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上岗

我踏入紫宸殿,就像一个卑微的信徒,第一次踏入传说中的圣地。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伤药房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那股带着淡淡奶香的、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体香。

眼前也不再是冰冷的仪器和雪白的天花板,而是目眩神迷的流金与辉煌,每一根梁柱都仿佛在燃烧。

大殿中央,女帝洛宁慵懒地斜倚在凤座上。

她身着一袭宽松的明黄色寝袍,袍上用金线绣出的凤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

她没有梳妆,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上,此刻竟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妩媚。

然而,我的目光,早已被那超越了世俗审美的存在,牢牢吸住。

即使有宽大的寝袍遮掩,那两座“圣山”的轮廓依旧惊心动魄。

它们不再像我初见时那样,被金色的丝绸兜网奋力托举,而是自然地垂着,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一种静态的、却蕴含着毁天灭地般能量的壮丽。

大哥王一和二哥李二早已各就各位,垂手立于凤座两侧,像两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我赶紧收敛心神,学着他们的样子,快步走到凤座右侧,也就是李二的身边,低头站定。

整个过程,我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逾矩。

洛宁似乎刚刚小憩醒来,她伸了个懒腰,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面前的风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我感觉自己的鼻腔一阵温热,卧槽!要流鼻血!

我连忙死死咬住舌尖,用尖锐的疼痛强行压下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敬意”。

“开始吧。”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一旁侍立的小太监立刻捧着第一本奏折上前,恭敬地呈到她面前。

与此同时,王一和李二同时对我使了个眼色。

来了!

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手臂却稳如磐石。这半个月的旁敲侧击和脑内演练,早已将整个流程刻进了我的DNA。

我与李二一同上前,姿势标准地单膝跪地。

我的右手,戴着“月华兜”的右手,缓缓抬起,无限靠近那传说中的圣物。越是靠近,那股温热的香气就越是浓郁,几乎让我沉醉。

终于,当我的掌心与那温润的柔软完全贴合时,一股沉甸甸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重量,稳稳压了下来。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六十斤!

这他妈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也是我此生追求的终极之重!

温热,柔软,细腻,沉重……所有的感官体验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炸裂开来。

我感觉自己托举的不是什么人体组织,而是一颗星球的内核,是宇宙的本源,是人类文明的奇迹!

我的灵魂在颤抖,我的DNA在咆哮!

“稳住。”

耳边传来李二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我。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臂因为过度激动而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狂热的情绪死死压进心底,只留下最纯粹的虔诚。

我开始调整呼吸,将力量均匀地分布在整个手臂上,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最后由大臂和肩膀的核心肌肉群承担。

奇怪的是,当我真正开始投入工作时,一种奇异的肌肉记忆,从这具身体的深处苏醒了。

如何发力最省劲,哪个角度最舒适,如何配合女帝拿取奏折时的细微动作调整支撑……这些技巧仿佛与生俱来,自然而然地流淌在我的动作中,行云流水。

虽然和身旁稳如泰山的李二相比,我的动作还略显一丝生涩,但总算没有出岔子。

我能感觉到,凤座上的洛宁似乎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一本奏折,开始批阅。

朱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我单膝跪地,手臂上承受着凡人难以想象的重量,精神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和。

我甚至觉得,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让我跪到天荒地老都行。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本奏折被批完。

“你,叫艾四?”

洛宁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我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贴在金砖上:“是,奴才艾四。”

“抬起头来。”

我不敢违抗,只能缓缓抬头,但目光依旧不敢与她对视,只敢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下巴。

“听说你摔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来了,皇帝的问话,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关心。

这个问题就是个陷阱。

我如果说记得,那就是欺君之罪;如果说不记得,又怕她觉得我成了个没用的废人。

“回陛下,奴才……确实记不起以前的事了。”我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洛宁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寂静,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能感觉到她的凤目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似乎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也好。”她终于淡淡地开口,“忘了些不该记的,是福气。还好,你这托举的本事没忘。”

我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赶紧叩头:“谢陛下恩典!奴才万死不辞!”

她轻轻“嗯”了一声,从凤座上站起身来。

我和李二立刻调整姿势,从跪姿变为半蹲,双臂同时发力,稳稳地托着那惊人的重量,让她能平稳地站起,没有丝毫晃动。

“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春日的御花园,桃花开得正盛,如云似霞。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美不胜收。

洛宁的心情似乎极好。

我能从大哥和二哥偶尔交换的眼神中读出,如今的朝堂之上,那些反对她这位女帝的声音,已经被她用雷霆手段彻底压了下去,皇权日益稳固。

她走在前面,我和李二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侧,手臂不敢有丝毫晃动,脚下踩着碎石小径,安静无声。

阳光透过繁盛的花枝,在她华美的衣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暖风拂过,将她发梢的香气和桃花的芬芳混合在一起,丝丝缕缕地送入我的鼻腔。

我痴了。

我看着自己手臂上承载的那片风景,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牛奶般温润的光泽,看着它随着她的步伐而产生的、充满生命力的韵律。

这已经不是工作了。

这是艺术。

是独属于我艾四一个人的,行为艺术!

我不再感到疲惫,甚至忘记了恐惧。

我的眼中,只剩下这完美的造物。

我享受着这份重量,痴迷于这每一寸的弧度,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的、不含一丝杂念的欣赏和……虔诚。

没错,就是虔诚。

我仿佛在仰望我的神。

突然,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是洛宁。

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我心中一凛,瞬间从那种痴迷的状态中惊醒,吓得赶紧低下头,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炸开。

完了,完了完了!我刚刚的眼神一定被她看到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猥琐?觉得我不敬?会不会一怒之下就下令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当花肥?

我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转回头去,继续向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不敢再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那完美的侧脸。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那一刻,我没懂。

但我知道,她没有点破。她放过了我。

在御花园又逛了一炷香的时间,洛宁似乎有些乏了,便摆驾回宫。

刚回到紫宸殿,引路的小太监就立刻过来,尖着嗓子宣布我今日的上岗时间结束,理由是“艾四爷大病初愈,不宜过劳”。

当我的手臂离开那片温软时,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这就……结束了?

从批阅奏折到御花园之行,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多时辰。

可对我来说,这一个时辰,比我前世二十二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精彩,还要满足。

这时间也太短了!完全不够啊!

我看着接替我位置的张三,看着他熟练地跪下,用他那粗糙的手掌托起我的“圣物”,眼神里顿时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放开那个圣山,让我来!

我迷上了这份工作,我爱上了这种感觉。

我恨不得一天有十二个时辰,而我能托举二十四个小时!

我,艾四,一定要成为全皇宫,不,是全世界最专业的“托月之手”!

谁也别想把我从这个岗位上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