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玩笑3

荔妩拂开他的手,轻描淡写转移了话题。他觉得好不公平,荔妩不准自己瞒着他,却背着他有了秘密。

数日的航行之后,冬日港错落而立的巍峨建筑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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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他真的很奇怪吗?

梵进了盥洗室,反锁上门。

他牙龈出血,体温一直维持在42℃左右,心跳却很慢,每分钟只有三十次,但是——他的外表看上去很正常,只是有些苍白。

只有他知道,这些征兆出现在身上多么离奇,多么像……一个畸变种。

畸变种是没有心跳也能活动的怪物。

一阵激烈的、痉挛似的刺痛遍布全身,他握住盥洗池边缘,剧烈咳嗽起来。

雪白的盥洗盆内部淅沥沥滴落几滴血液,柔软的肉块,看上去像内脏的碎片。

他似乎多出一种奇异的感触。

那感触十分微妙,他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面说人类有眼睛,所以拥有视觉,有耳朵,所以拥有听觉,有鼻子,所以拥有嗅觉,那么试想一下,人类的意念是否也是一种“感觉”,只是人类天然缺乏调动它的能力?

那感受很怪异,像第三只手,或者第十一根手指头,从他的精神上长出来。

他阴沉的视线盯着镜面。

一秒、两秒、三秒……

哗啦,镜子蓦然破碎。这声音惊动了荔妩,她在门外敲门。

“发生什么了,梵诺?”

“不。”梵诺垂眸盯着碎片,“什么也没有。”

“我们已经到了,可以下船了。”荔妩又说道。

“就来。”他回答,拧开水龙头,把盥洗池内的血迹冲走。

梵顺手关上门,朝着舷梯走去,荔妩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某种直觉让她拧开门把手,进入盥洗室。

一面破碎的镜子,梵说是不小心打碎。除了这个,别的没什么稀奇。

正打算离开时,她忽然注意到盥洗台边缘一抹红色,猜疑地拿手指揩拭下来。

这是一抹血迹。

她倏然追了出去,就看见梵倒在舷梯边。

“医生呢?”她抱起他,焦急喊叫起来,“这里有没有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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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林先生不断催促来接他的夜枭把机车油门拧到底,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医院。

他到的时候,荔妩和师哥坐在急救室外等待。

“回来的时候梵诺经常说俄语,当时我没有在意。”荔妩对他笑了一下,有几分寡淡的凄凉,低头抠着手指,“这个在医学界叫分离性双语失语,是失忆症状的一种表现,忘却后天语言,只记得母语。”

萨林匆匆和谢纠握了握手,又追问道:“医生怎么说?”

“我还在等他们从这扇门出来。”荔妩抬头看向急救室。

“我去给你要点热饮,你脸色太差了。”谢纠低声说,将外套披在那瘦削得硌人的肩头,“你也该去看看医生,趁现在还在医院,胎儿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

谢纠离开。

“他也知道了?”萨林先生探究地问,“那梵……”

荔妩心乱如麻地摇头。

她还没有开口,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原本她就没有准备好,现在棘手的事一件又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荔妩,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萨林先生忽然说道,看上去有些坐立难安。

“之前我不是老是睡觉嘛,连上船都错过了。”

“您不上船是一件好事。”荔妩苦笑,“忒休斯上发生的事情我现在还心有余悸。”

“不是不是,我是想说,其实我有服用钙片的习惯,你知道的,我老了,牙齿不好,我的钙片都是磨成粉的……”

“萨林先生。”荔妩有些头疼地打断他,放在平时他会愿意听他不着边际的絮叨,但现在她的整个身心都放在急救室的梵身上,没有什么耐心。

“您到底要说什么?”

萨林先生嗫喏地把身后的钙粉瓶子拿出来,接着瓶子转了一圈,露出后面的标签,上面贴着“迷药”。

“那我结婚那晚上,你交给我的是什么?”荔妩瞠目片刻,哑着声音问。

“当时两个瓶子放在一起,我弄混了,显而易见,你拿走的是那瓶是钙粉……”

荔妩笑了起来,充满讽意和自嘲的笑声在医院的走廊回荡,她的笑声令萨林先生惊恐无比,坐立难安。

她肩膀颤抖,捂住脸颊,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是啊,难道不好笑吗?她用钙粉就药倒了威慑司的总司,全世界最有警惕心的男人。

滚烫透明的液体从她指缝中流了出来。

“许小姐,您的丈夫醒了!”护士走过来,脚步匆匆,“只是他现在的样子有点……”

荔妩没听完,已经起身跑进病房。当看见床边那道人影时,她吃了一惊,一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梵坐在床边,有些疑惑地歪歪脑袋,“我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吗?”

这一歪脑袋,有什么东西痒酥酥蹭着手臂,他抓起来,刺痛了一下,才发现那是雪白到几乎透明的发丝。

后知后觉看向窗户,玻璃上倒映出一个雪白的怪物。

雪白的头发,雪白的眼睫,而这头发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生长,他昏迷前是短发,现在却已经到了肩膀,垂落眼前十分碍眼。

他轻轻“啊”了一声,木然地盯着指缝里面被扯下来的几根雪白发丝,分辨不出什么心情。

月女泣还是在他身体内爆发了。

“荔妩,你是有事想跟我说吗?”他抬头问道。因为荔妩走过来时,就是一副“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的表情,梵熟悉她这样的表情。

荔妩神色恍惚,本能般走近两步:“我想告诉你……”

我怀孕了。

我们有小宝宝了。

你要成为父亲了,梵诺。

可是梵诺忽然咳嗽起来,一开始只是轻咳,后来越来越激烈,咳出了血,淅沥沥的止不住,血液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荔妩上去搀扶住他,他不想血弄脏她,克制着力道推开她,手指攥得床头的铁护栏轻而易举变形,像捏断一根薯条。

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在梵诺得知自己要成为一个新手爸爸的这一天,他同时得知了自己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