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石壁上千万年未曾熄灭的幽火,将周遭映得影影绰绰。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周柏洛弑师与被擒后留下的煞气。
萧帘容提着月白色的素锦对襟长裙,缓步走到一处稍微宽敞的石室中央。
她高挑丰腴的身段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惹眼,那张清贵绝俗的面庞上,此刻却少了几分素日里不怒自威的冷傲,多了一层温软的气息。
她轻轻舒出一口浊气,胸前饱满的轮廓随之微微起伏,随即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鞠景身上。
“那就好。这一趟秘境之行,妾身已经占了你太多的便宜了。若是连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东西都要抢,实在对不起龙君姐姐。”
萧帘容嗓音清冷中透着温柔。
她心里门儿清,鞠景对殷芸绮的偏爱是刻在骨子里的。
鞠景早前就在她面前挑明过,殷芸绮是他名正言顺的大老婆,在这后宅里享有无可撼动的正室荣宠。
萧帘容本就是守规矩的性子,既然已经认下了鞠景,自然也将殷芸绮视作主母。
“没法通知她。”鞠景闻言,目光中闪过几分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帘容的手背,“一想到绮儿在外头一天到晚奔波劳碌,也是蛮辛苦的。萧姐姐倒是大度,这个时候都能惦记着夫人!”
鞠景长长叹息,殷芸绮为了寻找金仙机缘,四处征战,可真是越努力,目标反而离得越远。
若是等她回到北冥大泽,知道孔素娥和萧帘容双双踏入了金仙级大乘的境界,真不知道那位向来霸道高傲的龙君会露出一副怎样的表情。
本来鞠景心里盘算得好好的,如果这次能在木气秘境里找到大道守则,必定要留给殷芸绮。
可惜,这造化机缘就死死绑在这秘境深处,根本无法带出去,眼下也只能让最合适且急需突破的萧帘容顶上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把你这般金贵的人儿都大度地让给诸位姐妹了,妾身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点规矩和觉悟还是有的。”萧帘容娇笑道,“让出大道守则,妾身可是真心实意的。要是没有龙君姐姐当初的鼓励与纵容,就凭你这种有贼心没贼胆的性子,哪里开得起这么大的后宅?自然也就没有妾身日后的福分了。况且,妾身已经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做人当知足。”
“什么便宜?”
鞠景挑起剑眉,目光中透出十分的不解。
他打量着眼前的萧帘容,那张清贵的脸上此刻漾着慈爱与满足的笑容,浑身上下散发着熟透了的人妻韵味。
看得出来,她此刻的心情极好,刚刚在外面和女儿郝夙蓓把话说开了,将郝宇那伪君子的真面目抖了个干净,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轻松。
“生了咱们的第一个宝宝呀。”萧帘容抬起素手,用宽大的袖口掩住丰润的嘴唇,轻笑出声,“现在这后宅里,那些喜欢你的女人们,可都在暗地里羡慕妾身呢。”
鞠景听了这话,当场微微发愣。
他在心里嘀咕,当初为了救她拔除死气,自己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连珍贵的造化菁气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这难道不是自己让她占了便宜吗?
怎么在萧姐姐的脑回路里,还有这等清奇的解读方式?
还没等鞠景把这弯儿绕过来,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满冷哼。
“那确实!”
孔素娥猛地站直了身子,宫装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重重甩在一旁的石柱上。
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此刻紫宸凤眸在皎月纱下直勾勾地盯着萧帘容的肚子,目光里燃着炽热的火苗。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掌,在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上用力摸了两把,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酸味与愤恨。
“孤不只是羡慕!孤现在嫉妒得要命!为什么拔得头筹的不是孤呀?生孩子的凭什么不能是孤!”
孔雀明王的傲慢与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就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几步冲到鞠景跟前,双手死死揪住鞠景的胳膊,用力摇晃起来。
“明明是孤先来的!当初在天上阙,孤连命都快没了,你为什么不先把头胎给孤?孤不管,孤也要生孩子嘛,老公!”
孔素娥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最后,那句“老公”喊得又响又亮,在暗红迷宫里回荡。
少女师尊满脸的嫉妒与不甘,她向来不是什么顾全大局的贤惠性子。
曾经那个只会端着架子生闷气的少女明王,在经历了一次次生死与情感博弈后,已经彻底不要脸皮了。
既然大家把话都说开了,她现在就是什么都想要。
“你……你先等我缓缓吧,好师尊。”
鞠景被她摇得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赶紧伸出双手,按住孔素娥那纤细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反正第一胎的名分已经没了,后续再生,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大的意义对吧?”鞠景硬着头皮安抚。
孔素娥这次生擒了周柏洛,算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鞠景实在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太重的话。
平心而论,孔素娥的条件确实合适。
她身为凤栖宫宫主,平日里不用像殷芸绮那样为了机缘满世界跑秘境,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宫里,专心致志地养胎带孩子。
可鞠景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心理上的接受度。
一想到要让曾经对自己严厉无比的师尊挺着大肚子给自己生孩子,鞠景就觉得这事实在是太魔幻了。
他如今连孔素娥逼着他喊“老公”这事儿,都只是勉强应着,每次叫出口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孤就是想要!”孔素娥一听鞠景这敷衍的语气,立马不干了。
她甩开鞠景的手,反倒贴得更紧,那惊人的胸前绵软毫不避讳地压在鞠景的手臂上。
“孤活了三百多岁,还从来没有养过孩子。那么小、那么软的婴孩……孤这辈子只费心费力地养过你这一个逆徒!孤倒要看看,养你和养个小宝宝到底有什么不同!”
孔素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骨子里的胜负欲甚强,别人有的东西,她孔雀明王必须也有,而且还要更好。
往日里那傲娇清高的师尊,此刻扒着鞠景,只剩下满眼的娇嗔与急切。
“这事儿……等秘境结束了咱们回去再细说。”
鞠景感觉身上仿佛有一串串细密的电流窜过,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随口敷衍着,生怕多说一句就会被孔素娥顺杆爬。
这事儿绝对不能轻易松口答应,必须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来慢慢适应和孔素娥之间这颠覆伦理的新关系。
鞠景赶紧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萧帘容,强行转移了话题:“萧姐姐,芯蕊现在安排在何处了?”
“留在上清宫了,放心吧,有可靠的人日夜照看着。”萧帘容显然没有读懂鞠景那种急于摆脱师尊纠缠的窘迫。
她神色坦然,语气里透着初为人母的慈爱与筹谋,“若不是安排妥当,妾身也不敢放心大胆地跑出来,一路跟踪郝宇和南极仙翁到这东海来。明王殿下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便再好不过了。两个孩子年纪相仿,正好做个玩伴。说不定将来长大了,就是同一时代最耀眼的双子星天骄呢。”
萧帘容回答了鞠景的关切,不仅没有帮鞠景解围,反而顺着孔素娥的话头,一本正经地规划起了未来。
她是真的把鞠景的后宅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孔素娥当成了自家亲近的姐妹。
两人都是大乘期以上的顶尖大能,说话行事自然大大方方,没有半点世俗小女子的扭捏。
孔素娥原本还在为鞠景的推脱而生闷气,觉得萧帘容刚才提起孩子是在故意向她炫耀。
可此刻看着萧帘容那真诚无比的眼神,听着她细致的规划,孔素娥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紫宸凤眸里甚至亮起了憧憬的光芒。
“如果有的话……”孔素娥松开鞠景的手臂,双手交叠在身前,扬起精巧的下巴,陷入了宏大的畅想,“你的女儿芯蕊,将来名正言顺地接掌上清宫,做上清宫的宫主。孤的孩子,自然要继承孤的衣钵,做凤栖宫的宫主。若是再让龙君也生一个,执掌北冥大泽。到那个时候,咱们鞠家就等于是将整个太荒世界最顶尖的势力全都攥在了手里。这天下,便是咱们鞠家制霸了!”
萧帘容听着这番豪言壮语,非但没有觉得荒谬,反而深以为然地微微一笑:“殿下的眼界还是窄了些。依妾身看,倒不如让夫君他在三宫七宗里,每一家都留个情、播个种。到时候整个正道修行界血脉相连,这天下岂不是更稳固?那天衍宗的妙华仙子如今已经是夫君的人了,拿下天衍宗我看也是迟早的事情。”
孔素娥的猜想其实实现起来非常容易,毕竟上清宫和凤栖宫已经是囊中之物。
萧帘容提出的这个“布种天下”的计划,难度确实要高上许多。
但若是真的成了,这个太荒世界,可就彻彻底底姓鞠了。
“你这个主意不错。”孔素娥竟然真的顺着萧帘容的思路认真盘算起来,“不过,三宫七宗里,那佛宗可全都是剃了光头的尼姑。你总不能让佛宗的尼姑也跟着怀孕吧?虽然真要做也不是不行,凭借老公现在的体质,拿下几个神尼不在话下。就是将来孩子生下来,还得送去佛宗做和尚尼姑,天天吃斋念佛,这未免太——”
“你可省省吧!”
鞠景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被这俩女人的大胆想法给震惊了。
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丢出了一句无比现实的吐槽:“你看看我现在,光是应付你们几个就已经要了老命了。我现在整天就围绕在你们身边打转,我连去玩弄曲沐霞那些俘虏的机会都没有!你们居然还想着外面的人?你们自己算算,时间够你们分吗!”
孔素娥一听这话,顿时偃旗息鼓。
她仔细一琢磨,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不说独占鞠景,孔素娥心里最大的期盼,就是希望鞠景能多抽出点时间陪在自己身边。
若是真按萧帘容说的去布种天下,那鞠景指不定哪年哪月才能回凤栖宫临幸她一次。
这种牺牲自己恩宠去换取称霸太荒的野望,还是趁早算了吧。
“夫君说得没错。”萧帘容见好就收,站出来打圆场,“三宫的势力就已经足够庞大了,人也齐整了。真要弄得太多,反倒惹人闲话。咱们只要看顾好眼前的,将来别让彼此的孩子疏离了就行,毕竟说到底,那都是一个爹生的。”
孔素娥刚才那番布种天下的说辞,本来就是脑门一热的异想天开。鞠景本身也没有抱那么大的雄心壮志。
“说得对,就是不知道某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孔素娥话锋一转,重新把矛头对准了鞠景。
她再次伸出手,用力晃动着鞠景的手臂,眼眸里水光潋滟,又是哀怨又是撒娇,“老公你到底想不想尽快看到孤给你生的孩子呀?”
鞠景把脸偏向一侧,根本不敢去看她那副勾人的模样。
他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被孔素娥那可怜巴巴又媚态十足的眼神给蛊惑,一不小心就点头答应了。
“老公,你再仔细考虑两年?”见鞠景闷不吭声装死,孔素娥又拿鞠景的大女儿来说事,语调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芯蕊长得那么快,要是拖得久了,咱们的孩子生下来,年纪差得太多,到时候两个小家伙怎么玩到一块去呀?”
鞠景满脸无奈,被这位不依不饶的明王师尊一步步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站在一旁不远处的郝夙蓓,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她此刻的心情复杂,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
这和外界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完全不一样啊!
修仙界都传是鞠景用了什么卑劣手段勾引孔素娥,甚至胁迫这位高高在上的明王就范,写出了一出出不堪入目的调教戏码。
可现在亲眼所见,这哪里是胁迫?
这分明是孔素娥在逆推!
这全心全意倒贴、为了生个孩子连脸皮都不要的景象,狠狠冲击着郝夙蓓刚刚重塑的三观。
她很想大声问一句:为什么呀?凭什么鞠景这样一个化神期修士,就能得到这等绝世大能如此死心塌地的垂青?
不过,郝夙蓓又回想起了刚刚在甬道里,母亲萧帘容对鞠景的那番评价——善良又残忍,固执又灵活。
在生死绝境中,鞠景能够挺身而出,用性命护住母亲。
连她娘亲那样有严重道德洁癖、对世俗男子不屑一顾的贞烈女人都被他拿下,孔素娥如今这般痴迷,貌似也就不奇怪了。
“老公——”孔素娥见鞠景还在装死,干脆软硬兼施,“孤这一天天的在宫里处理那些破烂政务,实在是无聊得很。你就让孤养个孩子打发打发时间,你看如何呢?你要是不答应,孤以后就天天缠在你身边,你走到哪儿,孤就跟到哪儿,一刻也不让你安生!”
孔素娥是真的等不及了,她太想要一个属于她和鞠景的血脉结晶。
她用这种撒泼耍赖的方式,一步步拉低鞠景的心理防线,让鞠景能在潜移默化中更好地接受她这个全新的身份。
“嗯……到时候看吧。”
鞠景被她缠得实在没办法,态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面对这个替自己挡灾、为自己流泪的师尊,除了心里那一关还有些过不去之外,他实在找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去驳斥拒绝她。
“到什么时候?老公,你今天就给孤个准信嘛!”孔素娥敏锐地捕捉到了鞠景态度的软化,她唇边终于绽放出胜利的笑意。
这一瞬间的松口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鞠景的底线已经被她成功拉低,她当即乘胜追击,步步紧逼,“你总不能让孤一直等到飞升渡劫吧!”
“现在先别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大道守则!对,大道守则!”
鞠景被孔素娥逼得太紧,他感觉这位明王师尊此刻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母豹子,恨不得当场就把他给扒光了吃干抹净。
他四下张望,赶紧把话题往正事上拽。
“这东海木气秘境诡异得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门就会关闭。”鞠景站稳脚跟,理了理被孔素娥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袖,赶紧催促着几人动起来,“我们赶紧去寻找大道守则吧!不然等秘境再次打开,还不知道要等到几万年之后了。”
孔素娥见好就收,嘟着红唇,表面上装出一副很不满意的哀怨模样,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欢呼雀跃。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反正底线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等鞠景出了这秘境,回到凤栖宫,她就借着这个由头,直接在寝宫的拔步床里堵他,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夫君说得没错,赶紧去找大道守则吧。只可惜龙君姐姐错过了这等机缘。”
萧帘容点了点头,想到自己白捡了这么大一个漏,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过她也清楚,现在确实不是耽搁时间的时候。
“那……我就不跟着你们去了。”
郝夙蓓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实在吃不惯鞠景和这两位神女喂的狗粮。
鞠景站在这儿左拥右抱,两个绝顶美人在他左右热切地讨论着生孩子、分天下的事情,那画面和谐美好得刺眼。
鞠景和孔素娥那种你来我往、言辞交锋,在郝夙蓓眼里,完全就是长辈们在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
她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活像个碍眼的物件。
“这个秘境里藏着大罗金仙的许多宝贝。我……我想单独去另一边,寻找一些合用的法宝。”郝夙蓓低着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也行。”萧帘容下意识地答应了,可话刚出口,她立马反应过来,当即反悔,“不对!暗处还藏着一个南极仙翁!蓓儿,你绝对不能单独行动,还是和我们待在一起!”
萧帘容想起了自己追踪进这秘境的最初目标。
现在的局面是,郝宇已经被周柏洛一剑捅死了,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南极仙翁却不知所踪。
出于天仙大能的直觉与谨慎,萧帘容绝不敢让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南极仙翁?就是那个……之前和爹站在一起的老头是南极仙翁?”
郝夙蓓猛地抬起头,杏眼里闪过一抹震惊。
她回想起在甬道里看到的那一幕,又联想到自家那个虚伪的爹和南极仙翁之间那种诡异的从属关系,一切仿佛都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没错,就是那个老鬼。”萧帘容眼神骤冷,“他就是那个在继位仪式上企图颠覆我上清宫的幕后黑手!我本来是追进来抓他的把柄的。现在你那没用的爹死了,南极仙翁这老怪肯定还没死。他有可能就蛰伏在这迷宫的某处阴暗角落里,悄悄积聚着力量,准备在关键时刻给我们致命一击。”
“这……好吧。那我和母亲你一起去。”
郝夙蓓听完,手指将袖口攥得更紧了。
她神态扭捏,明显非常抗拒这个决定,不想继续跟在这群人身边看他们打情骂俏,可面对南极仙翁的威胁,她又找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来拒绝母亲的庇护。
毕竟,她此刻道心不稳,真实状况也是母亲最了解。
鞠景把郝夙蓓那别扭的目光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小丫头刚经历了信仰崩塌,又被迫接受了自己这个“小爹”,现在留在这里看着长辈们秀恩爱,确实是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凤栖宫来。
于是,鞠景自然地提出了一个建议:“这样吧。师尊,你带着夙蓓和沐霞去另一条岔路寻宝。我和萧姐姐顺着这条路,去寻找大道守则。老婆,你看这么安排如何?”
这句顺其自然的“老婆”一喊出口,孔素娥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脸颊上飞起两团肉眼可见的红晕。
鞠景这也算是为了缓解郝夙蓓的尴尬,顺便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两人要是再这么就着生孩子的话题掰扯下去,他非得被逼疯不可,短暂分开一会儿也好。
“这——好吧!”
孔素娥取得了巨大的战果,此刻也不想再跟鞠景死磕到底。
她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收回了足够多的利息。
再说了,鞠景刚才当着众人的面,叫了她一声“老婆”。
作为鞠景善解人意的好老婆,她当然愿意在这个时候给足老公面子。
孔素娥从袖中摸出一枚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玉简,递给萧帘容:“这是吸收大道守则的法门玉简,你收好。”
安排妥当后,孔素娥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带着郝夙蓓,又顺手提起一旁一直噤若寒蝉的曲沐霞,随意挑了一条暗红色的通道走去。
曲沐霞被孔素娥的法力牵扯着,水蛇腰在宽大的灰布袍下微微扭动。
她那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惊恐地扫了鞠景一眼,生怕自己这极阴鼎炉的身份惹了麻烦,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脚踝上的银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
只留鞠景和萧帘容,站在这片空旷的石室中。
“我们也走吧。我看夙蓓那丫头,好像也算是接受现实了。”
目送孔素娥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鞠景转过身,十分自然地牵起萧帘容那只温润如玉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嗯。她虽然受了不小的打击,但也算是明事理。刚才在外面,她没有过多的纠缠过往,反倒问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萧帘容任由鞠景牵着,两人并肩朝着藏宝室的深处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帮自家女儿说着好话,“她心里其实是很认可妾身喜欢你的。只是这孩子从小被郝宇教得有些木讷,脸皮又薄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你表达罢了。你别看她刚才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你千万别多想。”
“年轻人嘛,我懂,我懂。”鞠景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握着萧帘容的手微微紧了紧,“我觉得她现在的状态,能保持情绪稳定就已经非常难得了,没必要对她太过于苛求。毕竟……”
鞠景叹了口气,没有把话说透。
郝夙蓓这两天经历的事情,随便拎出一件都能让人道心崩溃。
敬若神明的父亲是个自私恶毒的伪君子,曾经拼死相救、暗生情愫的大师兄周柏洛是个背刺恩人、堕入魔道的邪修。
如今老爹死了,喜欢的人也死在自己剑下,她还能站在这里好好说话,没有疯癫,这已经是心性坚韧了。
“妾身也是这么想的。”萧帘容听着鞠景这番通情达理的话,眼底满是柔情。
她反握住鞠景的手,十指相扣,“这说明咱们夫妻之间,还是心有灵犀的。不过……”
萧帘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娇嗔与调侃:“你张口闭口就是‘年轻人’,说得你好像是个活了几千岁的老头子一样。你其实也不必非要把夙蓓当成女儿来看待,大家年纪摆在这儿,你把她当作是自家的妹妹,不是更自在些?”
萧帘容握紧了鞠景的手,心里真切地涌起一种“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甘甜滋味。
鞠景是个善良的人,处处为她、为她的女儿考虑。
能委身于这样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她心里充满了无怨无悔的满足。
“那辈分不就全乱套了?”鞠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倒觉得她喊我那声‘小爹’听着挺顺耳,不是不能叫。走吧,萧姐姐,玉简上的指引显示,大道守则就在这通道尽头。”
鞠景拉着萧帘容,加快了步伐,朝着存放大道守则的藏宝室深处走去。
“各论各的吧。你们俩慢慢磨合,看看将来怎么相处最舒服,就怎么相处。妾身也不去横加干预了。”
萧帘容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她很清楚,自己迟早是要飞升上界的。
她希望在自己离开这太荒世界后,鞠景能够多关注、多护持郝夙蓓。
郝夙蓓现在这副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样子,谁知道她小脑瓜里成天在想些什么。
所以,萧帘容觉得有必要在背后推这两人一把。
要是郝夙蓓现在就能心甘情愿地叫上“小爹”,把鞠景当成真正的依靠,那她以后飞升也就不用担心女儿的安危了。
“你能干预什么呀?反正我是打定了主意,就把她当亲女儿看。我会像对待芯蕊一样,一碗水端平地对她——”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漫步在远古大罗金仙遗留的迷宫里。
四周是暗红色的石壁,脚下是斑驳的古老阵纹。
他们闲聊着家常理短,语气轻松随意,哪里有半点身处险境、秘境即将关闭的急迫感?
不知在这曲折深邃的暗道里走了多远,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两人终于来到了藏宝室的最尽头。
这是一间宽广的半圆形石室,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古朴石台。
石台周围没有任何防护阵法,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苍茫威压在空气中缓缓流转。
而在那石台的正上方,安静地安放着一样物件。
鞠景的目光只扫了一眼,便被那物件上环绕着的浓郁道蕴给死死吸引住了。
那是绿色的道蕴,一层层、一圈圈地往外扩散。
那绿色纯粹至极,浑然天成,带着一股生生不息、和谐自然的奇异美感。
“这就是能够让人突破金仙的无上秘密吗?”
萧帘容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石台上的那团绿光。
她发出一声叹息:“只要炼化了它,便能拥有金仙级大乘的底蕴,甚至能在飞升上界时,直接跨过天仙的门槛,成就金仙之尊,强行拔升修士的命格与资质。当初在天上阙,郝宇为了追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险些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连我的性命都差点搭进去。可谁能想到,这等让天下人争破头的神物,现在竟然以如此儿戏的方式,安安静静地摆在我面前。”
萧帘容对这东西的欲求,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
她本就是个清静无为的性子。
如果当年郝宇不那么执着于进步,不那么疯魔地去努力追求太乙金仙的虚妄大饼,以她萧帘容登仙榜第一的绝世实力,他们一家三口本可以过得非常安稳舒服。
可惜,造化弄人。
就可惜在郝宇当初太过于努力,如今,郝宇把自己的命给努力没了,被他最得意的徒弟一剑穿心。
而这能够让人一步登天的东西,反而像是上天白送一样,轻飘飘地落到了她萧帘容的手里。
“这就说明啊,你现在是苦尽甘来了。你找到了我这么个好男人,命格转运了嘛!”鞠景在一旁笑嘻嘻地催促着,“你快按着玉简上的法门去吸收它吧。趁这功夫,我也到这石室四周转转,开开盲盒,看看这位大罗金仙袁震的收藏里,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好东西。”
鞠景看着自家女人即将获得巨大成功,心里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上次看着师尊孔素娥突破金仙级大乘时,他因为种种原因,感触还没有这么深。
可现在,眼看着一直温柔顺从、对自己千依百顺的萧帘容就要踏入金仙之境,他心里是真心实意地替她感到激动。
“好男人倒是真是个好男人。妾身不说你坏,但这运气一说……”萧帘容转过身,月白长裙在地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抬起头,目光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妾身觉得,自己的运气其实一直都很好。若不是老天垂怜,妾身又怎么会在天上阙那等必死的绝局中,偏偏遇到了你呢!”
萧帘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住鞠景的脖颈,温柔地将红唇贴上了鞠景的唇瓣。
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鞠景只感觉到一股成熟人妻韵味的甜腻香风扑面而来,唇上微微一热,随即那柔软的触感便又翩然离去。
只留下清贵美人的情意,在空气中缠绵不散。
吻罢,萧帘容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心绪,迈着端庄的步子来到了那座黑色的石台边。
等她走近了,看清了那被绿色道蕴包裹着的物件真容,这位向来端庄稳重的上清宫前任主母,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开口吐了个槽:“虽说是大罗金仙留下的无上至宝,但这颜色……看着可真不怎么吉利。”
只见那石台上安放着的,并非是什么玉简,也不是什么鼎炉法器。
而是一顶绿色的圆帽。
一顶绿得发亮、绿得让人心头发慌的圆帽。
萧帘容屏气凝神,将自身天仙级大乘的精纯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探入那顶绿色的帽子之中。
随着灵力的注入,那顶帽子慢慢从石台上漂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散发着浩瀚无边的法则威压。
萧帘容闭上双眼,读取着玉简与帽子中交汇反馈而来的信息,清贵的面庞上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神色。
她猛地睁开眼,转过头看向正撅着屁股在墙角翻找盲盒的鞠景,声音里带着三分错愕、七分荒谬:“这……这竟然是……绿帽大道?”
正是:
明王卸甲诉娇情,幽窟争胎醋意生。
清贵天仙逢造化,大罗遗宝露真容。
谁料玄机多荒诞,法则交汇绿意浓。
仙翁蛰伏藏杀局,风云再起暗红宫。
看官你道,这大罗金仙袁震遗留下来的无上机缘,怎么偏偏是一顶绿光油油的帽子?
这所谓“绿帽大道”究竟藏着何等荒唐诡异的法则奥妙?
萧帘容这等清贵端庄、素来最重名节的天仙大能,难道真要将这顶绿帽子戴在自己头上,才能突破那梦寐以求的金仙之境?
再看那头,孔雀明王孔素娥带着道心破碎的郝夙蓓与魔女曲沐霞分头寻宝,那一直蛰伏在迷宫深处、图谋灭世的南极仙翁,又会在哪条阴暗的岔路口布下绝杀罗网?
鞠景在这空旷的藏宝室里四处乱摸,还能从袁震的盲盒里开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要命玩意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