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了帕里河河面的薄雾,莱昂关口后的城镇在河畔巨大水轮吱吱扭扭的声音里苏醒。
马可斯也醒了,本想再贪恋一会床上温热的触感,但规律的生物钟让他还是起了床。
扭头看着床上蜷着睡得很香的身影,马可斯笑了笑,挎起剑出了门。
木门合上的咔嗒声惊醒了艾斯特拉。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时,晨光正透过窗户打在床边。
“马可斯,马可斯……出门了?”
她对着空房间咕哝道,伸手摸到床头的皮质水袋灌了两口。
今天马可斯要在莱昂关口到处转转,看看这里的防御体系值不值得“投资”。
北海人那种规模的船团不可能仅仅是袭扰沿海城镇,他们一定有更大的计划。
回想起记忆中家乡的某段历史(1),马可斯已经料到这一次前往中央行省的旅行不会风平浪静。
溜达到城镇靠西的出口,这里被一道旧帝国留下的石质城墙隔开。
印象里北海人向来缺乏攻城手段,只要是石质城墙,北海人就只能靠围城然后和城中权贵谈判来获利。
这道城墙高三十尺,以条石严密砌成,上面在各个关键转角处新建了木质塔楼,可以在被围攻时起到防御支点与交叉火力的作用。
城墙上站岗的士兵虽然神态轻松,但是个个都披挂着锁子甲,有些在锁子甲外还套了一层皮甲外衬。
“早啊,佣兵先生。”塔楼上的哨兵冲他挥挥手,锁子甲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马可斯注意到这些士兵虽然叼着烟斗,抽着某种燃烧的香料说笑,但每人腰间都挂着打磨光亮的战剑,塔楼阴影里还靠着几捆标枪。
马可斯还注意到,面向西方的城墙上架设着三座弩炮,这些弩炮想必是旧帝国遗留下来的东西。
这玩意对北海蛮子来说属于天顶星科技了。
看来有必要在这里做点事,消耗一下这帮北海蛮子。
往城外走了两步,马可斯看到训练场上见到了一些精锐的战士。
百来个弗里士兵正在练习盾墙战术,橡木盾一下集结在一起组成墙壁,又一下散开。
“怎么样?”
艾斯特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手里举着两串烤鱼:“值得你研究一上午?”
“这里的防御体系相当可靠,军队也足够精锐。”马可斯咬下冒着油花的鱼腹肉,抬手举着烤鱼指了指城墙。
“你看,他们的弩炮保养得能立刻投入战斗,油脂都是涂好的。”他又指向河面,“如果北海人敢来,这里会变成他们的屠宰场。”
艾斯特拉故意在他面前舔了舔手指上滴下来的油,然后才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我听你的。”
马可斯回头看着少女,挠挠头。
感觉自己在她面前什么秘密也藏不住。
“我打算在这边参与阻击北海人。”马可斯说,“不过……”
“没什么不过,我同意了。”艾斯特拉三下五除二吃掉烤鱼,居然啃下来一副漂亮的鱼骨。
她把鱼骨随手丢到路边,踢了一捧土盖好。
“不用担心我,马可斯。”艾斯特拉认真地抬头看着马可斯的眼睛,“我们是一体的,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
马可斯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揽过少女搂着她。
艾斯特拉依偎了一会,推开马可斯,握着他的双臂,眨了眨眼说:“我打听到西边有片鸢尾花海……”
过了一会,艾斯特拉拽着马可斯的胳膊拐上了一条田间小路。
金灿灿的麦浪在晨风中摇曳,穗尖沾着的露水打湿了艾斯特拉的鹿皮靴。
她突然松开手往前跑去,蓝丝绸发带在脑后飘扬,像只挣脱绳结的云雀。
“嘿!慢点!”马可斯的喊声惊起了田埂上的鹌鹑。
他看见少女赤脚踏进溪水,裙摆撩起时露出的小腿白生生的。
对岸那片蓝紫色的花海突然映入眼帘,成千上万朵鸢尾在阳光下舒展花瓣。
艾斯特拉转身时发梢甩出晶亮的水珠,“还记得吗?”她的手指抚过一株鸢尾花,“小时候我跟爸爸行商回来,带回来一朵干花,你说这种花像穿着蓬蓬裙的帝国贵妇……”
话音未落就被拉进温暖的怀抱,马可斯的下巴抵着她头顶,两人投在花丛中的影子渐渐融成一个,低了下去。
午后阳光变得慵懒,艾斯特拉枕着马可斯的大腿数云朵。
他的手指正梳理她散开的长发,真好啊……乌黑的长发下是白白的脖颈。
当暮色给花田洒上金色,二人走上归途。
路上艾斯特拉走得很慢,说是踩到石子了,脚疼。
马可斯背起她时,少女温软的胸脯紧贴着他的后背,哼起了一支北方群岛的家乡民谣。
夜风送来关口的炊烟味,混着艾斯特拉发丝间残留的鸢尾花香。
城墙上的火把渐次亮起,像为他们引路的星辰。
又是一夜无话。
这种宁静在第三天黎明被警钟声撕裂。
马可斯从床上一跃而起时,窗外的天空还暗沉。
“长船!”街道上有人在嘶吼,“河面上来了十条长船!”
城墙上的火把已经连成火龙。
马可斯利索地套上了自己的鳞甲,艾斯特拉帮着他系好绑带。转身要走时,却看到艾斯特拉拿着自己那张小弓跟着也要出门。
“你要干什么去?”马可斯皱眉。
艾斯特拉紧紧攥着弓身:“我也跟你一起去!”
马可斯刚想拒绝,想了想,艾斯特拉在自己身边自己还更放心些。
至少神力傍身的自己绝对能护住少女周全。
“跟紧我,我们先去码头。”马可斯系紧剑带,“码头那边可能会有一波北海战船冲滩,记住,在我身后,别逞强。”他扣住艾斯特拉的后脑勺重重亲了一口少女的嘴。
码头已经沸腾了起来。
守备队长的铜环胡子在火光中摇晃:“三十艘!他娘的居然有三十艘!”马可斯顺着码头望去,河面上的长船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北海长号在晨雾中悠长回荡。
码头的火把在晨雾中摇晃,马可斯一把按住艾斯特拉的肩头:“蹲下!”
话音未落,一支铁箭已经擦着他的鬓发钉进身后的地上。
河面上传来刺耳的号声,三十艘长船同时亮起火光。
“盾墙!”守备队长的吼声被爆裂声淹没。
第一艘长船撞上码头时,船头的油罐炸开了漫天火雨。
马可斯扯下斗篷拍灭艾斯特拉裙角的火星,看见浓烟中冲出三个纹着鲸鱼刺青的壮汉。
最前面的北海战士抡起双刃战斧,斧刃上在空中划出弧线。
马可斯侧身让过劈砍,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
温热的血喷在脸上时,第二把斧头已经举了起来即将落下,持斧战士却被突然飞来的箭矢钉进眼窝。
“马可斯,小心!”艾斯特拉的声音从身后后传来。
马可斯踹开抽搐的尸体,回头看见少女正抽箭搭弓。
说实话,艾斯特拉的力气用弓还是有些勉强,回头得给她做一把十字弓。
又有五六个蛮子跳上栈桥,他们戴着青铜头盔,锁子甲上披着毛皮。
守备队长带着几十个持盾兵堵住栈桥入口,北海人的战斧砍在橡木盾上发出闷响。
马可斯抓起地上不知哪一方的标枪掷出去,钢尖穿透某个蛮子的前胸,把他钉死在地上。
“弩炮呢?”马可斯边退边吼。
回答他的是河心突然炸开的长船,城墙上的巨型弩炮终于开火,一根丈余长的巨型弩箭将两艘长船砸碎了。
落水的北海人刚冒头,就被码头一侧塔楼上射下的箭雨钉死在水面。
艾斯特拉突然尖叫:“后面!”马可斯转身时,有个满脸伤疤的蛮子头领正从水里爬出。
这人竟穿着帝国制式的胸甲,手中巨剑狠狠劈来。
马可斯举剑格挡,精钢剑刃被生生砍出来个缺口。
心疼死马可斯了。
斧风刮得脸皮生疼,马可斯赶紧后撤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头领狞笑着平举着巨剑要冲上前来,突然浑身一颤,艾斯特拉的箭从他的腿上钻了进去。
马可斯趁机突刺,剑尖一下穿透铁甲,直接扎进心脏。
杀了这个头领,马可斯感觉自己力量有了更加明显的增长,这个人的能力确实很强。
河面突然传来沉闷的号角。
残余的十几艘长船开始调头,有个戴海象骨盔的巨人站在船尾怒吼。
他挥斧砍断缆绳,桅杆上那面绣着吸血乌贼的黑旗呼啦啦坠入河中。
“别追!”守备队长拦住想跳上船的马可斯,“这帮杂种最喜欢假装撤退。”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指着上游:“听,我们的骑兵到了。”
晨雾中果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艾斯特拉小跑过来时,马可斯注意到她箭袋已经空了,鹿皮靴上全是血渍。
“十七箭。”少女喘着气比划,“我数了,七箭都射中了。”
马可斯抱着少女,亲了亲她的额头。
码头上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帕里河终于恢复平静。
马可斯坐在码头的系缆墩上,看着浮尸随着河水的波浪上下起伏,在码头旁边一下一下撞着岸边。
艾斯特拉跟着守军一起打扫战场去了,她要收购守军的战利品。
真不愧是商人的女儿……
城墙上的三座弩炮依然指着北方,巨大的弩炮在朝阳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