。你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不都是家族宝贵的成员吗？”
“我知道。”梵诺有些烦躁，拧着眉转过头去，“但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可怜。”
荔妩摸摸他的脑袋，柔顺的发丝从她的指缝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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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首都那天是个刚擦亮的清晨，她在下车之前裹了一件披肩，从窗户往外张望。
车窗被晨雾染成了雾白色，荔妩用袖口擦了擦窗户，从那一小块澄净的玻璃里看出去，忽然发现，站台上人影绰绰。
几乎所有她眼熟的索伦格尔都来了，场合一下变得非常隆重，如果有人这时候从首都的南部扔一颗炮弹，这个称霸联邦三百年的家族就会从历史上消失了。
荔妩走下车，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她转过头笑。
“你在害羞吗？”
门内的梵诺顿了顿，慢吞吞离开极地列车，几缕雪白发丝从兜帽下漾出。
气氛有片刻的沉寂，接着瑞安走上来，懒散笑道：“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给我带礼物没有？”
那一刻梵诺顿了半秒，然后眼神才表现得忽然想起他是谁一样。
随便在兜里掏了一下，找到一颗螺丝圈，不知道是在忒休斯上还是极地列车上哪里掉进口袋的。
他把这颗螺丝圈放在瑞安摊开向上的掌心里。
“哇哦。”大哥夸张地挑眉笑笑，“谢谢谢谢，感谢你对家人的不关心，不牵挂，这真是太小方了。”
氛围终于开始活泛，梵诺张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赫利俄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回家吧。”父亲说，“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离开站台便是出入大厅，一个面色冷峻的老人带领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堵在门口。
荔妩心道不会吧，这条老蛇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真的是来堵狼家灭口的？
想想现在梵诺在这里，真要被灭口也应该是对面，遂安下心来。
“议长，大清早的这么大动干戈？”赫利俄斯问。
佩里停在大厅门口，在人群中朝着梵诺的方向指了一下：“梵得跟我们走。”
原来佩里·瓦伦泰因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全是配枪持剑装备齐全的卫戍队。
“凭什么？”瑞安皱眉。
“危害公共安全。看这小子的外表就知道，这种程度的异化，丧失理智彻底堕化只在朝夕之间。我们接收到了冬日港传来的数据，他如今血液的畸变浓度已经是警戒值的六倍，不能因为这是狼族的么狼，你们就装瞎吧？”佩里冷笑连连。
梵诺的神色藏在帽檐下，双手插在兜里，看不清神色，只是唇角有些阴郁地抿了抿。
荔妩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她发现这老头顽强得可怕，虽然屡屡碰壁，但从没放弃过把梵诺送进监狱的打算。
“如果我说不呢？”赫利俄斯淡淡道。
佩里哼了一声：“难道是我态度太好，让执政官误会了什么？这不是一个可以商议的问题。作为联邦执政官，那么多人的安全命脉都系于你手，难道你现在想用私情裁断这件事？这件事我已经告诉媒体和报社了，谨慎你的说话态度！我有数不清的手段让你的支持率跌到谷底！”
“所以呢？”赫利俄斯平静反问。
“所以？”佩里噎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在威胁后可以接一个所以。
赫利俄斯取下了胸针——那胸针是铂金质地，外观是一只高擎着火炬的手，为历代执政官的胸针，代代相传。
只是，当它被不客气地掷到地上时，还轱辘转了两圈。
“议长的消息看来没自己想的那么灵敏，我已经打算正式卸任首席执政官一职，就算游行的队伍冲到橡树厅让我滚下台，我也不在乎了。”
“你！”佩里微微睁大眼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枚胸针，卫戍队的队伍里也响起议论的骚动之声。
赫利俄斯转过身，视线掠过梵诺，后者怔愣地看着父亲，他继而望向家族众人。
“末日就要到了，索伦格尔即将结束自己的使命，从此不会再有人为了家族的荣耀而牺牲了。再也不会有。”他平静地说，“如果有人想从索伦格尔带走任何一只狼，就会迎来我们的尖牙和利齿。”
荔妩发出短促的吸气声，然而众人的神色都那么平静……她忽然意识到，这就是索伦格尔一开始的打算。
他们知道梵诺的畸变隐瞒不住，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瞒住。
首席执政官会因为舆论把儿子交出去，但狼族的首领不会，狼族从古至今为之奋战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护。
“哦，对了。”离开时，戴安娜朝着佩里露出的笑容很有几分挑衅，“梵诺不是么狼了，我们马上要有新的幼狼了。”
佩里神色变了变。
众狼推开卫戍队的成员，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出入大厅。
很快发生在这里的事就会发酵，舆论将卷起轩然大波，把首都搅得地覆天翻。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关注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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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索伦格尔的私家医院。
今天一番卸任宣言，接踵而来的是无数麻烦事，赫利俄斯在医院门口辞别。
荔妩有点在意他之前那句“末日就要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离开的这半个月，发生了很多事。”赫利俄斯顿了顿，“有一支数量众多的畸变种军队，从西边来。在半个月内攻陷了十三座方舟，应该很快就会抵达首都了。”
“几座？”梵诺卡了一下壳。
“十三座。”
梵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困惑至极：“以我们布局在那些地方的军事设施，防御力怎么会如此薄弱？”
要知道，当时的五十九城，一座军事实力几近于无的边陲方舟，都抵着S级畸变种的狂轰滥炸坚持了半个月之久。
人类在有关性命安危的防御上从不马虎。
“这次和以往不同，这次就好像……就好像它们有了……我的天啊，它们……”瑞安深深吸气，“如果你亲眼见过它们袭击方舟城的样子，就会像我一样怀疑，它们是否已经真正地产生了‘智慧’这种东西。”
梵诺哑声开口：“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
瑞安往常总见的欢快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紧皱起的眉心。
“因为太骇人听闻，怕引起民众恐慌，目前消息还在戒严封锁中，不过封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