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幕渐起

清晨的山风带着湿气,顺着素月洞府后方的陡峭崖壁吹刮过来。

南云从隔间的暗窗翻身而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苦味的空气,将心里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上官逸的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从来是把旁人的白眼嘲笑自我消化,却无视不了姐姐含情脉脉的眸光,她这些年来的委屈又能与谁倾诉呢。

“十几载匆忙而过,小人的讥讽沉重的剑石,磨练出自己的耐心与坦荡,现在脚下的道路越来越宽,只差一个机会。”南云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没有回外门的宿舍,而是径直走向外门任务堂。

此时天刚蒙蒙亮,任务堂的大门刚刚敞开,负责登记的执事坐着打哈欠。

南云大步走到柜台前,目光在布告栏上快速扫过,直接扯下了三块红色的木牌。

那是三个耗时最长、危险系数最高的外门任务。

“跨出荒兽山脉外围,收集二阶妖兽的伴生灵草?你疯了?”执事揉了揉眼睛,看清南云递过来的腰牌后,眉头皱得老高,“大典没几天就要开始了,你现在接这种长期任务,不怕死在山里回不来?”

“请您登记。”南云面无表情、声音发冷。

执事见他态度坚决,懒得多劝,麻利办好手续后把腰牌扔了回来。

南云将任务牌塞进储物袋,转身走出大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流云宗主峰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高不可攀。

百兽围猎大典近在眼前,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把这具重塑的身体打磨成夺分利器。

没有犹豫,南云一头扎进了通往荒兽山脉的茫茫林海之中。

距离流云宗数百里外的上官家主宅。

宽敞奢华的书房内,铺着厚重的妖兽皮毛地毯。

角落里的紫铜香炉正向外吐着袅袅青烟,凝神香的味道散开,却驱散不了房间里那股沉闷的气氛。

上官衡坐在紫檀木大案后。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袍,两鬓微白,面容与上官逸有七分相似,但眉眼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老辣。

他手里正把玩着两枚圆润的玉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案桌前,一个穿着灰色袍子、杂役打扮的下人正单膝跪在地上,脑袋深深地低垂着,大气不敢喘。

“说吧。”上官衡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低沉浑厚。

“回家主。”下人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汇报,“大小姐在流云宗一切安好。她天资聪颖,风灵根已经引起了宗门高层的重视。太上长老对她十分喜爱,传授了上好的风系心法,大小姐的修为进境极快,如今已是练气大圆满。前些日子还偷偷跟着外门弟子出去猎杀了一次妖兽,毫发无损。”

听到女儿的消息,上官衡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虹儿这丫头,从小就机灵,没让我失望。只要她能在流云宗站稳脚跟,好好做太上长老的亲传,我们上官家在青州的地位就能更上一层楼。”

下人顿了顿,没有接话,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向上飘散。

片刻后,下人将声音压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家主,另外一件事……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上官衡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犹如一只盯住猎物的鹰。

“他们借着这次运送季度物资的车队,伪装成随行的仆役和护卫,已经顺利潜入了流云宗的外门。”下人继续汇报,“按照您的吩咐,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就在外门坊市附近找了个落脚点藏了下来。并且,已经通过暗号,与少主取得了联系。”

“逸儿怎么说?”上官衡身子微微前倾。

“少主传回话来,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百兽围猎大典的路线和阵法节点,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只等大典开启,便可按计行事。”

“很好。”上官衡靠回椅背上,重新拿起那两枚玉胆在掌心转动起来,“告诉下面的人,把尾巴藏好,谁要是漏了马脚坏了大事,不用流云宗动手,直接自裁吧。”

“是!属下告退!”下人如释重负,赶紧磕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反手将木门关严。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上官衡一人。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房紧闭的窗棂前。他伸手推开一条缝隙,目光穿过重重庭院,望向流云宗所在的那片连绵山脉。

“流云宗……”上官衡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那么高的位置又能如何呢,无非摔得更惨罢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玉胆,自言自语呢喃:“逸儿,这盘棋为父已经帮你铺好了,不要让父亲失望啊。”

时间转眼过去了十天。

青州城边缘,一处占地不大、略显陈旧的宅院里。这里是南家的一个支系宅邸,也是南云和南素微儿时记忆的家。

庭院里种着一棵上了年份的老槐树。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零碎光影。

陈素筠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件缝补了一半的粗布衣裳。

她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密的皱纹,鬓边也有了白发。

作为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岁月的痕迹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烙印。

她将针线在头发上蹭了蹭,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坐在对面藤椅上的南怀瑾放下手里那卷泛黄的道经,端起桌上的茶叶喝了一口,看向妻子:“怎么了?又在叹气。是不是这几日腰腿又疼了?”

南怀瑾虽然有灵根,但资质平平,这辈子也就堪堪到了个炼气后期,如今气血衰败,早已经断了修仙的念头,安心在这小院里做个富家翁。

“不是。”陈素筠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院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思念,“我是在想素微和云儿。这算算日子,他们姐弟俩是有两年没回来看过我们了。也不知道在那流云宗,云儿那孩子的身体怎么样了,素微在宗门里过得苦不苦。”

南云和南素微基本上是以年计的回家探望。

听到妻子的念叨,南怀瑾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素微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陈素筠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云儿出事那年,她才八岁啊。硬是顶着宗门长老的压力,把云儿带在身边照顾。她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从来都不跟我们说。我这当娘的,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

南怀瑾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略显单薄的肩膀,手掌带着几分安抚的温度。

“是啊,苦了这孩子了。”南怀瑾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看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素微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她把云儿当成亲弟弟一样护着,这份恩情,我们南家欠她的太多了。”

陈素筠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丈夫:“夫君,要不咱们托人给流云宗送封信吧?就说我想他们了,让他们抽空回来一趟。我给他们做最爱吃的桂花糕。”

南怀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算算时间,素微今年也二十了。有些事情,拖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告诉她了。”

陈素筠的手微微颤抖,手里的衣裳掉在腿上。她看着丈夫,嘴唇动了动:“你是说……当年那件事情?现在告诉她,会不会……”

“瞒不住的。”南怀瑾打断了妻子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她现在的修为越来越高,接触到的人和事也越来越复杂。与其等将来怀疑,不如我们亲口告诉她。她有权利知道。”

陈素筠沉默了,她低下头,重新捡起那件衣裳,有些发愣。

“那就过些日子,等那什么宗门大典结束了,我便修书一封,让他们回来一趟吧。”南怀瑾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转身向书房走去,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庭院里回荡。

荒兽山脉深处,一座名为断魂崖的陡峭山壁上。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将崖壁上那些灌木吹得东倒西歪。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凄厉鹰啼在半空中炸响。

一只翼展将近两丈、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羽毛的钢喙鹰,正像一架失控的战机一样,从高空朝着悬崖边缘疯狂俯冲下来。

它那犹如精钢浇铸而成的锋利鸟喙,在阳光下闪烁着夺命寒芒,直直地刺向崖壁上那个小人。

南云单手死死抠住岩壁上的一条裂缝,整个身体悬空在千百丈深渊之上。狂风吹得他那身破烂不堪的短衫呼呼作响。

这十天来,他不知疲倦地杀戮,在荒兽山脉里不停寻找猎物。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妖兽的利爪和荆棘撕扯成了布条,裸露在外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新旧伤痕,但他的眼神却比这钢喙鹰还要锋锐。

眼看着钢喙鹰那巨大的铁喙就要啄穿他的脑袋,南云没有丝毫慌乱。

他体内那股炼气圆满的实力瞬间爆发。

突破的境界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顶峰。

他抠住岩壁的左手猛地一发力,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向右侧平移了三尺。

“轰!”

钢喙鹰的攻击落空,巨大的铁喙狠狠地凿在坚硬的岩壁上,直接凿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碎石飞溅。

就在钢喙鹰还没收回势头的这一瞬间,南云动了。

他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反扑回去。右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那把暗淡的“青影”瞬间出鞘。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南云双手握剑,将大量真气灌注进剑身,借着下落的惯性,自上而下,狠狠一剑劈在钢喙鹰那相对柔软的脖颈处。

“哧——!”

利刃切开血肉和骨骼的声音。

钢喙鹰那颗硕大的鸟头直接被斩飞了出去。滚烫的鹰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血染空中。

失去头颅的巨大鸟尸在半空中抽搐了几下,随后直直地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南云一把抓住崖壁上的一根粗壮藤蔓,稳住下坠的身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鸟血。

回头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刚才钢喙鹰攻击的那个位置。在那个被凿出的深坑旁边,一株通体碧绿、生着七片叶子的灵草正迎风摇曳。

这是一株二阶下品的“风灵草”,也是他这次接取的任务目标之一。

南云小心翼翼地将风灵草连根挖出,装进特制的玉盒里,塞进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崖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十几天的高强度搏杀,让他彻底榨干了这具身体的潜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股原本还有些虚浮的真气,此刻已经变得水银般质化。

练气大圆满的境界,此刻、完全巩固!

只要一个契机,他就能尝试冲击筑基期。

南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血污和伤痕,将那把又卷了刃的“青影”剑收回储物袋。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云雾,望向流云宗所在的方向。

“宗门大典,还有两天。”

南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俊弧度。他松开藤蔓,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顺着崖壁快速向下掠去,朝着流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归。

大典之后,誓要让自己更上一层楼…