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那种刺耳的电子蜂鸣,也不是我妈推门进来喊我起床的大嗓门,而是从窗台上传来的脆生生的鸟叫声,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不带任何杂质的热闹劲儿。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然醒过了。
平时上学的日子,闹钟响三遍我都不一定爬得起来,整个人像一摊被强行从被窝里铲出来的泥,软塌塌地趴在餐桌上往嘴里塞包子,然后在早自习的时候对着黑板发呆。
但今天不一样。
我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视野上方不是天花板和吊灯,而是床板的底面——木质的床板横梁,上面还有我小时候用铅笔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那是有一年夏天我躺在地铺上睡不着,偷偷画上去的,至今还在。
我是躺在地上的。
我睡在地铺上。
哦,对。昨晚林知遥睡在我床上。
这个念头像一盆清水,把残存的睡意全部冲走了。
我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躺在地铺上,望着头顶的床板,让意识一点一点地回笼。
视线逐渐变得清明,耳朵里鸟叫声越来越清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细线,细线里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微尘,在安静中缓缓升降。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了,房间里有些微微的闷热,但并不难受,反而有一种被暖意包裹的舒适感。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轻极轻的呼吸声,从头顶上方传下来。
均匀的,绵长的,带着熟睡时特有的慵懒节奏,偶尔夹着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哼哼——那是林知遥的呼吸声。
她还在睡。
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好像自己的呼吸声会吵醒她似的。
然后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坐起身来,动作比做贼还小心,手掌撑着地板,膝盖缓缓支起,整个人像在做慢动作回放,确保每一个动作都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我看向床上。
林知遥还在睡着。
她侧身面向靠墙的那一侧,背对着我,整个人裹在我那床薄被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小截肩膀。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昨天洗过之后没有扎起来,就这样随意地铺散着,在晨光里泛着深棕色的柔和光泽。
几缕碎发贴在她的侧脸上,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被子随着她身体的弧度微微隆起又凹陷,勾勒出一个柔和而安静的轮廓。
有一瞬间,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床尾扫了一眼。
被子盖得很严实。
她昨晚踢被子被我盖回去之后,就一直乖乖地没有再蹬开。
床尾只能看到被子的一角,她那双脚好好地被裹在里面,没有露出来。
我心里松了一下,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
然后我几乎是从地铺上弹了起来——动作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我弯腰把被子和枕头叠好,整齐地码在墙角。
然后踮着脚尖,像一只笨拙的猫科动物,一步一顿地走到衣柜前。
衣柜门的合页有些年头了,每次打开都会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吱呀。
我用手按住门的边框,一点一点往外拉,让那声吱呀被分摊到十几秒的时间里,变成了一连串极细微的闷响。
我伸手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衣服——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一件灰色的T恤,还有一双干净的深色棉袜。
拿袜子的同时我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知遥。她还是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我把衣柜门又用同样的慢动作关上,然后踮着脚走到门口。
出门之前,我注意到墙上的空调开关——灯是暗的,定时关闭已经生效了。
房间里少了空调低沉的运转声,鸟叫声就显得更清脆了些,从窗台那边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我轻轻扭开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足够我侧身挤出去的缝,然后溜了出去,再把门以蜗牛的速度合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回门框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我大概从起床开始就一直憋着,憋得肺都有点疼了。
客厅里很安静,玄关旁边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红光。我瞥了一眼——八点零三分。那几个红色的数字端端正正地嵌在暗色的屏幕里。
平时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教室里了。
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在课本上无意识地乱画,眼神呆滞地看着黑板上的板书,耳边是老班的早读课念叨,声音像念经一样催人入眠。
那种清晨是灰色的,沉闷的,带着没睡够的困倦和黑板粉笔灰的味道。
可现在,同样的八点零三分,我却站在自己家的走廊里,心跳平稳,呼吸顺畅,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清的舒坦。
得亏是学校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开学定在周末前,美名其曰用最后一个周末收收心。
周末的早晨就是这样的令人心旷神怡。
不,不对。不只是因为周末。
我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隔着T恤感受胸腔里那颗心脏的搏动。
它在跳,不快不慢,但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热的、让人安心的重量。
我想起昨晚。
想起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自己鬼使神差地把嘴唇贴上她脚底的那一刻,想起舌尖触碰到她足弓皮肤时那一闪而过的微凉的触感,想起她脚趾不经意间按在我鼻梁上时的温软。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我的心跳忽然就乱了一拍。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些画面暂时压下去,然后走到客厅的窗户前。
窗帘还拉着。
我伸手把窗帘向两边拉开,晨光哗地一下涌进来,像打翻了一桶金色的颜料,瞬间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板。
我推开一点窗,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正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叶子上还挂着昨夜留下的露珠,圆滚滚的,在阳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阳光从翠绿的叶片间跌落下来,一片一片地跃在窗台上,然后被窗框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破碎成点点斑驳,滑落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那些光斑随着窗外树叶的晃动而微微摇摆,在地板上画出一地流动的金色碎影,像水面上的粼粼波光倒映在了地面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树叶的清香和泥土微微的潮气,还有一点点远处不知道谁家做早餐飘来的烟火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顺着鼻腔一路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却又让人莫名地觉得温暖。
我缓缓地把这口气呼出去,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这股晨风洗涤了一遍,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这种舒坦可能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一件事——昨晚的事,应该没有暴露。
林知遥昨晚一直在睡。
她均匀的呼吸、她时不时发出的那几声细微的鼾声,都证明她睡得很沉很沉。
她应该没有察觉到我的那些小动作。
她没有在半夜惊醒,没有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用什么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至少到现在为止,一切迹象都表明,她的的确确应该或者大概是没发现。
好吧,我还是不敢确定。
但我还是在心里暗自庆幸了一下。
这种庆幸带着几分心虚,几分侥幸,还有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意味。虽然我觉得即使被发现了也应该——
算了,不想这个了。
厨房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我转过身,看见我妈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抽油烟机没有开,大概是不想吵到还在睡觉的人。
她正用锅铲轻轻地翻着煎蛋,油花在锅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煎蛋的香气混着葱花味从厨房飘出来,弥漫在清晨的客厅里,让我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我走进卫生间去洗漱。推开门,站在盥洗台前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我的牙刷旁边多了一套洗漱用品。
一个透明的塑料杯里插着一支粉色的新牙刷,牙刷旁边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淡蓝色毛巾,都是新的,标签还没拆。
大概是我妈昨晚或者今早给知遥准备的。
我妈做事永远这么周到,周到得让我觉得她对林知遥比对亲儿子还上心——不,不是觉得,是事实。
我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薄荷味的牙膏泡沫在嘴里蔓延开,凉丝丝的刺激感让我的大脑更加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那声吱呀的开门声是从走廊方向传来的,隔着卫生间的门听起来不大,但足以让我的牙刷在嘴里顿了一下。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有点急促,不像平时走路那样从容,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时候特有的踉跄节奏——脚底在木地板上踩出的声响不是均匀的,而是略有些慌乱的快节奏。
脚步声往厨房方向去了几秒,大概是和厨房里的老妈说了什么。
具体内容我听不清,只能隐约听到林知遥柔柔的声音和我妈笑呵呵的回应,好像还夹杂着类似“睡得好不好”,“饿不饿”之类的寒暄。
然后那阵脚步声就往卫生间这边来了。
我转过身,嘴边还插着牙刷,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牙膏泡沫。
门被推开了。
林知遥站在门口。
她还穿着昨晚那套我的旧睡衣——浅灰色的棉质睡衣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号,领口微微歪向一边,露出小半个白皙的肩头。
袖子还是挽着的,但有一边已经滑下来了,松松地搭在她的手背上。
最搞笑的是她的头发——完全没有昨天洗完澡之后那种柔顺整齐的样子,经过一晚上的枕头摩擦,现在乱得像个小鸟窝,左边翘起一撮,右边也翘起一撮,后脑勺还有一小片头发压得扁扁的贴在头皮上,整个造型充满了刚睡醒的混沌感。
她的眼睛还是半眯着的,眼皮微微有些肿,长长的睫毛上好像还挂着一点点没揉干净的分泌物。
她的表情带着刚睡醒特有的那种呆滞和迷茫,嘴巴微微嘟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没睡醒的小猫,懵懵的,呆呆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温柔从容的模样。
看到我的时候,她好像花了整整两秒钟才认出我是谁。
“……嗯。”
她就这么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动静,算是和我打了招呼。
那个“嗯”字的音调介于“我看见你了”和“我还没睡醒”之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慵懒的尾韵。
然后她走到盥洗台前,拿起旁边那个新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开始闭着眼睛刷牙。
她的动作很慢,手一上一下地动着牙刷,脑袋微微歪向一边,牙膏沫很快就在她的嘴角堆积起来,白花花的一大团,看起来像一只嘴里塞满了棉花的小仓鼠。
我从镜子里看着她。
她刷牙的动作因为半梦半醒而显得有些笨拙,牙刷在嘴里机械地上上下下,泡沫越积越多,快要溢出嘴角了。
她的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一条缝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然后又闭上了,大概是在和睡意做最后的斗争。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堆满牙膏沫,睡眼惺忪,表情呆滞,穿着大了好几号的男式睡衣歪歪扭扭地站在我旁边刷牙。
这副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每一次她在我家过夜之后,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卫生间门口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半眯着眼,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拿起我妈给她准备好的牙刷,闭着眼睛刷起来。
我看着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被我嘴里的牙刷限制了发展,但我知道那是一个笑意。
一个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觉得美好的笑意。
因为这一刻太安静了,太祥和了,太像从前的每一个平凡清晨。
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纷扰都和这间小小的卫生间无关,好像时间在门外绕了个弯,没有带走任何不该带走的东西,也没有改变任何不该改变的人。
洗漱完之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
我妈见我们出来就招呼我们坐下吃早饭,嘴里照例絮絮叨叨地说着“知遥多吃点”、“萧逸你帮人家夹菜”之类的话。
早饭是白粥、煎蛋、两碟小菜,简单却热腾腾的,吃起来很舒服。
林知遥坐在我对面,比刚才在卫生间时精神了不少,头发也用手梳拢过了,整张脸看起来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精致的温柔模样。
她低头喝粥的样子依然很斯文,但比昨晚多了一些自然——大概是因为睡了一觉之后,彼此之间的生疏感又消减了几分。
吃完早饭,我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我说:“萧逸,送知遥到路口,别让人家一个人走。”
林知遥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妈大手一挥说必须送。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的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客套话我听了十几年了,每次都是这个剧本,妈妈非要送,林知遥非要推,最后我沉默地跟着走。
我妈和我还有知遥,这个三人组合的默契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几分钟后,林知遥已经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穿回了昨天那身校服,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那双白色帆布鞋,上面的卡通贴纸还在鞋头粘着,有些脏旧,却很适合她。
她坐在鞋柜旁边的矮凳上,将白色短袜套上双脚。
袜子的粉色花边在脚踝处轻轻展开,她将袜口拉整齐,再套上鞋子,弯下腰系鞋带。
我在旁边站着,假装在看手机,其实余光一直在偷偷地追着她系鞋带的手指和那双被白袜白鞋重新包裹起来的脚。
阳光打在门口的石板地面上,明晃晃的,把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麻雀在槐树上叽叽喳喳。
我和她并列走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脚步不紧不慢,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分分合合。
我以为气氛会像昨晚那样尴尬——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从挠痒惩罚到我的那句“你比小时候更漂亮了”,再到写作业时那长达一个世纪的沉默,每一件事放在单独的维度上都够让人脸红心跳的。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林知遥主动挑起了话头。
“你初中时候有听过我们学校那个光头班主任吗?”她走在我的左边,侧过头来看我,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光头班主任?”我想了一下,“你是说那个外号叫地中海的老孙?我好像在我们学校校园墙上看到过有人发他的表情包?”
“对呀,我们偷偷拍的。”她笑着说,“他可好玩了。每次上课之前都要在讲台上站五分钟,用毛巾擦他的光头,不管春夏秋冬都擦。”
“真的假的?”
“真的。我坐在第三排,每次上课都能看到他头顶上反光的地方有好多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像刚抹了油。”
我被她的描述逗笑了:“你怎么看得那么仔细?上课不好好听课,盯着班主任的头顶?”
“因为无聊嘛。”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数学课太催眠了,我得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后来我发现他的头型还挺好看的,圆圆的,像个灯泡。”
我笑出声来。
她见我笑了,好像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开始讲更多初中时候的事情。
讲她参加的书法社团,讲她和同桌在课桌底下偷偷分吃一包薯片被老师抓到的糗事,讲她们班有一个男生喜欢她被她用“我只想好好学习”拒绝的八卦——说到这个的时候,她偷偷瞄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往下说。
我听到了那句“我只想好好学习”,也捕捉到了她投过来的那短暂一瞥。
但我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几句话,问几个问题。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样柔柔软软的,但比平时多了一些活泼的起伏。
讲到好笑的地方她会自己先笑起来,笑声清脆,和在床上被我挠痒痒时那种失控的大笑完全不同,是另一种很好听的声音。
那些初中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完全新鲜的。
那三年,我们在不同的学校里各自度过了属于自己的青春期,谁也没有参与谁的生活。
但是现在,从她嘴里一件一件地讲出来,那些我缺席的日子仿佛被重新填上了颜色,变成了一幅幅鲜活生动的画面。
画面里有另一个林知遥——一个在没有萧逸的班级里依然过得很好、但也许偶尔也会想起他的林知遥。
我听着听着,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分了岔。
目光从她的侧脸慢慢地往下滑——滑过她校服的领口,滑过她手臂自然摆动的弧度,滑过她背在身后的书包,最后习惯性地、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她走路时交替前移的双脚上。
那双白色帆布鞋和白色短袜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起落,落地时袜子上的粉色图案从鞋舌和裤脚之间一闪而过。
我好像总是在看她那个地方。
我自己也知道这个习惯很不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拴在她的脚上,一头拴在我的眼球上,不管我怎么努力想把目光移开,最后总会回到那里。
“——然后到了路口往右拐就是那家奶茶店,他每次都在那等我。”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萧逸。”
“嗯。”
“萧逸。”
“嗯?”
一只手猛地拉住了我的手臂,力气不大,但足够让我停下来。
我回过头,发现林知遥正站在离我不到半步的地方,一只手拽着我的校服袖子,另一只手指着前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电动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骑车的阿姨还回头白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而我的正前方,是马路。
准确地说,我刚刚差一步就要从人行道直接走进机动车道了。
如果没有她拽住我,我大概会和那辆电动车来一次亲密接触,然后躺在马路牙子上思考人生。
“你在想什么呢?”林知遥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无奈和一点点嗔怪,“红灯都亮半天了,你还在往前走。”
“我……”我张了张嘴,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总不能说“我在偷偷看你的脚所以没看路”吧。
她松开了我的袖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打量我。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和我昨晚在书桌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几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得意。
“萧逸,”她的声音轻轻的,甜甜的,像是含了一颗糖在嘴里,“你又再偷偷看对吧。”
她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脸逆着晨光,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头发上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但她的眼睛我依然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明亮的、像蓄着一汪水的眸子里,没有昨晚那种气鼓鼓的愠色,没有那种被抓包之后的羞恼,有的只是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带着几分顽皮几分纵容的笑意。
她笑着看着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介于“我抓到你了”和“我允许你继续看”之间,像一个已经知晓所有底牌却故意不一次性亮出来的小魔女,一脸游刃有余又略带玩味的表情。
这个笑容,和我记忆里那个温温柔柔的邻家女孩有点不太一样。
更像是我在卧室里挠完她的脚心之后,她问我“你不会是个恋足癖吧”时候露出的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种恰到好处的小腹黑,在晨光里被放大得更明显了。
“我——”
“别说了。”
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竖在我嘴唇前方几厘米的地方,截住了我将要出口的话。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去,背在身后,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眉毛微微拧着,嘴角却翘着,眼睛半眯起来,似嗔似笑,似羞似恼。
“萧逸真是个变态呢。”
她轻轻地说,声音像春日里飘落的花瓣,柔柔软软地落下来。
我愣在原地。
她刚刚叫我什么?变态?
但是那个语气——不是嫌恶,不是鄙视,不是真的在指责。
那声“变态”后面跟着的尾音轻飘飘的,微微上扬,像在叫一个只有她才能叫的昵称。
如果把这个词比作一颗石头,那她抛出的这颗石头上包了至少十层棉花,砸在人身上不但不疼,反而让人心里痒酥酥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小到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我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和小时候一样。”
她说。
和小时候一样。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我的心湖里,噗通一声,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说什么和小时候一样?
变态?
偷看她脚?
这些事,她认为,小时候已经存在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她早就知道了吗?
“什么?”我脱口而出。
但她没有回答我。
她朝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步伐轻快地跑开了。
她的马尾辫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白色帆布鞋在人行道的地砖上交替点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先走了!”她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一点点调皮的尾音,“变态萧逸同学——”
她在“变态”两个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然后又在那声“同学”上拉长了尾音,像是在叫一个只有她能叫的、独一无二的专属称呼。
我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跑到马路对面,转过身来朝我挥了挥手,动作轻快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
然后她没有等我的回应,甩了甩马尾辫,拐进了对面的巷口,消失在那棵老槐树的树荫里。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半天没有动。
“和小时候一样。”
“变态萧逸同学。”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红灯又变绿了,绿灯又变红了,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家里走去。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随口问了句“送知遥到路口了?”我嗯了一声,换上拖鞋,穿过走廊,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关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她昨晚留下的味道。
窗帘还没有拉开,只有一小片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道细长的金色长条。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还在,混着一点早晨的微微闷热,像一张看不见的薄纱笼罩在整个房间里。
我走到床边,让自己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身体陷进床垫里,后背贴着她昨晚睡过的地方。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茉莉花。
那股香味在枕头里更加浓郁,是她头发上的味道,是她皮肤上的味道,是她整个人留在我床上的印记。
我把脸深深地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间充盈着茉莉花香,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是她昨晚洗过的头发在枕头上蹭了一整晚之后留下的温润气息,是她呼出的微热的鼻息被枕头吸收之后残余的温度,是她睡梦中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我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很软很软,软到像一块被阳光晒了一整个下午的奶油,快要化开,却又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我在枕头上趴了很长时间。直到脑子里的心跳声渐渐平息下来。然后我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了一个蓝色的小软件。
我用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号,关注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博主——当然主要是挠痒类的。
有个博主叫“青青原创”,粉丝不多,基本都是邀请一些女生过来,把她们绑在各种的挠痒的架子,椅子上,用各种方式挠痒挠脚心之类的。
今天点进去的时候,发现这个博主刚刚更新了一个新的视频。
上传时间是昨天晚上。
昨晚,昨晚我先是在给林知遥挠脚心,然后在写作业和偷看她之间度过了整个晚上,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看手机。
我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装修得挺温馨的房间,背景是一面米白色的墙,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看起来很素雅。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皮质的躺椅,是那种按摩椅的款式,黑色真皮,看起来挺高级的。
躺椅的头部位置旁边延伸出两块软垫,上面装着结实的黑色魔术贴绑带,明显是用来束缚手臂的。
椅子脚部的位置固定着一个金属制的足枷,两个半圆形的卡槽在镜头下泛着冷光,看起来非常牢固。
一个女生坐在躺椅上。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一条高马尾,戴着一个黑色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口罩边缘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Hello,大家好,我是小棠。”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干净,带着几分活泼的笑意。
话音刚落,画面里走进来另一个女人。
年龄比小棠大一些,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气质干练从容。
她走到躺椅旁边,熟练地把小棠的手臂固定在两侧的软垫上,魔术贴拉紧的时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把小棠的双脚从足枷的两个半圆形卡槽里穿过去,合上卡槽,轻轻咔哒一声锁好。
小棠对着镜头晃了晃自己被固定住的双脚。
她穿着一双粉色的运动鞋和一双白色的短袜,袜口有一圈浅蓝色的条纹。
那双脚被足枷稳稳地卡住,只能做小幅度的晃动,看起来完全无法挣脱。
“小棠之前有别人挠过脚心吗?”
“有过哦,不过这样绑起来还是第一次。”
“那第一次拍摄有什么想说的吗?”
“呜,我会加油的”
“那我们开始吧”说着,女人绕到躺椅脚部的位置,面对着小棠被固定好的双脚站定。
她先用手轻轻拍了拍小棠的脚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告接下来的“领地”。
小棠的脚趾在袜子里微微蜷了一下,脚背在运动鞋里不自觉地绷了绷,似乎已经开始有些紧张了,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眨了眨,眼尾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安又期待的笑意。
然后女人弯下腰,手指捏住小棠左脚运动鞋的后跟,缓缓地把鞋子脱了下来。
鞋帮从脚后跟滑落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脚后跟恋恋不舍地从鞋口退出来,接着是足弓、脚掌,最后是整个脚——一只穿着白色短袜的脚就这样从运动鞋里露了出来,暴露在镜头前和女人的目光下。
小棠的脚趾在袜子里微微蜷了又蜷,白色棉袜的袜尖位置因为脚趾的动作而拱起几个小小的圆润凸起。
女人把脱下来的运动鞋拿在手里,竟然还恶作剧般地凑到镜头前展示了一下。
粉色的鞋口内侧对着镜头,鞋垫上还能看到小棠的脚踩出来的浅浅压痕——脚后跟的位置有一个圆圆的凹印,脚掌的位置有一片微微加深的印记,那是她走路时脚底和鞋垫长期接触形成的轮廓。
鞋口内侧的布料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气息,在镜头前被毫不留情地展示着。
另一只运动鞋也被以同样的方式脱了下来。
两只穿着白袜的脚现在并排卡在足枷里,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
小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明显的紧张,眼睫毛快速眨了好几下。
女人的双手同时落了下去。
她的十根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小棠的两只白袜脚底同时开始有节奏地拨动——从脚后跟的位置开始,用指腹快速而轻盈地上下弹动,然后慢慢往前推进,滑过足弓,再滑到脚掌,最后在脚趾根的位置来回揉拨。
白袜的棉质表面在她的手指下泛起一阵阵细微的涟漪,布料随着每一次按压而快速凹陷又弹回,像水面被雨点不断敲打。
小棠的笑声几乎是立刻爆发出来的。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不行不行——哈哈哈——”
她的脚在足枷里拼命地晃动着,但因为被固定得太牢,晃动的幅度非常有限,只能看到那双白袜脚在金属卡槽里来回摇摆了几厘米,徒劳地试图躲开女人的手指。
她的脚趾在袜子里蜷成了一团,从外面看就是几个圆滚滚的小突起紧紧地挤在一起,白袜的袜尖被她蜷得皱起了好几道褶子。
脚背的青筋因为用力而若隐若现,足弓的位置拼命地往里缩,试图把脚底最敏感的位置藏起来。
女人的手指继续在她脚底画着圈,从外向里,从大到小,一圈一圈地往脚心最中央的位置收缩。
手指每画一个圈,小棠的笑声就跟着颤一下,那笑声不是连续的,而是像被圈圈切分成了一个个笑块,每一圈落下就爆出一声笑,圈和圈之间的短暂空隙里她会急促地喘一口气,然后下一圈落下又让她重新陷入大笑。
女人换了一个手法,不再画圈,而是用四根手指在小棠的脚底做波浪式的搔动——手指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从脚后跟涌向脚趾,四根手指依次落下又依次抬起,在脚底形成一道连绵不绝的痒浪。
“哈哈哈——别别别——哈哈哈哈哈——那边那边——哈哈哈——”小棠笑得话都说不完整了,笑声在房间里来回撞着墙壁。
她的马尾辫随着身体扭动的幅度在躺椅上甩来甩去,被绑住的手臂拼命地想要挣脱,魔术贴被她绷紧又放松、绷紧又放松,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挠了大概一分多钟,女人停了下来。
小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口罩都被她笑出来的气息吹得微微鼓起又凹陷。
她的双脚在足枷里还在微微颤抖着,白袜的袜底在刚才手指的摩擦下有些皱巴巴的,脚后跟和脚掌受力位置的布料微微起了一些细小的毛球。
女人把手伸向小棠左脚的袜口。
她捏住袜口那一圈蓝白条纹的花边,但没有一次性把袜子扯下来,而是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往下卷。
袜口从脚踝处开始翻卷,露出脚踝骨那纤细的轮廓和一小截光洁的脚背皮肤。
卷到足弓位置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袜子没有完全脱掉,而是卡在脚掌中间——脚后跟和足弓已经露出来了,但脚趾和脚掌前半段还被袜子包裹着。
这种半脱不脱的状态让袜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脚上,在脚底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鼓起来的袜袋。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小棠瞬间抓狂的事。
她把手指从袜口那个敞开的缝隙里伸了进去。
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从袜子和脚底的缝隙间钻进去,一直伸到袜子包裹着的前脚掌位置。
袜子外面能看到她手指在里面活动时顶起的凸起,那凸起在袜子里缓缓移动着,像一只在棉布下面爬行的虫子。
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在袜子里面挠。
在小棠的脚底上,在那狭小的、无处可逃的袜子空间里,女人的指尖开始一弯一弯地、像虫子蠕动一样地挠着。
指尖划过脚底的皮肤,然后又立刻弹回来再次划过,频率极快,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凶狠的抠挠,而是一种更加折磨人的、酥酥麻麻的、细碎的痒感。
脚底的皮肤在手指下被迫承受着每一波痒意,却因为还被半挂着的袜子束缚着而完全无法躲闪。
小棠的反应比之前被隔着袜子挠的时候剧烈了好几倍。
“啊哈哈哈哈——别!哈哈哈——别这样——哈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求你——”
她的笑声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从之前那种清澈的大笑变成了几乎破音的尖叫式笑声。
整个人在躺椅上疯狂扭动,腰都拱了起来,脚在足枷里拼命地抽动,脚踝被金属卡槽磨得微微发红。
袜子外面的那只脚——足弓和脚后跟露出来的部分——皮肤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足弓处的青筋清晰可见,脚后跟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而袜子里面,女人的手指还在不停地蠕动,袜子表面随着手指的动作一鼓一鼓的,像里面有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在挣扎。
从脚尖方向看,袜子里面的脚趾正在疯狂地蜷起又张开,每一次蜷起都把袜子顶出几个尖尖的小凸起,每一次张开又让袜子恢复了松软的状态。
这种脱了一半袜子然后在里面挠的方式,比完全脱掉袜子或者完全不脱袜子都要更加折磨人——因为脚被袜子半束缚着,逃不掉,躲不开,却又能感受到手指直接接触皮肤的触感,那种被束缚的无力感混合着直接的痒感,让人简直要疯掉。
女人显然深谙此道。
她的手指在袜子里面从脚掌中央一路蠕动到脚趾根部,然后在脚趾缝之间的位置来回穿梭。
小棠的笑声已经不成句子了,变成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气音和尖叫的混合体,眼泪从眼角挤出来打湿了口罩边缘,在深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更深的水痕。
然而折磨还没有结束。
女人的手指在袜子里面蠕动了大概一分钟之后,小棠疯狂晃动的脚终于把那只本来就挂在脚上摇摇欲坠的袜子给踢了下来。
白袜从脚趾上滑落,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躺椅旁边的地板上,落在她那只粉色运动鞋的旁边。
一双大白脚完整地暴露在镜头前。
小棠的脚型很好看。
脚背白皙光滑,在灯光下泛着象牙白的光泽,几根青色的细小血管在薄而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脚趾修长匀称,从大脚趾到小脚趾排列成一个优美的弧线。
脚底因为刚才被隔着袜子和半脱袜子挠了好一阵而微微泛着均匀的淡粉色,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脚掌和脚后跟受力位置的粉色稍深一点,而足弓的位置则更加白皙透亮,整个脚底的色泽层次分明。
她的脚趾紧张地微微蜷着,趾甲上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珍珠光泽。
女人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小刷子。
那不是牙刷,而是一把美容用的软毛刷,刷头约莫两指宽,圆圆扁扁的,刷毛细密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米白色。
她先用刷子在手掌心轻轻拍了拍,让刷毛变得更加蓬松,然后捏着刷柄,把刷头悬在了小棠左脚脚心的正上方。
小棠从口罩上方看着那把刷子,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写满了恐惧和期待。
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足弓的肌肉微微抽动,似乎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刷子落了下去。
女人的手法很轻,一开始只是用刷毛的尖端——最柔软的那部分——在小棠的脚心位置轻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刷毛扫过脚底皮肤的那一瞬间,小棠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笑。
软毛在脚底画过的感觉和手指完全不同——手指是集中的、精准的,而刷毛是分散的、铺天盖地的,几十上百根细密的刷毛同时触碰脚底皮肤上成千上万个敏感的神经末梢,那种痒不是从一个点传来的,而是从整片脚底同时涌来的、密密麻麻的痒潮。
“哈哈哈——那个太痒了——哈哈哈——求你了——”
女人不为所动。她开始用刷子系统地、有条不紊地“照顾”小棠的双脚。
先从左脚开始。
刷毛从脚后跟的圆润弧度处缓缓落下,以极慢的速度沿着脚底的纵向中线一路向前推进。
刷毛在脚后跟上轻柔地打着小圈,圆润的脚后跟皮肤在刷毛下微微凹陷又弹回,小棠的笑声从低到高逐渐攀升。
然后刷子滑到了足弓的位置——这里的皮肤最为娇嫩敏感,刷毛扫过时小棠的笑声明显拔高了两个音量,从大笑变成了近乎尖叫的笑,脚趾疯狂地蜷起,足弓拼命往里缩,但刷子如影随形,追着足弓的弧线来回扫动,细细的刷毛不放过足弓上任何一寸皮肤。
接着是脚掌——这里的皮肤在刷毛下微微泛着更深的粉色,刷子在上面来回穿梭的时候,小棠的脚掌肌肉不停地抽搐着,连带着脚趾也跟着一抽一抽地颤动。
然后是脚趾根部和脚趾缝之间——女人用手把小棠蜷紧的脚趾一根一根轻轻掰开,让刷毛伸进每一个脚趾缝里来回扫动。
脚趾缝里的皮肤是最娇嫩的,那里的神经末梢密集得超乎想象,刷毛伸进去的时候小棠发出了一声几乎破音的尖叫,然后就是一连串完全失控的、夹杂着笑和哭的声音。
刷毛在脚趾缝之间轻轻旋转,带起一点点因为出汗而产生的微微潮湿,让刷毛在皮肤上的滑动变得更加顺畅也更加刺激。
然后换到右脚。
同样的流程,从脚后跟到足弓,从足弓到脚掌,从脚掌到脚趾缝。
女人甚至还额外照顾了右脚脚底侧缘的位置,用刷子的侧面沿着脚底的边缘一路刮过去,那个位置平时几乎不会被触碰到,此刻被刷毛一扫,小棠的笑声里多出了一种几乎变了调的、说不清是痒还是酥麻的颤音。
她整个人已经笑得快要虚脱了,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马尾辫早已散了一半,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视频的最后,女人左右开弓,两只手各拿了一把更大的软毛刷——刷头比之前那把大了整整一圈,刷毛也更密更厚。
她同时把两把大刷子按在小棠的两只脚底,然后开始以极快的频率左右来回刷动。
两把大刷子在小棠的脚底同时制造出铺天盖地的痒感,刷毛扫过脚底的每一寸皮肤,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速度快得像风扇的叶片,肉眼几乎看不清刷头的运动轨迹,只能看到两团白色的模糊影子在小棠脚底来回翻滚。
小棠爆发出整段视频里最大的笑声。
那笑声又尖又亮,已经完全不是正常的笑声了,混杂着笑岔气的喘气声和含糊不清的求饶,还有几声因为缺氧而变调的气音。
她的身体在躺椅上剧烈地扭动,腰从椅面上高高拱起又重重落下,被绑住的手臂把魔术贴挣得吱吱作响。
脚趾分开又蜷紧、蜷紧又分开,趾缝间汗津津的水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足弓的肌肉在刷毛的疯狂刺激下拼命地抽搐着,整只脚底在刷毛的摩擦下从淡粉色迅速变成了鲜艳的潮红色。
闹钟响了。嘀嘀嘀的电子音在笑声中格外清晰。
女人几乎是在闹钟响起的同时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把大刷子同时从小棠脚底移开。
她对着镜头做了一个结束的手势,然后俯身去解开小棠脚上的足枷。
画面切到了最后的特写——小棠那双被刷得通红、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足枷上的脚。
脚底的皮肤泛着均匀而鲜艳的粉红色,因为刷毛长时间的刺激而微微发热,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那是一层极细密的汗珠,均匀地分布在脚底的每一个角落,足弓凹陷处积累的汗珠稍微多一些,汇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湿润。
脚趾无力地垂着,不再蜷紧,只是偶尔像过电一样轻轻地抽搐一下,趾缝间的皮肤也是粉嫩嫩的,还残留着刷毛扫过的痕迹。
脚后跟圆润的弧度上也有几道淡淡的红印,是刷子来回扫动时留下的印记。
整个脚底从脚后跟到脚趾,从足弓到脚掌边缘,一片通红,绵软无力,像两只被玩累了的小兔子安安静静地歇在那里,只有偶尔的轻微抽搐证明着它们的敏感性还没有完全消退。
视频结束。进度条走到尽头,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帧——那双红通通的、软趴趴的、毫无反抗之力的脚。
我盯着屏幕,心脏咚咚咚地跳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循环播放。不是小棠,不是那个女人,不是那张皮质的按摩椅。
是林知遥,她的脚被固定在足枷上,我正在用刷子刷她脚底。
她笑得像昨天在床上那样失控,脚趾疯狂地蜷着,足弓的肌肉在刷毛下颤抖,脚底从白皙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潮红。
而我就在她脚边,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放轻力道,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加重。
我的脑海里一直播放着这个画面。
我仿佛能听到她的笑声在脑海里回荡,能感受到她脚底的温度在指尖蔓延,能看见她回过头来看我时那双含着泪花却又带着笑意和纵容的眼睛。
我心里痒得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我下意识地又点了一下屏幕,从全屏模式退出来,翻到评论区。
视频发布的时间是昨晚,到现在已经有不少评论了。
大部分都是粉丝的留言,有人说“小棠真可爱啊”,有人说“姐的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有人发了一连串的笑脸表情。
当然还有不少人在底下留言想挠或者被挠的。
然后我看到了博主的置顶评论。
“青青原创:最近工作室开放预约,诚招体验者。学生优先,同城可线下。详情私信。”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悬在那个小小的信封图标上。
同城。
这个博主的定位,我记得之前有一次刷视频的时候无意中瞥到过,竟然和我在同一个城市。
那时我还只是把它当一个有趣的巧合记住了。
是同城的话,她工作室的位置大概率离我不远。
也许骑车就能到。
也许就在我家附近的某个街道里,藏在一排不起眼的店面中间。
我可以直接线下去那里。
不用在这里拿着手机看视频,而是亲眼目睹,甚至是作为参与者。
我可以成为那个坐在躺椅旁边的人。
我的手可以握着刷子,我的手指可以触碰到陌生女孩子脚底的皮肤。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我心底那片干燥了太久的荒原,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看着手机屏幕,大拇指悬在那个小信封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我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里有些发干,心跳快得能听到耳朵里的血液在奔涌。
那颗躁动的心在我胸腔里猛烈地收缩着,一下一下地顶着肋骨,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闻到了笼外猎物的气味,拼了命地想要冲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个蓝色图标上方悬了多久,可能只有三十秒,也可能有五分钟。
手机屏幕自动息屏了一次,我又按亮,屏幕上的视频封面和那个小信封图标依然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最终,我把悬在空中的大拇指按了下去。
此时的我仰面躺在枕头。
枕头上依然残留着茉莉花的气息,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温热。
茉莉花香像她留在这房间里的最后一丝痕迹,围绕在我身边,久久不散。
而我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震耳欲聋,掺杂着激动、心虚、期待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这个周末,大概注定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