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花了好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天花板是陌生的。
不是我自己房间里那盏挂着流苏的吊灯,而是一盏圆形的吸顶灯,灯罩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窗帘是深蓝色的,不是我的碎花窗帘。
枕头上有一种不属于我的气味——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少年人皮肤淡淡的气息,和我自己的味道不一样,却并不难闻。
然后记忆才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回来。
老槐树的青石小巷,放学时分的落日,格斗游戏的连招对决,挠脚心惩罚,还有那句“你比小时候好像更漂亮了些”。
对了,我在萧逸家。
这是萧逸的房间,萧逸的床,萧逸的枕头。
我揉了揉眼睛,用手撑着床铺坐起身来。
薄被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晚那套萧逸的旧睡衣,袖口挽了两圈,裤脚卷了三道,歪歪扭扭的,领口因为睡姿而斜向一边。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大概乱得像个刚起床的小疯子。
“哦,对。萧逸。”我轻声自言自语,然后侧身往床下看了一眼。
地铺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地码在墙角,枕头放在被子上面。
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昨晚上他偷偷摸摸做那些事情留下的痕迹都没有。
人已经不在了。大概是起得比我早,早到我没听到动静。
我伸出手摸了摸旁边凳子上的袜子——昨天穿过的那双白色短袜,上面印着粉色的卡通兔子。
穿了一整天,走了不少路,不知是否浸透了汗与泥土的气息?
我拿起来看了看,袜子还是那副样子,棉质布料微微有些起球,袜口的花边卷了一道细小的褶皱。
然后我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的事——我拿起袜子凑到鼻子边,闭上眼睛细细地闻了一下。
没有味道。那他昨天晚上把鼻子贴在我脚底的时候,闻到的应该也只是沐浴露的茉莉花香吧。
我心里有些好笑地想,也是,昨天我又没有做什么剧烈运动,只是在学校里走走路、上下楼梯,袜子上的汗早就干了,布料只是微微有些僵硬的感觉,但真的没有什么味道。
那些网上说的什么酸味汗味,大概得是大夏天跑步之后才会有吧。
我对自己这个动作有点无语,但更多的是一种好奇被满足之后的轻松。
我把袜子套上左脚,袜口拉到脚踝位置的时候,手指捏着袜口的粉色花边边缘,忽然顿了一下。
一个念头冒出来——我想再试试把手指伸进去挠一下,就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是那么怕痒。
于是我捏住袜口的外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袜子侧面和脚底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慢慢探了进去。
指尖触到脚底的那一瞬间,一种酥酥的、细细的痒感从足弓的位置传上来,沿着小腿一路窜到后脑勺。
我的手指在袜子里面轻轻勾了一下——指腹从足弓划到脚掌,指甲在脚底的细纹上轻轻刮过。
“噗——”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脚趾下意识地蜷成一团,把袜子前端顶出几个圆滚滚的凸起。
我赶紧把手指抽出来,用手背掩住嘴,看了看门口——还好门关着,没人听到。
自己挠自己脚心这件事要是被人看见,尤其是被萧逸看见,那我这张脸就彻底不用要了。
自己挠和被别人挠,感觉真的是两回事。
自己挠的痒是可控的,手指是自己的,大脑提前知道下一秒会触碰到哪里,痒感会打折扣。
但即便如此,刚才那轻轻一勾还是让我笑出了声。
而就在昨天下午,我的双脚被绑在这张床的床尾,被萧逸用手指、用牙刷肆意地挠了整整十五分钟。
从隔着袜子挠到脱了袜子直接挠,从手指轻挠到牙刷刷脚趾缝,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瘫软无力。
那家伙的手法比小时候粗暴了不只一点,但专注的眼神倒是一点没变。
“真是个坏蛋。”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然后我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全都甩出去。
不要再想了,越描越黑,越想脸越烫。
我把袜子重新穿好,拉平袜口的花边,套上拖鞋。
站起身来整了整睡衣,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葱花煎蛋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
那股香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钻进鼻腔,让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顺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刚好看到王阿姨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在煎蛋。
还没等我开口,王阿姨似乎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来,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的笑容和蔼又亲切,和我记忆中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往我手里塞零食的阿姨一模一样。
“阿姨早上好。”
“知遥,昨晚睡得还舒服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刚睡醒的头发乱糟糟的,摸着像一团鸟窝,也不知道这形象在萧逸眼里有多好笑。“嗯嗯,挺好的。”
“饿不饿呀?牙刷和毛巾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卫生间里,快去洗漱吧。刷完牙过来吃饭,阿姨给你煎了蛋。”王阿姨说完还用筷子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那副热情的样子和当年拿着一包薯片说“闺女来吃”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往卫生间走去。
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还有细微的水声和牙刷在牙齿上来回摩擦的沙沙声。
我推开门——萧逸正站在盥洗台前,手里拿着他的蓝色牙刷,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牙膏泡沫。
我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皮还有些肿,整个人还陷在刚睡醒的混沌里。
他转过身来看我,嘴边插着牙刷,表情微微有些愣怔。
我看着他嘴角那圈泡沫,花了整整两秒钟才把“这是萧逸”这个事实加载进大脑里。
“……嗯。”
我就这么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我走到盥洗台前,拿起旁边那支粉色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闭着眼睛开始刷。
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漫开,凉丝丝的刺激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闭着眼睛,牙刷在嘴里机械地上上下下,脑袋微微歪向一边,牙膏沫很快堆满了嘴角。
我从镜子里瞥了自己一眼——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吹过,嘴角全是白花花的泡沫,穿着皱巴巴的校服站在他旁边,形象全无。
而他正从镜子里看我,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但我捕捉到了。他在笑我。笑我什么呢?笑我头发乱,笑我睁不开眼,还是只是单纯地觉得此刻很好笑?
不管怎样,我决定不计较。
因为此刻确实很好。
晨光从卫生间的小窗透进来,照在盥洗台上,照在我粉色的牙刷和他蓝色的牙刷上,照在镜子里两个嘴角沾满泡沫的人身上。
安静,祥和,像从前的每一个平凡清晨。
好像时间绕了个弯,没有带走任何不该带走的东西。
洗漱完之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
早饭是白粥、煎蛋和两碟小菜,简单却冒着热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馨。
我坐在萧逸对面,低着头小口喝粥,偶尔抬眼瞄他一下。
他看起来还算正常,夹菜的动作也很自然,大概以为自己昨晚做的那些事没有被发现吧。
我在心里暗暗笑了一下,没有表现出来。
饭后,王阿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萧逸,送知遥到路口,别让人家一个人走。”我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阿姨大手一挥说必须送。
萧逸在旁边闷声不响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往我这边飘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我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客套话我十几年了,每次都是这个剧本,最后结果也从来不会变。
我在门口换上自己的帆布鞋,坐在鞋柜旁边的矮凳上,弯下腰系鞋带。
白袜白鞋,和昨天来时一样。
系鞋带的时候,余光能感觉到萧逸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看,但手机屏幕的角度刚好对着我的方向。
这个笨蛋,偷看的技术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走吧。”我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晨光正好。
巷子里的老槐树在微风里轻轻摇着叶子,阳光从翠绿的叶片间跌落下来,在石板地面上破碎成点点金色的光斑。
空气里有树叶的清香和远处早点摊飘来的烟火味,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我和他并排走在巷子里,脚步不快不慢,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分分合合,像两个默契的舞伴。
起初的几步,谁都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走在我右边,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但时不时往我这边飘一下。
气氛如果再这样沉默下去,大概又会变成昨晚写作业时那种尴尬的僵局。
于是我主动提起了初中时候的事。
我初中那个光头班主任,上课前总要拿毛巾擦他的光头,一年四季汗珠挂在上面亮晶晶的,像个灯泡。
我故意讲得很好笑,把自己都逗笑了。
萧逸也笑了,他的笑声低沉而轻快,笑起来的时候侧脸的线条会变得柔和很多。
我见他笑了,便继续讲下去。
讲我参加的书法社团,讲我和同桌在课桌底下偷偷分吃一包薯片被老师抓到的糗事,讲我们学校的校园艺术节,讲初三那年体测跑八百米我差点在跑道上断气——讲到这些的时候,我的语气比平时更活泼一些,手势也多了一点,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的。
因为我知道他在听,而且是认认真真地在听,偶尔会插一句话,偶尔会笑起来。
他认真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睫毛在阳光下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讲着讲着,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我想逗逗他。
于是我编了一个初中追我的男生。
“对了,初中我们班有个男生,每天放学都在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等我。”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好像在讲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还给我写过好几封情书,字写得还挺好看的。”
“后来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但我注意到他问得有点快,好像对这个话题格外在意。
“后来呀,”我故意拖长了尾音,用余光去瞄他的表情,“我拒绝了啊。我说我只想好好学习,没时间谈恋爱。”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在“我只想好好学习”这几个字上放慢了语速,然后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想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比如松一口气,比如嘴角微微上扬,比如耳朵变红——什么都好,只要是反应就行。
可是他没有反应。
可是他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我等了两秒,没有等到任何回音。旁边的脚步声还在,但人沉默了。我转过身去——
萧逸走在后面,整个人的头和上半身往右侧倾斜,视线明显往下,直直地盯着我的脚看。
一边走一边看,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步还在机械地往前迈,但眼睛已经焊死在了我交替前移的双脚上。
连已经到了路口、红灯亮了、一辆电动车从他前面呼啸而过都不知道。
“萧逸!”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拽了回来。
他的手臂在我手心里绷紧了一下,肌肉结实而温热,然后才松弛下来。
他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好像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现实。
眼睛里的焦距还是散的,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在我脸上。
这个笨蛋,看女生的脚看到差点被车撞,真是木头脑袋。我在讲一个男生追我的故事,他居然在偷看我的脚。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不过转念一想——算了。
萧逸就是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对我脚的执着是刻在骨头里的,比我讲什么故事都更有吸引力。
我要是因为这个生气,那我从小就该气到现在了。
不还好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这个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的变态了。不过嘛——逗逗他倒是可以的。谁叫他一直盯着女生的脚看。
我把手从他手臂上松开,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打量他。
我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还在那里支支吾吾,脸上开始泛起一层浅浅的红,那个样子和小时候每一次被我抓包之后的表情一模一样。
“萧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甜甜的,像是含了一颗糖在嘴里,“你又再偷偷看对吧。”
我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话一出口,他眼神就开始闪躲,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
那种被抓了现形之后手足无措的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和他昨晚在书桌前被我发现偷看时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小腹黑的快感噌噌地往上冒。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解释什么。
但我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他嘴唇前面,截断了他所有还没说出口的话。
“别说了。”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带着几分嗔怒几分娇羞地说了一句。
“萧逸真是个变态呢。”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介于呆滞、困惑和脸红之间。
他好像被这声“变态”里的语气弄懵了。
让他去琢磨吧,琢磨这个词到底是骂他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又往前凑了小半步,踮了踮脚,然后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补了一句。
“和小时候一样。”
我转过身,步伐轻快地跑开了。帆布鞋在石板地面上交替点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晨风从巷口迎面吹来,吹在我有些发烫的脸颊上。
“我先走了!”我头也不回地喊道,把尾音拉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一点点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得意,“变态萧逸同学——”
我跑进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脸上的表情介于呆滞、困惑和脸红之间。
那个样子真是又好笑又让人心里发软。
绕过几个巷口之后,我确定他看不到我了,才放慢了脚步。
晨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带着老槐树叶子的清香,吹在我有些发烫的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我用手背按了按自己的脸颊,果然是热的。
刚才那股游刃有余的小魔女派头在跑开的一瞬间就散了大半,只剩下心跳还咚咚咚地敲着胸腔。
玄关的灯暗着。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帘半拉着,阳光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细小的微尘在光线里缓缓浮沉。
鞋柜上我妈的拖鞋还在,我爸的皮鞋也还摆在鞋架上——不对,他们昨晚加班到很晚,现在应该在补觉。
我换上自己的拖鞋,轻声轻脚地穿过客厅,推开走廊尽头自己房间的门。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有些清冷。
明明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每一件家具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此刻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觉。
好像昨天在萧逸家度过的那段时间——虽然只是短短一个晚上——让这个家忽然变得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窗外的阳光安静地落在窗棂上。我站在玄关,看着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微尘,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然后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房间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鸟鸣。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像琴键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在巷子里的事。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脸更烫了。
他那副被踩了尾巴的表情,他红着脸想解释的样子,他听那困惑的眼神——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我脑子里。
我把手机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了一个蓝色的小软件。
我用的是一个小号,关注的博主不多,其中有一个叫“雨棠”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像萧逸那种程度的足控和恋足癖,但我想,我应该不属于那一类。
我对脚本身没有特别的执着,不会看到一个人的脚就移不开眼睛,也不会产生强烈的冲动。
这一点,我和萧逸不一样。
他是不折不扣的恋足癖,从小学到现在从未改变。
但我必须承认——当有人碰我的脚的时候,当有人用指尖轻挠我的脚底的时候,当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感从脚心蔓延到全身的时候,我会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刺激感。
不是单纯的怕痒,也不是单纯的怕笑,而是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期待和某种隐秘快感的东西。
这一点,是我在那三年里偷偷看那些挠痒视频的时候慢慢发现的。
今天打开软件的时候,发现雨棠更新了一个新的视频。
上传时间是今天早上,大概是凌晨左右。
我还没看过。
我带上耳机,把音量调到合适的位置,然后点开了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布置得挺温馨的房间,背景是米色的墙面,灯光调得很柔和,暖黄色的,像是床头灯的光。
房间中央是一张普通的双人床,床上铺着浅色的床单,看起来干净而柔软。
一个女生躺在床上。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和之前的视频里一样戴着黑色口罩,这次还加了一个深色的眼罩,眼罩边缘压在鼻梁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的额头和散在枕头上的深色长发。
她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宽松的短裤,光脚上穿着一双卡通图案的短袜——粉色的底,上面印着几只白色的小动物,和我自己的袜子竟然有几分相似。
她的双手被两根结实的白色棉绳从床头两侧延伸出来,分别绑在床头的两根栏杆上,手腕处缠了好几圈绳圈,看起来非常牢固。
双腿分开,从床尾的栏杆空隙里伸出去,脚踝同样被棉绳绑在床尾最下面的那根横栏上,绳子在她纤细的脚踝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漂亮的绳结。
整个人呈一个大大的“丫”字型展开,手脚完全固定,能动的空间几乎没有。
她的脚底正对着镜头方向——因为躺在床上的姿势和床尾栏杆的位置,她的双脚悬空在床尾外侧,脚底朝外,袜子上的卡通图案清晰可见,脚趾在袜子里微微不安地蜷着又松开,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后视频里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一个同样戴着口罩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轻,但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还是很明显。
我看到女生被绑住的手和脚同时绷紧了一下——绳子骤然拉直,脚腕上的绳圈勒得微微收紧,她听到声音了。
她知道有人来了,身体本能地警觉起来。
可是女人并没有马上动手。
她走到床尾,在女生那双悬空的脚旁边蹲了下来,但就这样静静地蹲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女生保持着警惕状态大概有十几秒,绳子一直绷得紧紧的。
然后——大概是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事”——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脚踝上的绳圈重新变松,脚趾也不那么紧张地蜷着了,脚背软软地垂下来。
就在她完全放松的那一瞬间,女人的双手同时落了下去。
十根手指,同时按在女生两只脚的脚底上,隔着卡通袜子,开始跳舞。
那不是形容。
是真的像跳舞。
女人的十根手指在袜子的棉质表面上快速而有节奏地拨动着,从脚后跟跳到足弓,从足弓跳到脚底中央,再从脚底中央跳到前脚掌。
袜子上的卡通兔子在手指下被按得东倒西歪的,一会儿瘪下去,一会儿弹回来。
整个脚底在被集中攻击,躲无可躲。
女生猛地弹了一下,绳索骤然再次绷紧。
她整个人想缩起来,但双手双脚全被绑住了,只能上下晃动,床垫被她晃得发出吱吱的声响。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脸颊鼓起,明显是在憋笑,把嘴闭得像铁桶一样。
可是身体骗不了人,她的脚在绳圈里疯狂地左右晃动着,脚趾蜷成一团十个小小的圆球。
女人的手指追着她的脚底不停歇地挠,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落在脚底,慢的时候又变成一根手指单独在足弓最敏感的位置来回划动。
“噗——哈哈哈——”女生终于破功了,从紧抿的嘴唇里漏出了第一声笑。
那笑声不高,带着压抑的痕迹,但一旦开了头就止不住了,“哈哈哈——别——哈哈哈——隔着袜子都这么痒——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脸开始泛红,连眼罩下面的皮肤都看得出粉色的痕迹。
脚趾把袜尖顶出几个尖尖的弧度,又猛地蜷回去,如此反复。
女人用手指隔着袜子挠了大概两分钟,把女生的脚底每一个角落都照顾到了——脚后跟被手指画圈,足弓被大拇指按揉,脚底中央被四根手指同时波浪式搔抓,脚趾缝之间的位置被手指隔着袜子来回刮蹭。
女生已经被挠得全身酥麻,笑声从压抑变成了完全放开,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求饶的话。
然后女人停了下来。
她的手伸向女生的一只脚,捏住了袜口缓缓往下拉。
袜子从脚踝褪了下来,露出白皙的脚背和微微泛红的脚底。
女人脱袜子的动作慢而从容,一只手捏着袜口边沿,另一只手——竟然顺着刚刚被脱下袜子的那只脚的脚心往上走。
手指从脚后跟的位置开始,沿着脚底的纵向中线缓缓地、若有若无地一路从下往上滑过去,从脚后跟滑到足弓,从足弓滑到前脚掌,从脚掌滑到脚趾根部。
那只刚刚被挠过的脚底还泛着淡粉色,皮肤因为挠痒而微微发热,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薄的光泽。
女人的手指从上面滑过的时候,被脱了袜子的腿都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挣扎,而是像被细微电流击中一样,从脚底到小腿都在轻轻颤栗。
那只卡通袜子被完全脱了下来,放在了床边。
然后是另一只。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手法——手指从脚后跟沿着足弓一路向上滑,指腹在足弓最凹陷的位置轻轻转了一个圈才继续往上。
女生的脚底在手指下滑过的时候,皮肤上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然后迅速恢复成粉色。
两只袜子都被脱掉之后,一双光裸的脚完整地暴露在镜头前。
女生的脚型很好看,脚趾修长而圆润,脚底因为刚才被挠了一阵而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现在两只脚都在绳圈里微微颤抖着,脚底上的细细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足弓凹陷处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薄汗光。
女人的双手握住女生的两只脚踝,用另一根短绳把两只脚的大拇指绑在了一起。
绳子在大拇指根部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牢固的结,然后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床尾的栏杆上。
这样一来,连两只脚的大拇指也被固定住了,所有的脚趾都被迫并拢着分开,想蜷也蜷不起来,想动也动不了。
两只脚现在完全被固定在了床尾,连最微小的躲避动作都做不了。
然后女人从床边的工具袋里拿出了两把梳子。
不是普通的梳子,是那种气垫梳,木质圆柄,梳齿是圆头的木齿,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椭圆形的气垫上。
两把梳子一左一右握在女人手里,看起来就像两只大号的刷子。
女人把梳齿对准女生光裸的脚底,悬停在足弓上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
然后开始刷。
气垫梳的木齿比刷子更硬、更密集、更有力道,每一根梳齿都是一个独立的触点,同时有几十根梳齿落在脚底皮肤上,覆盖的面积比手指大了一倍还多。
梳齿从脚后跟一路刷到脚趾根部,在脚底的每一个位置都留下了密集的、细碎的痒意。
从脚后跟刷到脚掌的时候,梳齿在皮肤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从足弓凹陷处刷过的时候,梳齿均匀地压下去让足弓的弧线变得更深;从脚底到前脚掌滑过的时候,梳齿的力道让整个脚底都跟着微微下凹,然后弹回来。
女生的笑声连绵不断地从她嘴里涌出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时断时续的笑,而是一种完全放弃抵抗的、接连不断的大笑,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止也止不住。
她的身体在床上猛烈地上下晃着,床垫被她的重量弹得吱吱作响,枕头歪到了一边。
可是被绑住的手脚纹丝不动——双手被固定在床头,双腿被绑在床尾,连脚趾都被那根连着床尾栏杆的短绳牢牢地拽着,整个人除了头部和腰之外,能动的空间几乎为零。
她只能拼命摇头,把头发甩得乱七八糟,笑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那笑声清脆悦耳,即使是在这种失控的状态下也不让人觉得刺耳,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人听着听着嘴角也会跟着上扬。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脖子根,眼罩下的皮肤全是粉色的。
女人又换了两根羽毛。
她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根鹅毛,约莫有手掌那么长,白色的羽片蓬松柔软,羽轴细长而有弹性。
她把一根羽毛夹在指间,其余的放在一旁,然后用另一只手把女生被绑在一起的两只脚的大脚趾又往外掰开了一点。
本来脚趾就已经被绑着分开了,再往外掰开之后,脚趾缝之间的空隙更大了。
女人把羽毛的尖端对准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轻轻插了进去,然后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抽动着羽毛。
羽毛的羽片在脚趾缝间来回穿梭,柔软的羽丝轻轻扫过趾缝两侧的皮肤——那里是最敏感的位置之一,轻轻一碰就让人受不了。
那种被羽毛穿进脚趾缝的感觉,就像有一条暖软的、细小而顽皮的虫子在趾缝间爬行,痒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
女生颤抖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挣扎,而是整个人都在发抖,从脚趾到小腿到腰到肩膀,每一个关节都在微微地打着哆嗦。
她的笑声也变了——从刚才那种大江大河般汹涌的大笑,变成了破碎的、颤抖的、断成一片一片的细碎笑声,夹杂着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这种羽毛在脚趾缝间抽动的痒,反而比梳子疯狂刷脚底更难熬,每一下都让她浑身打颤,让她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变了调的、不像笑又不像哭的声音。
不过这接连几番挠下来,相比于前面手指和梳子那种激烈的挠法,羽毛已经是短暂的休息了。
女人的动作放慢了,力道变轻了,只是偶尔用羽毛尖端在她脚趾缝里轻轻一旋,女生的脚底就会痉挛似地抽动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房间里只有女生大口大口喘息的声音,和羽毛偶尔扫过皮肤时细微的沙沙声。
既然是休息,那就意味着后面还有高潮。
女人放下羽毛,从工具袋里拿出了一个奇怪的小球——黑色皮质的,两侧连着细带。
是一个口球。
她走到女生头部的位置,女生感觉到有人靠近,喘息声明显加快了一些,但她没有挣扎——挣扎也没有用。
女人用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把口球塞进她嘴里,然后把带子绕过她的后脑勺,在她头发后面系了一个结。
口球塞进去之后,女生的嘴唇被撑开了,牙齿咬在皮质球面上。
然后女人回到脚边,从一个塑料盒里拿出了两把电动牙刷。
蓝色刷柄,白色刷头,看起来是全新的一次性刷头。
她把两支牙刷的开关同时打开——嗡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刷头在高速震动着,肉眼看上去刷毛的边缘都模糊了。
她把两支震动的电动牙刷对准了女生的脚心。
准确地说,是把刷头分别贴在了两只脚脚心最中央的位置——足弓凹陷处,那里是脚底最敏感的区域。
振动中的刷毛和皮肤接触的那一刹那,女生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她的腰高高弓起,离开了床面,双手拼命拽着手腕上的绳索,锚点被她拽得砰砰作响。
她的喉咙里爆发出被口球堵住的闷闷的叫声,笑声被堵在嘴里出不来,只能变成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电动牙刷在脚底震动的触感,是连续的、高速的、不可阻挡的,那种高频的震动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皮肤在刷毛的刺激下产生一波又一波无法控制的痒感,每一波都让人想放声大笑。
可是嘴被堵住了,想笑笑不出,想喊喊不了,连求饶的话都串不成句子。
她的身体在床上剧烈地扭动,踢得床尾的栏杆咚咚作响。
脚底在电动牙刷的刺激下从粉色变成了潮红色,足弓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在抽搐,脚趾被绳子牢牢绑着动不了,只能无助地微微颤动。
被口球堵住的嘴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眼罩下方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痕迹,和她之前挠痒笑出的泪痕混在一起。
这样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女人关掉了电动牙刷的开关。
嗡嗡声停止了。
刷头从脚底移开,女生的脚底一片通红,皮肤还在微微地、无法控制地抽搐着。
她的身体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从口球周围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视频的最后,镜头缓缓推到了女生的脸上——口球被取下来之后,她的嘴微微张着,一条细细的口水丝还连在下唇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眼罩还蒙着,只露出半张绯红的脸和满是泪痕的鼻梁。
她的嘴角却微微上翘着,带着一种满足又脱力的笑,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喘息声像是片尾曲一样慢慢减弱。
画面定格。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喘息着的、带着泪痕和满足笑意的脸,心跳咚咚咚地跳得很快。
我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双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白色卡通袜子的脚。
袜子上的粉色兔子安安静静地待在脚面上,看起来乖巧又无辜。
可是脚底此刻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瘙痒感。
要是我被绑在上面会怎么样。
我想起昨天下午,我被萧逸用跳绳绑在这张床上,他坐在我的脚边,用手指和牙刷刷我的脚底。
那只是十五分钟,但我已经笑得快断气了。
而视频里的这个女生,被绑在床上的时间比我长得多,挠她的方式也更多。
手指、气垫梳、羽毛尖端、电动牙刷——每一种方式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我估计我连最开始那个隔着袜子用手指挠的阶段都撑不过去。
我的脚趾在袜子里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我下意识地活动着脚趾,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视频已经结束了,画面回到了软件的主界面。
我往下划了一下,点开评论区。
第一条评论是雨棠自己发的,头像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的照片,看起来就是刚刚视频里那个被绑在床上的女生本人。
我把头像点开放大看了看——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大概很好看。
头像素描的后面明晃晃地跟着她的名字。
“雨棠。”
她在评论区里留了一条言,语气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轻松随意:“又来找姐姐了,这次是被绑在床上挠脚心,呜,连脚趾都被绑起来了,动不了了,一直笑个没完呢。”
我点开那条评论。
在这条评论的底下,雨棠自己又追了一条留言,发了大概是几个小时前了:“欢迎er/ee联系我哦,喜欢ee的女生更好哦。”
我的目光落在“同城”两个字上。这条评论的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地点标签明晃晃地显示着——同城。和我所在的城市,同一个城。
我放下手机,用手托住微微发烫的脸颊。
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脸颊的热度相互叠加,让我的手心也开始出汗了。
思绪像被风吹乱的头发一样漫天飞舞,怎么也理不顺。
昨天被萧逸挠脚心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新鲜着。
他把我绑在床尾的时候手指颤抖着解开跳绳,他脱我袜子的时候眼睛里那道我从未在别处见过的光,他用牙刷刷我脚趾缝时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还有昨天晚上他以为我睡着了偷偷靠近我的脚,鼻尖贴在我脚底细微的呼吸声,然后那一瞬间嘴唇和舌尖掠过足弓的湿润触感。
这些画面一幕一幕地在我脑子里回放,和刚才视频里的场景交织在一起,让我心底某个角落开始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瘙痒。
不是脚底的痒。
是一种更深处的、从心里往外蔓延的痒。
那种痒用挠解决不了,用笑也释放不了,是一种难以被满足的空虚和期待感,像有一团小小的火焰被点燃了,在胸腔里慢慢地烧着,不烫,却让人坐立不安。
我自己,我对被挠脚心这件事,有一种说不清的、难以启齿的感觉。
不是喜欢脚本身,而是当他在触碰我脚底的皮肤时、当视频里那个女生的脚底被梳子刷得通红时、当我想象自己被绑起来挠脚心的时候,我心里就会泛起一种奇怪的、让人兴奋而眩晕的感触。
这个念头让我把手从脸上移开,重新拿起了手机。
屏幕还亮着,雨棠的个人主页还在上面。
头像、名字、简介。
那条“同城”的地理标签让一切都变得具体而接近。
她也是这座城市里的人。
也许我们每天经过的街道都有重合,也许她在的某个位置离我并不远。
我的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看着那个小小的头像,思绪又开始乱飞,心跳快得能听到自己在喘气。
被点燃的浴火在心里烧得更旺了,那种空虚和期待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让我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雨棠的头像。
个人主页跳了出来。简介栏里只有简单的一行字。粉丝不多。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到右上角的那个小小的信封图标上。
键盘弹了出来,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我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看了很久。
那个光标在等着我做点什么。
我点了上去。
我放下了手机,双手枕在桌子上,把有些发烫的脸埋进臂弯。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我的心久久难以平静。
这个周末,大概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