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床头的柜子里放着一支口琴,那是我送给我前女友的生日礼物。
然而在她生日到来的前几天,她却向我提了分手。
我有很多话想问,但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一个“好”字。
她转身就走,没留给我告别的机会。
她总是与我分享着各种各样的小事,但我的回应看起来总是那么冷淡。
她说感觉不到我对她的关心,她已经累了。
于是我的初恋就这么无疾而终。
我从柜子里拿药的时候,宋雨会盯着口琴看。
她从不主动说出自己的需求,但也不会拒绝我的旨意。我把口琴拿了出来,放到了她手上。
“试试?”
她仔细地擦了擦,吹了一下,簧片振动的声音随即响起。
她高兴得抬头看着我,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收起脸上的表情,低头看着手里的口琴。
今天是大年初一,太阳很好。我拉开了帘子,阳光照了进来,银白色的口琴反着光。
“会吗?”我问。
她摇摇头。
“我教你?”我说。
她看着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坐到了她的身后,手把手演示着口琴的握法。
“左手这样握住,右手用手指头捏着这里……”
她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头发也很蓬松,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在我怀里,专心的听着我讲解口琴的吹法。
那是我和她呆在一起话最多的一天。傍晚时分,她吹出了学会的第一首歌。她开心的向我展示,脸上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她还想学更多,我也想教她更多,但冬天总会过去的。
雪化的差不多了,城乡公交已经恢复正常运行。太阳暖洋洋的,是个适合出行的好日子。她的母亲接走了她,她们要回去办离婚手续。
我站在门口,第一次做正式的告别。
“再见。”
她握紧了口琴,那是我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两位母亲还在聊着天,她偷偷的踮起脚,靠在我耳边说着悄悄话,气息吹了我的耳朵里,痒痒的。
她脸上带着笑,退回到了母亲的身旁。车来了,两人踏上归程,她在隔着车窗向我挥着手。
我耳边回荡着她的声音。
“谢谢……”
时间越过越快,一眨眼我都快忘了这是我上的第几次坟。扫墓队伍还是六个人,只不过最年长的那位换成了最年轻的。
清明总是伴随着小雨一同到来,长辈还是东一句西一句的扯着,我们行走在田间地头,杂草上的水珠打湿了裤腿。
最后一个祭拜的仍然是我父亲,辈分最小的他总是排在最后。
新规不准烧纸,我们只好买了几朵假花代替。
一片青绿色的杂草里,那几朵粉紫相间的假花格外显眼。
我刚回到老家就下起了雨,好在雨不是很大,下了一会就停了。我换了身衣服,听着水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我毕业了,还有了工作,在宴会上也没以前那么拘谨,尽管还是改不了一喝酒就脸红的毛病,但至少酒量上去了不少。
听雨是文人雅士做的事,我是个俗人,没有满腔的抱负,也没有满腹的经纶。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甚至在这之前,我连话都不怎么爱说。
雨声渐渐地小了,我呆惯了有些嘈杂的环境,重新安静下来时,竟有些不适应。
我忽然想起了宋雨,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可是回应我的只有水珠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我听说其他城市里打了一场离婚官司,孩子是领养的,最终判给了父亲,母亲只身一人回到了老家。
雨淋过的乡间小路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光是站在这里就好像成了这景象的一部分,淅淅沥沥的小雨将我心里的灰尘洗了个干净。
我哼起歌来,尽管我不知道自己哼的是哪首曲子。但是管他呢,又没有人会在意。
迎面走来个人,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双手背在身后。与我擦肩时,我们哼的曲子居然奇妙地重合了。
我转头看着她,她依旧往前走着,裙摆随风飘动,她手上拿着支口琴。
银色的口琴沾了滴雨水,在这条小路上微微地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